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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潮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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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接近得多了,我什么也听不到,只听见自己的心在跳。不知他可有听到?——《春光乍泄》
走近了,她问他,怎么会到这附近来?
叶敬初提起那手中袋子,“听说这个好喝,试试。”
就为了喝个据说好喝的新饮品,他就专程跑一趟吗?这人还真是任性啊。
大概买完了饮料,碰巧在那树下站了会儿吧。
以他喜欢看风景的习惯,那棵美丽异木棉,足以吸引他的注意力。
她心里居然为这种巧合而雀跃起来。
姜辞不知道他家住哪里,只是听同学提了一嘴,说在宁里区那边的别墅群,而树仁在衡里区,跨区每天这么跑来跑去,很辛苦吧?
她忽然觉得自己傻,能住得起别墅,上次看到的叶循又像个生意人,说不准他家有司机专车接送。可是,她又看到过叶敬初放学骑自行车。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俩并肩走着,也不知绕过了几条街,几条路,他始终在她的左侧,更靠车道的一边,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她却抑制不住自己脑子里的种种猜测。
和他走在一起,在冬日的好天气,这种感觉,实在有点美好。
平常会觉得那咖啡馆太偏,今天,却丝毫没有这种感觉。
再多走一会儿吧,她感觉自己像个小偷,想把跟他在一起的短暂瞬间私藏。
过了这条斑马线,就是“树屋咖啡馆”了。
余西子和宋成峰也不知到了没有。
一时间,晃了神。
她的右臂猛地被一种温热熨帖地拢住,脚下混乱地移了几步。
一辆小货车飞驰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埃。
“看车。”他沉声说道。
手臂残余着那一瞬间的体温,蔓延,流动。
“不好意思啊。”她没头没脑地道了一声歉。
他不置可否地偏过头,眸色清亮,带着几分疑惑。
“那个......你的右手,还痛吗?”她问。
他忽然朗声笑了,像几颗晶亮纯净的碎冰,让人困倦的冬日下午瞬间清明起来。
他将宽大的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她大着胆去看那掌心的纹路——深而清晰的三条线,最上方的线没有分叉,最底下的线......是生命线。
可惜,她没来得及看清。
她听余西子说,生命线越长,越没有分叉和杂乱细纹,一个人就越是能平安、健康、长寿。
那时她只觉得是些无稽之谈。
现在,却还是忍不住要去看他的掌纹。
真奇怪,她不敢去设想他与她能有什么未来,却依然想确认,他的未来是光芒万丈的。
也对,感情原本也是很无稽的事。
走到咖啡馆,招牌是绿棕两色,画着翠绿藤蔓,和一杯冒着白汽的咖啡,日光在上面跳跃。里面的装潢也是丛林系的,挡道的立柱被涂上深棕色的漆,接近天花板的边界开始漫开绿意,画成了树冠,每一片叶子都很真实。
看来,老板很喜欢树了。
约在这家咖啡馆,是叶敬初定的。
余西子和宋成峰果然早就到了,一看表情就知道,他们很诧异。
姜辞和叶敬初,这俩一起来?
这穿搭颜色,一个色系?情侣装?
俩人该不是背着我们谈上了吧?
余西子忍不住冲宋成峰使了使眼色,可那个二傻子完全没懂,还以为她眼睛进了东西。
姜辞很敏锐,她意识到余西子在想什么,忙解释道——
“我、我们在路上碰到的。”
“哦~~”
这尾音到底是为什么要拖得那么意味深长啊!
余西子把菜单推给姜辞他俩,让他们点喝的。
“我今天有外带。”叶敬初把手里的袋子拎高,朝桌上一搁。
宋成峰:哥,这里是咖啡馆,您外带饮料?
