《付我一炬火》深屿安眠

17、第十七章.蝴蝶 姜泠睁

　　姜泠睁眼的时候，被子和床早就来了一场生离死别。

　　她把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的被子抱回床上，慢腾腾地洗漱好，意识在冷水的刺激下回笼，抬眼一看，发现昨晚那个小孩，似乎并没有睡在她的身边。

　　姜泠带着相机下了楼，小孩正缩在沙发上，眼睛阖着，像是睡熟了。但仿佛感觉到有人走近，她抖了抖睫毛，抬起眼，对姜泠说：“你说你是来旅游的？”

　　姜泠挑了挑眉：“是啊。所以你是想担任我的导游吗？”

　　小孩很高冷：“不，我是想告诉你，假如你在森林里逛着逛着迷路了，一定不要指望我来救你，也不要白费力气呼救，躺着等死就好了。”

　　这话和姜泠那位如今已不知道死到哪里去的前辈给她的叮嘱，真是如出一辙。

　　姜泠对这种看起来不太好亲近实际上喜欢半夜爬被窝的小朋友实在很有耐心。她笑了笑，点点头说：“不会迷路的，放心吧。”

　　她转身上楼背上了折叠包，边啃面包边往下走，看见小孩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问：“忘了问，你叫什么？”

　　小孩眨了眨眼，这回却不理她，一下子就跑得没影儿了。

　　姜泠也眨眨眼，看着小孩离开的方向，心里问自己：我这么不招小孩子待见的吗？

　　森林里的早晨是很清爽的。姜泠起得早，这时候太阳还羞涩地躲在云朵身后，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点儿轮廓。鸟鸣声比昨天她刚来的时候要更盛一些，她喝了口水，四下转了转，不敢走太远。

　　隐隐地，她听见河水的声音。

　　姜泠犹豫了一下，循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

　　小孩又上了那层楼。

　　白日的火炉是蒙着灰的，古老的红色花纹缠绕在炉身上，像一串串繁冗沉絮的咒语。

　　小孩的手拂过那些花纹，她的声音轻轻地：“她今天问我……”她戳了戳侧边那个奇异的利剑似的符号，“我叫什么？”

　　火炉沉沉地说：“看上去你很喜欢那个刚来的姑娘 ，”它为小孩燃起一点火花，笑吟吟地道：“你不如去问问她，她想要怎么称呼你。”

　　小孩沉默不语。

　　她伸出手，握住那团小小的火苗，认真地捏了捏，火苗便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只明艳艳的蝴蝶。

　　她说：“我要给她一个回礼。”

　　是对那捧水果糖的回礼。

　　她松开手，那蝴蝶顺势飞起来，歪歪扭扭地穿过墙壁，飞向森林那边。

　　“她会喜欢的。”火炉说。

　　………………

　　姜泠找到了一条小溪，这溪水清澈见底，她可以清晰地看见最底下那层圆润的卵石，还有一群撒着欢游弋的小鱼。

　　她撕了一点面包扔进水里，她动作很轻，小鱼却被惊得散开，一下子游远了。

　　俶尔远逝。

　　姜泠拍完照，有点儿郁闷。

　　她自认对除了余礼之外的所有人都算温柔客气，虽然一直也不怎么招小猫小狗小孩子亲近，但好歹也没到一看见就跑的程度吧。喊孩子孩子不应，喂小鱼小鱼就逃，她是被加了什么被动物幼崽讨厌的buff吗！

　　姜泠用溪水洗了把脸，抬头一看却发现，她早已忘记回去的路了。

　　早上小孩的忠告还犹在耳边。

　　她看了看表，啃着剩下的面包，并不是很着急。躺尸这种事情她向来很有一套。从前被乌颜落商场里的时候，她就淡定地找一边的机器售卖员玩游戏，不要多久就能看到乌颜焦急寻找的身影。

　　显然这次她不能盼着小孩来找她。但反正她包里有吃的有帐篷，大不了在这片森林里睡一个月，说起来也是个很不错的旅行经历。

　　她找了颗看起来相对漂亮的树靠着。这里树荫很密，透下来的阳光暖融融的，姜泠戴上睡眠头罩，懒懒地闭了眼，想补个眠。

　　风依旧吹得很轻，小鱼又重新聚在一起，试探地碰了碰那块吸满水的面包。

　　树枝轻轻地摇，鸟鸣声却远了。姜泠睡得沉沉的，梦里是带着阿予和呜呜捕鱼的青年男人，他拎着那桶战利品，笑着对阿予说回家。

　　可只在那一瞬后，画面一转，他又依靠在床边，面色苍白，冷着语气要阿予离开。

　　阿予的脸仍旧是模糊的。她紧紧地攥着手指，有些发抖。

　　姜泠知道自己在做梦。这感觉却和做梦不太一样，她能很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看见、听见了什么，譬如现在，她知道阿予是在哭。

　　阿予转身走了。她不是个喜欢死缠烂打的姑娘。

　　那青年不再看阿予。他的眼睛干干净净，里面没有一点挽留。

　　姜泠心想：啊，渣男。多稀罕啊。

　　她慢慢醒了过来。

　　她以为自己睡得不久，可太阳已经偏西了。额头上痒痒的，她伸手去摸，那东西便停在她的指尖，微微扑了扑翅膀。

　　一只火红色的蝴蝶。

　　姜泠看着它，高兴地咔嚓咔嚓。

　　红蝶不像小鱼那样喜欢逃跑，它沉稳得很，往某个方向飞了飞，又转回过去碰了碰姜泠。

　　姜泠了然地跟着它往那个方向走。

　　她弯弯绕绕走了许久，心里抱着回不去就躺下来的想法，让那只带路的红蝶比她还着急。姜泠觉得这红蝶像个工具蝶，估计是那个傲娇要面子的小孩派过来接她回去的。她笑眯眯地问：“小朋友看我没回去，着急了？”

　　红蝶顿了顿，在她食指上停下，用纤弱的足狠狠地捶了捶，力道小得像是在撒娇。姜泠没指望蝴蝶能开口说话，但她更开心了，于是不再磨蹭，走得快了一些。

　　太阳又往那边靠了靠，她已能看见城堡。金色的辉光铺满它每一寸肌肤，像是圣光，让它在这片森林里，伫立得神圣又孤独。

　　红蝶不再动弹了，在看到城堡的那一刻，它好像一下子失去了生命力，变成一只布料软和颜色明艳的小蝴蝶结，静静地躺在姜泠的手心。

　　还挺好看的。

　　“谢谢你送我回家。”姜泠笑了笑，推开城堡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