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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出游 ...

  •   “春天不是读书天,是关在窗外的蝴蝶,是溜出教室的云烟。”——《死亡诗社》

      大年初一,迦城下了冷雨,雨丝携着冬日特有的凛然寒气,铺天盖地而来,年初始就给人们来了个下马威。

      姜辞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她习惯早起读背之后,再刷会儿题,这会儿脑子最清醒。

      脑子今天却一副想跟她告假的德性,它有点控制不住地兴奋,昨天晚上,她和叶敬初一起吃年夜饭了。

      华庭,旋转餐厅,落地窗,半城灯火。

      极致梦幻,又有种流淌在日常生活里的浪漫。

      她的大脑在回味这种浪漫,雀跃,兴味盎然。

      他把她送到春旭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的步子开始放慢。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这多少有几分暧昧。

      姜辞忽然想,两个人一起散步,有时候,原来是件有点浪漫的事啊。

      姜玉山一大早就惯常地开了收音机,听他的地方戏,有时也跟着哼两句,可今天的哼哼里头不太得劲,他在等自己的两个徒弟来拜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不好的缘故,俩人至今没出现。

      他望了望窗外,咒骂这坏天气,又想到大年初一要说点吉利话,以免影响今年的赌运,于是咽下了那几个有毒的字眼。

      连带着陈屏兰擦洗桌椅的动作都陪着点小心——数十年的朝夕相处,她几乎练成了一台敏锐度极强的检测仪,检测对象是姜玉山的喜怒哀乐。

      姜辞都替她憋屈得慌,可又“怒其不争”,奶奶太擅长劝服自己了,一句“日子怎么过不是过呢”就糊弄完了一生。

      临近八九点钟,林岑云打了电话过来,程序式地和两个老人拜了个年,尽管她已经不算这家的儿媳了,可孩子毕竟托给人家养着,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

      “能让我和小辞说两句吗?”林岑云的话头一转。

      姜辞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心猛然地一坠。

      “小辞。”林岑云的语气比平常严肃,像在她心上牵了根绳,绳头捏在林岑云手里,只要轻轻揪一下。

      她要说正事的时候,通常都是这么开头的,先叫下姜辞,不马上说后边的话。

      “怎么样?你感冒好些了?”听筒那边问。

      姜辞微微发蒙,感冒?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昨天拿嗓子痛当借口,没去御秀嘉园吃年夜饭。

      早上起来,嗓子眼果然像被什么糊住了,不够爽利。

      看来人是不能拿身体不舒服当借口的,很容易显化成真。

      “好点了......”她听出自己的声音隐约发虚,想到今天是大年初一,又像是在缓和交谈的气氛。

      “妈,春节......”

      她原想说“春节快乐”的,只是话被林岑云拦腰砍断了,像雨天里半截在地面上蠕动的蚯蚓,有点没头没脑。

      “你除夕那天晚上,在家休息,是吗?”林岑云又问,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屋外的冬雨渐浓,噼啪地敲击人家屋檐的铁皮,再落到门口的盆栽土壤里,墙角的苔藓更绿了。

      姜辞感觉有人拿着抽气筒从她肺里往外抽,有点透不过气。

      她知道,林岑云这样的反复确认,或许是知道了什么,难道是除夕夜和爷奶通过电话?

      自己还想接着圆那个该死的谎吗?或者说,还能圆得回来吗?

      她得不到以上问题的答案,于是,只能选择沉默。

      莫名其妙地想到风流才子徐志摩那句,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哦,不对,沉默是昨晚的迦城。

      沉默在听筒的这头和那头蔓延开,静得只听见地方戏咿咿呀呀的唱调。

      直到林岑云这么说——

      “好了,妈妈知道了。”

      “小辞,你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你会和叶敬初保持距离。”

      模糊的记忆忽然浮上水面,像在提醒她什么,她确实曾经跟林岑云保证过,自己高中阶段不谈恋爱。

      这刹那间的觉悟,让她陷入自欺欺人的心虚感。她和叶敬初没谈恋爱,但两人在一块单独吃饭,又是在除夕夜。

      这已经越过了普通同学间的正常社交范围。

      “你们俩为什么会在华庭吃饭?你和妈妈解释一下。”

      无法解释。

      难道要她告诉妈妈,自己不想要去和她的新家人吃年夜饭,特地扯了个谎,又那么刚好,在路上遇到了叶敬初,他恰好有华庭的年夜饭餐券?

      听起来,这个版本更像是天方夜谭。

      “我们没什么。”姜辞觉得,这才是林岑云想听到的解释。

      “都一起拍合照了,还没什么吗?小辞,妈妈看得出来,你们俩,没那么简单。”

      “你太让我失望了。”林岑云那边叹息一声,正如所有被青春期的子女吓一跳的父母一样,感受到了空前的离心力。

      “压岁钱今年就减半吧,平时的零花钱也一样,你大了,要懂点事。”

      经济命脉捏在父母手里,却侈谈自由独立,姜辞很早就知道这有多可笑,可她却也犯了这种错。

      “嗯,我明白了......”姜辞的尾音险些卡在喉咙里。

      开学之后,王灵筠给他们调了次座位,姜辞和余西子又成了前后桌,两个人都喜不自禁,叶敬初依旧坐最后一排,离她们隔了两组的距离,宋成峰坐在他前头。

      他的表现一如往常,两个人碰了面也照常打招呼,和普通同学没什么不同。

      只有他们两人心里才知道,在除夕夜发生过什么。

      这几乎变得有点像是他们俩之间的一个秘密。

      某天晚自习前,李桐在班里头吼了一嗓子,说下周月考后组织春游,算是社会实践,要去青山郊野公园,每人交一百给生活委员。

      “啊又要钱,前阵子买教辅不是才交了54吗......”
      “就是,不就是逛公园,什么公园值一百块门票钱啊!”
      “是不是被学校黑了?严重怀疑。”