叶敬初:换换口味。另,点蛋糕也是消费,我请。
他说得也对,没统计错的话,最近他们每天都来这家咖啡馆自习,已经喝了9杯咖啡了,每人。
余西子:诶,这家柠檬茶,好像就在姜辞家附近那条巷子嘛,我听好多人说呢,广州来的,迦城第一家分店。叶神,挺懂嘛~
叶敬初:哦,不知道,随手买的。
他当然不会告诉他们,他走着路,不知怎么就走到姜辞家附近,想着干脆等她出来一起走一段,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好巧不巧,那家柠檬茶店正在路边发传单。
他想,也许她会喜欢柠檬茶的,只因为以前坐在前后桌,有一回,余西子问她,喜欢什么水果。
她静静想了会儿,然后回答,柠檬吧,喜欢它的香,像淋过雨的树叶。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记性过于好了,偶然听到的一句话,竟然在那一瞬间就浮上心头。
几个人点好饮料,叶敬初就开始讲解了。
这几次过来咖啡馆,前几次,他把高一上的数学重要知识点给他们几个梳理了一遍,针对期末考试卷里出现的刁钻怪题,拆解,分析,发现原来只是知识点的变型。
后几次,他开始给他们讲高一下的知识点,挑的都是很有分量的重难点,平面向量、解三角形这两个难度适中的先讲,然后主攻立体几何,那是最重要的版块,概率统计放最后讲。
那天讲的,就是立体几何。
姜辞原本以为像叶敬初这样的人,学数学的方式应该很抽象,更很难知道他们这种学不明白的人的痛处。
可他却很知道,带他们老老实实地用课本。
跟他周身那种恣意的气质,还真是不搭。
他说,课本是一切的本源,让他们读懂课本里的公式推导,有哪一步自己推不出来,就跟他说——因为那说明对知识的理解不到位,基础没打牢,做题一定凉。
“哎呀,我就是没认真看过课本!”余西子惊叹。
然后,他就要他们刷课后习题,那些题往往是最有代表性的,也是检验上一步,看他们对知识的掌握是不是对了。
最后,就是专题训练,他帮他们几个挑了本练习题,难度进阶安排得很好,适合预习。
“立体几何常考的就几类题,求表面积体积、外接球内接球、空间平行、垂直关系、空间角、空间距离、截面问题。”
姜辞默默在便签上记着他说的几类常考题,发现自己对数学总感到无从下手的原因。
她没有筛出重点。
他说话的语气少有的沉稳,让人安心。
“现在限时训练——做这几道,7、16、23、31。”
“第31题有点难度,尽量做。”
“做完一起讲。”
下午三四点钟的日光,温暖,柔和,光束钻入落地玻璃窗,在少年的发梢跃动,他和宋成峰坐在对面,修长白皙的手臂向前探着,拿着笔,白纸上“沙沙”地响动。
眉目清朗,她偶一抬眸,还能看到他额前碎发轻轻晃动,一种属于他的,清冽的气息,在周遭氤氲着,似乎把她,也笼罩其间。
“专心。”
他提醒一句,她以为是在说自己,猛地心中一颤,坐直身体。
却没想到,原来是宋成峰,那家伙眼皮在打架,连连打哈欠,他前面几题解得很快,到第31题就犯了畏难的老毛病。
“第31题不难啊,先证明PA⊥平面ABCD,BC在平面ABCD上,这样PA⊥BC......”余西子边写边说。
“我去,神婆你什么时候这么牛了啊!你开过光了哦。”宋成峰惊得瞪大了眼。
“别瞎说,这题真不难,你试试。”
宋成峰试着看了下图,“诶,还真是!”他也能够解出来了。
“有些东西,如果你觉得它难,它就会成为你的阻碍。”叶敬初手上的笔转了一圈,利落地卡在指尖。
他的话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是非常清楚宋成峰的问题,才这么说的。
无论是数学,或是其他学科,都有学起来特别烧脑的部分。
看你选择的是扭头就跑,还是冲上去迎战,跟它决一死战。
学习,难道不也是一种勇敢者的游戏吗?
