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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小孩 小孩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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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儿看着姜泠,轻轻叹了口气:“还要我带你上楼去挑吗?”她抓了抓头发,有点烦躁,“走吧。”
被当成废物大人的姜泠笑眯眯地跟在小孩身后,看着她毛茸茸的后脑勺,掏出了相机。
小朋友给她选了一个最大的房间,一打开门,满墙的古画,亮闪闪的摆饰刺痛了姜泠的眼。
这一瞬间,她越发觉得自家那个奇葩到拿娃娃脑袋造房子的老爹是个没什么品味的土鳖。
小孩儿盯着姜泠手上的相机,漆黑的眼里露出一些不解。她揉了揉僵冷的脸,拢紧衣服,歪头问:“这是什么?”
姜泠笑着和她解释起来。
许久之后,一声清脆的鸟鸣止住了姜泠的话头。她收起相机,从折叠包里掏出一把糖,塞进孩子手里。
她还小的时候,姜母总是不耐烦应付她,所以拿糖哄着,她于是看见糖便不哭。她没有多少和孩子相处的经历,熊孩子她不喜欢,乖孩子她遇不着,眼前这个,看着老成得不得了,是很乖很讨人喜欢,但要是像平常孩子一样笑笑闹闹,那也很好。
小孩接过糖,手指僵直地剥开糖纸,往嘴里放了一颗。
她闭上眼睛。
姜泠有点好奇她这个反应,就问她:“甜吗?”
小孩却转身跑起来,后又停下脚步,极快极轻地说了句甜,加快速度,一下子便看不见影儿了。
姜泠放下包,整理好东西,抬眼一看,太阳已斜斜地挂在天边。这二楼也建得挺高,她沿着窗户往外看,入目一片深绿,几乎望不到头。鸟兽的叫声稀稀拉拉,从不同方向传来,她明白,它们是要回家了。
她又开始在包里翻找能解闷的东西。
上个碎片,虽然是个小村子,但好歹也还有那一村子人,有漂亮的禾老师陪着她玩,草帽也偶尔来刷个脸出出丑,一个月过得格外舒服。但是这里!大森林,大城堡,目前会使用人类语言的生物只有她和小孩两个,小孩行迹不定,看着高冷极了,难道她要当个独行客,把森林都跑一遍,和小鸟小松鼠交流感情吗。
这碎片看上去没有半点bug需要她去修复,同时,也没有半点可供她娱乐的因素。
姜泠看见漂亮城堡的热情慢慢消退下来,她洗了个澡,蒙住被子想先睡一觉。
…………
这片森林晚上温度很低,古堡里也不大可能有什么调节温度的装置。姜泠晚上稍稍有些冷,睡得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就看见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凝视着她。
姜泠好险没尖叫出声。
她抱着被子,壮着胆子戴上眼镜一看,微微舒了口气。
小孩见她醒了,磨磨蹭蹭地拽了拽衣服,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很甜。”
姜泠知道她在回答白天的那个问题。
她叹了口气,问小孩:“你是睡不着觉吗?”
小孩歪头。
这晚月光不太亮,姜泠只能勉强看清孩子的脸,似乎比白天又苍白了些。她打了个哈欠,摸了把肖想已久的柔软黑发,困倦地说:“和我一起睡吧,我讲故事给你听,你一会儿就能睡着了。”
小孩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姜泠又困了一点,她把小孩拽上床,被子够大,一下子罩住她们两个人。姜泠轻轻地拍着小孩的肚皮,含糊地讲:“给你讲点什么故事呢……”
“从前,有一个大灰狼……他想吃掉三只小猪……所以扮成狼外婆,抓住了小红帽……小红帽召唤七个小矮人,白雪公主……”
这故事讲得没头没脑,断断续续,东拼西凑,可姜泠早已不知道自己讲了些什么玩意儿,她脑袋沉沉的,手搭在小孩裹着的一堆厚衣服上,慢慢地沉入梦乡。
她睡得很安稳。
小孩绷着身体,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她不敢挪开那只白玉般看着漂亮又娇贵的手,只好自己慢慢地往外移,刚动了一下,就被姜泠往里又拽了拽。
她小心地碰了碰那只手。
温热的,她甚至可以感受到血液的流动。
她想起一些很早之前的事情。那片混乱扭曲的黑夜,永远也望不到头的黑夜。她欢快又慌乱地一直向前跑,耳边只有猎猎的风声。
她终于迈出那扇门,迎接了她想要的一生。
可这样的一生,难道就望得到头吗?
小孩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那是白天姜泠给她的,草莓味。她小心地剥开糖纸,怕这声音惊醒姜泠。
她把糖放进嘴里,转头去看,姜泠依然睡得很香。
窗外的月色依旧淡淡的,一勾寒月孤独地挂在天上,它身边没有星星作陪。
小孩脱了外套,往姜泠身边靠了靠。
对她来说,现在的姜泠,就是一个温暖的大火炉,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心跳,都在那个澎湃生命力的席卷下,一点一点变得轻柔。
她眨了眨眼,并没有什么睡意。
这时候飘进来一点风,风也轻轻地。
姜泠动了动,手从小孩身上滑落。小孩怔了片刻,却突然想到些什么,又重新穿好外套,为姜泠掖好被子,逃也似的离开了姜泠的房间。
她关好门,轻巧地往楼上走。
她在某个楼层停下脚步,拿出钥匙,打开了一个房间的门。
屋子里有一个烧得通红的大火炉,火炉几乎有一个房间那么高,快要占满一整面墙。这里面很乱,小孩随便拿了条凳子坐下,手向火炉前伸了伸。
“你冷吗?”小孩轻轻说。
火炉发出一点笑音:“也许还能再陪你一会儿,这一会儿可不太久了。”
火光照着孩子的脸,孩子的眼里有两团跳跃的火苗。她摸了摸炉壁,脸上有了一些血色。
火炉说:“你害怕吗?”
小孩说:“不怕。”
火炉里的火燃得更旺了。它怜悯地望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这个看起来幼弱又孤独的孩子,它只能让火烧得更好一些。
小孩俯身,用柔软的嘴唇碰了碰炉壁。她将额头抵在上面,轻声说:“把火熄灭吧,我已经好多了。”
她摸了摸兜里的糖。
她哪里知道什么是甜呢。
她连骨血都早已冷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