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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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藻缠绕，河底停泊了一艘毁坏的木船，人的入侵惊动那边水域，成群结队的鱼儿逃窜着远去。
花色斑驳的鱼尾，河底深黑色的淤泥，鹅卵石铺在腐烂的木板上，动物尸体，残破的骨骸全都缩在那阴冷的河底。
阳光已经越来越微弱，缺氧带来的窒息感压迫着神经，头昏沉钝痛不已。
陶心然看着向河底沉去的秦妄，心口发狠地痛，脑海里有些模糊的影子。
少年单薄的身躯，锐利而清冷的凤眼。
他抓住了他的手。
……
阳光被一块三棱镜折射成七彩，镜头停滞，碎石硌着肩背，湿漉腥甜的河水呛着口鼻。
口腔里溢满鱼腥味，手臂撞到水中硬物受伤，流了血。
身体中所有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陶心然抱着秦妄上岸后，整个人直接软跪下去。
水珠顺着他湿透的黑发往下滴落，整个人薄如蝉翼，一碰就破。
剧组人连忙来接他们，拿衣服，手套，干毛巾。
手臂的血不间断的流，陶心然没管，他将秦妄平放在地上，跪在他身边，双手开始按压他胸口，一下，一下。
秦妄脸色苍白到没有人色，那双凤眼紧紧闭着，生命一点一点从他体内流失。
197的警告没有停止，“宿主，主角目前生命值为十二，救回来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他濒临死亡。”
“距离他脑干细胞死亡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分钟。”
“我们只有三分钟，在主角死前离开，不然世界崩坏，我们会永远被埋葬在这里。”
“陶燃，走啊。”
“陶燃，走啊。”
“陶燃，走啊。”
来时的那扇散发着白光的门已经凭空出现在面前两米远的地方，刚刚秦妄就是从那里下水的。
心脏被一把利刃划开，痛感侵袭全身，仿佛一点一点被抽走灵魂。
陶心然听见，雷声滚滚，山林里鸟兽飞散，鱼儿发疯一样从水中跃出，蛇，蚂蚁，飞速移动。
一瞬间，世界改变。
严戈抓着对讲机问：“秦妄怎么了？他没事吧？”
有人骂，“这鬼天气，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下雨了。”
余一帆看向这边，稚嫩无害脸庞，眼底却藏了恶毒诅咒：“导演你放心吧，秦妄哥能有什么事啊？他身体好，休息一会就好啦。”
梁九川在唤他，“程词，你过来，别和他一起。”
“这部剧拍完，我们就飞西欧，结婚。”
手背按着手背，用尽全身力气，陶心然一直不停地按压秦妄的胸口，他按一下，秦妄就吐出一口河水，按一下就吐一下。
可那双眼睛，始终紧闭。好像真的不会醒来。
眼泪流了满脸，触到唇舌，咸到发涩。
197的话在耳边，“陶燃，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陶燃，放弃吧。”
“陶燃，任务失败一次，没有关系的。”
“陶燃，走吧！”
倒计时上的数字要走到尽头，一切都会这样结束。
“他不能死！”陶心然头痛欲裂，眼眶绯红，眼泪淌了满脸。
他看着秦妄的脸，轻轻用手触摸上去，一手盖住他的眼睛，低头，吻上他的嘴角。
冰凉的唇，柔软得像一块棉花糖。
小时候，母亲对他说，“心然，你要像你姚阿姨的儿子一样对人有礼貌，为别人着想。”
“喏，这是你邻家哥哥给你买的糖，天蓝色的棉花糖，女孩最爱吃，我们家只有你这么一个比女孩还好看的男孩，给你吃啦。”
那块糖，甜的腻的，发慌，揉进血液里，许多年以后，他仍然记得。
云朵一样的软，砸在上面，怎么也不会受伤。
咬住他的唇，冰冷眼泪流过脸颊，陶心然用力抱紧他。
渐渐的，舌尖尝到腥味，铁锈一样溢散在口腔内。
陶心然缓慢渡气给他，学着用技巧确保他能呼吸顺畅。
而口腔里的那种腥味却愈发浓重，像血袋破了，又像海鲜市场里扔掉的动物内脏，一点一点随着呼吸在口腔里来回冲撞。
陶心然一手捧着秦妄的后脑勺，一手按压着他胸部，渡气的速度平缓。
而那腥味却愈演愈烈，直到牙齿内壁硌到一块冰冷鳞片一样的东西。
脊背发凉，陶心然合上牙齿，咬住那鳞片，缓慢地将那东西往外带。
味蕾麻木到已经感觉不到腥味了，但那滑腻的鳞片触感却无比真实，引得人不住战栗。
清瘦背脊弓起一个弧度，陶心然咬着牙，十指抓着碎石地面，借力向外，几秒钟他将那东西咬了出来。
一把甩在碎石铺就的地上，是一条还在活蹦乱跳的小鱼。
五厘米左右长，腮里灌满水草，鱼尾被咬得鲜血淋漓，印上深深的牙印。
梁九川看见这一幕，神色里有难掩的厌恶，更多的是愤怒，他的男人竟然跪在地上为另一个人做人工呼吸。
“词儿，你够了，他值得你这样做吗？”
风云万顷变幻，雷声渐渐消弭。
余一帆脸色变得惨白，他看着他们的模样说不出话来。