这也难怪二十年后,《孤勇者》可以火遍校园,那种在谜题里挣扎,在困境里坚守的心境,太适合每个学生了。
“战吗战啊 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是英雄”
正是因为有勇气面对漆黑的暗夜,面对那些难题带来的郁结、孤独、彷徨、自我怀疑。
才是自己的英雄啊。
叶敬初在那时,做了一次最好的引路人,他知道他们每个人学数学的困境,巧妙谋划,各个击破。
不得不说,解数学题有时比打游戏还爽,解出来的那一瞬间,通体舒泰,说不出的舒服、畅快。
那是勇者的奖赏。
“你们好!你们几个,是学生吧?”
他们抬起头,是个年轻女人,戴着黑框眼镜、梳着日本时尚杂志那种花苞盘发,显得干练又精明。
几个人面面相觑,这人是谁?找他们有什么事?
那人毕竟在社会历练过,跟他们几个还在象牙塔里的学生交涉,还是显得游刃有余多了。
她直接了当地说明来意。
“是这样,我们杂志社你们可能听过,《汐风》。”
她话音刚落,余西子就激动得不行,双拳贴在一起奋力摇晃——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那本少女杂志,超级有名的!”
“我叫黎帆,这是我的名片。”
姜辞也听说过那本杂志,上面都是些青春情感文,每期一出,书报亭前总围满了女生,吱吱喳喳地讨论上面的故事,还有有趣的心理测试。
而十余年后,因为电子化阅读、短视频冲击,纸媒无可避免地走向了衰落,曾经牵动少女心的这些杂志,也接连停刊。
那是个纸媒日落的时代。
现在,它们还如日中天,上面的故事依然给无数人的少女时代添了许多悸动,如潮汐随着月的牵引,起落。
“我们杂志封面今年打算试试双人版面,也就是说,拍一对少男少女,这也是主编的一个大胆创想。”
像这类少女杂志的封面,一般都是找些平面模特,以单人照为主,这样要呈现的风格更集中。
双人版面,是挺有新意的,只是像摸着石头过河,不知道效果。
不过话说回来,这跟他们几个又有什么关系?
没怎么听过这类杂志找素人拍封面的。
“这两位同学的外形、气质,和我们这一期的主题‘冰火之歌’很契合。”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直接地落到叶敬初身上,略停了停。
又落到了,姜辞这边。
“啊?”姜辞有点懵,现在是什么情况?
冰火之歌?好中二的一期主题。
那么,谁是冰?谁是火?
怎么会觉得她合适的,她从来不认为自己适合拍杂志封面,甚至拍照,她都是个顶级面瘫。
至于叶敬初,她觉得他倒是很合适,一种习惯了被人注视的从容随性,举手投足都有别样的少年气,让人想到那句有名的现代诗。
玻璃晴朗,橘子辉煌——他是火吧?最纯澈的火焰。
余西子用胳膊肘杵了杵宋成峰,朝他眨了眨眼,暗示他一起鼓励两人拍合照。
宋成峰不明所以,压低声音,“你干嘛戳我?”
有点抛媚眼给瞎子看的意思。
她只能自己上了。
“辞姐,这挺好的呀,高中生活那么枯燥,难道不应该留点美好回忆吗?”
姜辞犹豫着,黎帆还在极力说服他们,甚至告诉他们会有一笔一两百块的报酬,这笔收入,在那时,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也算可观。
有一种涌动的欲望在她心头,她私心里想,能和叶敬初有一张合照,这个高中时代,也算有不错的纪念。
别的她不能去奢望,可这个机会,听起来合情合理。
她斜眼偷偷看那个少年,他随性地向后靠着座椅,日光将他的肤色衬得透亮,说不出的干净朗彻。
那他呢?他会想拍这个照片吗?
按照他往常的性子,应该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才对。
可他为什么没有出言拒绝?
如果他开口拒绝了,她就可以顺势也推脱掉,以免被人看出了心思。
“我无所谓,看她。”
少年悠悠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