      底下一时间哀鸿遍野。

      “大家别阴谋论了,还要加上午餐费、大巴钱,一百块还是学校谈下来的优惠价。”李桐说话总是很有“大局观”,加上她那副坦然大方的神情,莫名地让人信服。

      姜辞也犯难,春游是正当活动,她大可以找林岑云要钱,只是大年初一那通电话,让她多少有点别扭。

      她拿着保温杯,匆匆地走,一不留神,跟走廊的一个人撞在一起。

      “发什么呆呢。”叶敬初站定了,垂眸看她,语气在夜风里,有些旖旎。

      姜辞犹豫了片刻,还是觉得多个脑袋多点办法,问问也好。

      “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赚钱吗?”

      她并不觉得没钱是可耻的。

      这世界财富分配不均,总会有富人和穷人,尽管她面对着一位估计从小到大没为钱发过愁的男生,她也不会把“缺钱”看作自己的疮疤。

      甚至她很乐观地觉得,只要不断地求上进,考上大学,毕了业,

      找到工作,她哪怕称不上富人,早晚有一天不会太困窘的。

      后来想想,那大概是千禧年经济上行期间,根植在许多人心里的一种乐观主义——未来会更好,莫欺少年穷。

      叶敬初眉头蹙了下,却并没有太惊异的意思,他不知道她需要钱做什么,他自然很想帮她。

      直接借钱给她好了?

      他在心里否决了这个建议,好像预知了姜辞的不情愿——凭他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喜欢直接借他的钱。

      “你急用?”他的语气认真起来,眼眸里,是正在思索的意味。

      “或许,你可以试试在贴吧上发帖子。”

      见她流露出几分困惑,他补了一句——

      “卖笔记。”

      叶敬初提醒了她,贴吧上常有一些卖笔记的帖子,树仁是迦城顶尖的重点高中,中考生心目中的“圣城”,卖些初三的复习资料、笔记啥的,就跟镶了金边似的,特别畅销。

      姜辞把笔记往贴吧一放,她还附了几张图,笔记不是精美那一挂的,没有五颜六色的彩笔或者插图,只有简洁的红蓝黑三色,她擅长画思维导图,提纲挈领,重点分明。

      运气还不赖,不到三五天,就有两三个准初二学生、中考生来问,很快就酬够了一百多,总算不必伸手去和林岑云要钱了。

      春游那天,去的是青山郊野公园。

      正值春日,三月初,漫山翠意,山樱花已然盛开,深深浅浅的粉。节气是惊蛰过后,气温回暖,万物复生,大家三两成群地,沿山道石阶向上。

      姜辞和余西子并排走,今天难得从繁忙课业里松快松快,虽然还穿着校服,也有人用心稍作打扮,发夹和发圈的颜色、校服外搭外套的款式,都与平时不同,不为别的,就为自己高兴,余西子也绑了鱼骨辫,添了几分娇俏。

      姜辞则还是马尾,她手残。

      叶敬初不远不近地在她们后头,和宋成峰简单的蓝白校服短袖,外搭浅色夹克,整个人的气质,和周围的山色融合,一派舒然。

      爬山这种事,总是在山脚下兴致勃勃,爬不到半山腰,就有人抱怨起来。

      “My god啊,咱们这是西天取经嘛?腿都软一半了。”

      “徒儿,快背为师,为师感到自己很虚弱。”

      “滚一边去。”

      众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往山腰处爬,那儿有个半山亭,宋元时期的建筑,八角翘檐,黑瓦金字。现在边上建起了游客中心,每日有挑山工担着物资往上运,物价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我去,这矿泉水卖10块一瓶?还不如去抢。”

      “你就说买不买吧,渴到这份上了。阿姨,给我拿两瓶,看在我长得帅的份上,打个折呗。”

      “呕——”旁边一众人听不下去了。

      里边站了几个或胖或瘦的售货员,大多是老神在在的样子,脸上写了爱买不买四个字。这种郊野公园,平日游客也不多,也就春日踏青、各校春秋两游、寒暑假热闹点,差不多是个半退休的工作。

      大家各自买了水、零食,亭子里坐不下那么多人,幸亏亭边除了罗汉松、国槐之外,还种了些厚叶广玉兰,树下的绿荫足够休息。

      姜辞发现,宋成峰跟余西子这回很少见地没有一路拌嘴,宋成峰偶尔会瞥一眼她们,从游客中心出来时,手里多了两瓶矿泉水,像是要递给她们,却又犹豫。

      黑脸上写了四个字:进退两难。

      姜辞打开一包浪味仙,余西子也推过来她带的洋葱圈,吃零食什么的,最适合聊天八卦了。

      结果,还没等姜辞问出口,余西子就摊了牌。

      “你是说,那个大学生助教跟宋成峰打起来了?”姜辞尽力按捺住自己的起伏的语调。

      事情说来也很狗血,高一上期中考之后,余西子的父母就给她请了个迦城大学的大一生当家教,起初她只觉得那家教时常问她课业进度,动不动就在Q.Q上尬聊,实在烦人。后来他试探式地想在周末约她出来,余西子留了个心眼,没答应,借着上学期期末自己考试退步的由头,跟父母提出要换家教,没想到家教心有不甘,在她家附近堵她。

      巧的是,那天宋成峰送了她一程,两下一遇见,可不成了黑旋风斗浪里白条了嘛。宋成峰也不知哪来的气性,俩人打得相互都挂了彩。

      去到派出所,警察一看,这黑大个子居然还是个未成年!

      简直胡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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