197也不可置信地开口：“怎么可能？主角的生命值竟然在逐渐恢复了。”
终于松下一口气，陶心然按压他胸口的动作仍然没有停止。
他无法接受那样的结局。没有他的世界，会失去光彩。
会心口疼痛，会有模糊的记忆碎片折磨他。
躺在碎石摊上的男人，衣衫头发全都湿透，真的脆弱到刚刚在阎罗殿走一遭。
和平日里的他表现出来的强大，游刃有余一点不符。
陶心然按了几下他的胸口，秦妄便又吐出了几口水。
而刚刚咬出来的那条鱼现在已经在石滩上一动也不动了。
剧组的人送了衣服和热水过来，围在这一小片地方，准备嘘寒问暖。
陶心然轻轻又按了一下，身下的男人喉结动了，咳出声音来，脆弱的沙哑的，像磨过沙石。
陶心然一颗心几近颤抖，他看着他渐渐睁开了眼睛。
凤眸被水浸过，一双瞳仁极深极黑，映着点点日光，第一眼看见的是他。
“你醒了。”陶心然眼眶湿润，真真切切觉得自己似乎也在阎罗殿走了一遭。
导演在旁边道歉，“不好意思秦妄，我们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你没事吧，你感觉怎么样？”
眼里栖息深情与温柔，秦妄伸手轻轻摸了摸陶心然的脸，他笑笑，“死不了。”
“哭什么。”笑里藏满溺爱，仿佛深爱已久。
“别哭。”秦妄一指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安慰的声音像阳光下的水波，粼粼泛起涟漪，每一声都是珍重。
从没有哪刻时间如现在般，陶心然感觉得到救赎。
……
溺水事件发生后，剧组停拍了两天。
这两天，秦妄在酒店的床上躺了一天，休息养身体，吃喝都是导演派人送来。
陶心然尝试自己在房间里给他煲鸡汤，一次汤干糊了，一次火候没掌握好没炖熟，端出来都还是血水。
终于第三次成功了，鸡肉烂熟，黄豆枸杞浮在汤面上，有香味传出。看上去还挺美味的。
用保温盒打包好，陶心然就准备给他送过去了。
系统197却告知了他一个不好的消息：“陶燃，我们不要去招惹主角了吧。”
“现在主线任务已经触发了，主角有自己的线路要走，我们去的话只会增加不必要的多余的羁绊。”
“这是很不利的因素，而且……”197有点犹豫。
陶心然正欢衣服，挑了件休闲的卡其色衬衫，袖口纽扣是褐色的，休闲风，瞧上去温和无比。
他淡淡问：“怎么？”
197如实回答：“我，我好像与这个世界的感知在变得越来越弱，这说明世界在发生变化。”
“我们无从得知，到底是朝好的方向，还是不好的方向。”
“所以，陶燃，请尽快完成任务，离开吧。”197记得来时的那扇门上贴着的封条，回想起来总觉得恐惧。
难度：地狱模式。
陶心然挑了挑眉，淡回：“那又怎样？”
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他不害怕再次迎来这种结局。
他现在只在乎他，那个藏着那么多秘密的只对他温柔的人。
记忆里有他年少时的影子，姚阿姨的儿子，他们应该认识很久了吧。
他们关系很好，就算前世那么多记忆迷糊不清忘记了，他也还是本能地想对他好。
因为他一直叫他，哥哥。
197一时词穷，想了挺久才回：“难道陶燃你不想回现实世界了吗？浪费这么多时间在这里不值得。”
提起保温盒，陶心然开门往外走，淡淡回：“我做事，只看喜不喜欢，不问值不值得。”
……
窗帘半拉着，阳光明明灭灭照进来，窗台上的茉莉花开败了几朵，清香飘开，淡雅好闻。
秦妄半坐着，靠着枕头，正在看电视。
陶心然敲门进来的时候，一眼看见的便是他专注的模样。
凤眸清冷，喉结往上一颗小痣，穿着病号服，碎发耷在额角，平静温和起来，仿佛对昨天的事一点不在意。
提着保温盒进去，陶心然将鸡汤放旁边柜子上，轻轻问：“好些了吗？”
秦妄放下遥控板，看向他的目光柔和，“嗯，没事。”
“没吃午饭吧？”陶心然打开饭盒里盛的鸡汤，去碗柜里取了干净的碗筷出来，他拉了把椅子坐他旁边，给他盛汤。
而秦妄的目光则一直落在他身上，温柔的，柔和如春风，锐利眼尾也是柔和的弧度。
没见他对其他人这么耐心温和过。
久违啊，陶心然把鸡汤递给他，拿了个陶瓷勺，询问：“自己吃？”
他没这样照顾过别人，动作有点迟滞。
抬眸一眼撞入他温柔眼眸，斑驳稀碎日光映在他眸中，好看得似星光。
秦妄点了点下巴，看他的眼里带了笑意。
陶心然认命了，得，宠着吧。
舀了勺鸡汤，吹了吹气，递过去给他。
香气四溢，卖相也好，秦妄没什么犹豫就喝了。
舌尖触及那汤的味道时，他整个人都沉默了，克制着没表现出来，他逼着自己把那勺汤吞了下去。
而陶心然眼睛亮晶晶的，问他：“好喝吗？”
秦妄：……
唇角扯了扯，他露出微笑：“好喝。”
陶心然又舀了勺喂过去，那双桃花眼弯弯的的，卷毛柔顺，有些稚气和满足。
秦妄就没敢说出拒绝的话，沉默地把第二勺喝光了。
嘴里像含了生的盐巴，极咸，他现在只想喝水。
有种喂孩子的满足感，陶心然再接再厉又送了勺过去。
秦妄：……
他礼貌的，温和的，回答：“……要不，我自己喝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