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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密谋 咎由自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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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祖父的下属朝着两个小娃娃一步步逼近,小承煜担心会有危险,忙拉着祖父的衣角,仰着头,焦急得满脸通红:“祖父,不要杀他们好不好?”
祖父垂眸,望着身前幼孙涨红的小脸。
他顺着孩子的目光望去,街角废墟寒风萧瑟,两个小小的幼童蜷缩在那儿,已然奄奄一息。
兵荒马乱过后,遍地都是流离之人。
没人知晓这两个孩子的来历,也无人去查。
祖父半生戎马,见惯杀伐血腥,此刻却被稚孙纯粹的恻隐之心触动。
他当即抬手,沉声制止了逼近的亲兵。
那亲兵脚步一顿,随即回头解释:“王爷,属下望见这儿有两个小孩儿,只是好奇,想上前查看一番。”
祖父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废墟里孱弱的小小身影上。
良久,他低声吩咐:“稚子无辜,将他们带走,妥善安置。”
彼时皇室覆没,天下大乱,四方割据混战。
各路乱兵肆意劫掠,唯独陆家铁军威震诸雄,军纪森严,是天底下唯一能压得住兵祸、稳住残局的势力。
陆家军一路扫平战乱,从头到尾未曾想过夺权入宫。
各路藩镇、文武僚属屡屡登门,请镇北王出面主持大局安定天下,他次次推拒。
可天下不能长久无主。
直至盗匪横行流民遍地、百官无依,再耗下去只会战火永续、百姓死绝。
情势逼得人无路可退,镇北王万般无奈,才顺势登基,改朝定鼎。
新朝建立,他胸襟开阔,不搞旧朝那套株连滥杀。
归降的旧臣一律善待,并表示若有前朝遗孤,也必定网开一面。
四海初定,百废待兴。
朝野上下忙着整顿吏治安抚流民,没人记得废墟里救下的那对孤童。
他们被安置在陆家新近置办的僻静别院,由专人配备奶娘照看抚育,兄妹俩也是日复一日圆润了起来。
只是不曾想,老镇北王这厢,龙椅还未捂热,便因日夜操劳,骤然驾崩。
国丧之后,由陆家嫡长子、陆家军第二大统帅,也就是陆承煜的父亲继任帝位,接手满目疮痍的朝堂。
皇权更迭、朝局动荡,朝野人心浮动,各处事务繁杂混乱。
就在这时,归隐京郊的前朝老丞相,突然登门拜访陆家别院。
新帝初登大位,终日坐镇皇宫处理朝政,无暇顾及别院琐事,院中大小事务皆由管家打理。
老丞相态度谦和,与管家闲谈了起来。
二人正闲谈间,后院骤然传来孩童啼哭,久久未歇。
老丞相听到哭声眼眸微闪,面上却依旧温和:
“贵府竟有稚童啼哭不止?老夫早年曾习得一套极好的安神止啼偏方,最是适合年幼孩童,百试百灵。”
管家日日听闻孩童哭声,心中难受,只是碍于规矩不敢多言。
此刻听闻有偏方可安抚孩子,顿时不疑有他。
“多谢相爷善心!这府中的确收留了两名孤童,时常大哭大闹,不分昼夜,奶娘也时常束手无策。”
说罢,管家当即让人去唤奶娘带着两个孩子出来,想借老丞相的偏方,彻底治好孩童爱啼哭的顽疾。
老丞相就这般顺水推舟,毫无痕迹地摸清了两名孤童的近况与安置情形。
他看着眼前两个怯生生的孩童,面上装出满心悲悯的模样,轻叹不已。
随即主动开口,坦言了自己的想法。
“老夫膝下虽有儿女,却迟迟无长孙,见这两个孩子这般伶俐,实在心生喜爱。若是可以,老夫想将他们带回居所好生养育,也好让贵府众人能够清静度日。”
管家恪守本分,不敢越权决断,连忙回话道:
“相爷仁善令人敬佩,只是孩童安置乃是先帝亲定,小人身为下人,万万不敢私自做主。相爷若有此意,需入宫面圣请示当今陛下。”
老丞相故作恍然,连连致歉,称自己思虑不周,失了规矩。
简单告辞后,老丞相深知自己是前朝旧相,身份特殊。寻常琐事无需惊动圣驾,但他主动收养先帝遗留的孤童,牵扯先帝旧嘱、人情舆论,属于敏感事,绝不能私下擅断。
于是,他按规矩递上求见折子,等候宫里传召。
很快,皇帝予以传召。
并非是两名孤童身份贵重,而是老丞相的分量太重。
他是前朝辅政老臣、名望深重,归隐后首次主动求见,朝野瞩目,新帝必须亲自接见、顺水推舟成全其“仁善隐士”的名声。
避免落得薄待旧臣;苛责老者的话柄。
“老夫晚年无孙辈承欢,儿女们都自立门户,遂居所孤寂清冷。偶然得知先帝收留了两名孤童,心生恻隐,斗胆恳请陛下恩准,由老夫带回教养,消解晚年寂寥。”
这一次,他没有说这样能让陆家人耳根清净,而是处处将自己当成受益者,虚心而恭敬。
皇帝被糊弄得深信不疑。
横竖这天下都是陆家的,两个孩子本就来自百姓之中,在哪都没区别。
老丞相随即坦露心志,打消新帝顾虑。
“老夫早已看淡朝堂纷争,余生只求归隐修身。往后只会将两个孩子当作寻常晚辈抚育,绝不借此事攀附皇族、参与朝局。”
一番话坦荡谦卑,毫无半分功利之心。
皇帝彻底放下心防,当即应允。
圣旨一下,老丞相光明正大将两个孩子带走,从此闭门归隐。
而陆家人的疑心却越积越重。
乱世之事,街头巷尾那么多无家可归的孩童,也不乏伶俐聪明的,为何老丞相却非要从陆家带走那两个爱哭鬼?
只是老丞相归隐后格外低调,闭门不出,不涉政事,十数载毫无破绽。
众人揣测无果,这件事终究被悄悄埋在了时光里。
再往后,景王陆承煜平定北疆,班师回京。
就在满朝文武争相庆贺之时,一名容貌俊秀的少年登门来,自荐成为景王府谋士。
那便是陈默的原身。
当时,谁也没将这少年与前朝老丞相联系到一处。
老丞相收养他,是想把他养废,好任由他摆布。
这也导致少年能力平庸,进了景王府文不能武不就,即便身上带有景王的解毒药,照样被厌弃,险些丢入井中喂蛇。
直到陈默穿越,锋芒尽显,能力蜕变。
巨大的反差让陆承煜心生好奇,对他的身世起了疑心,当即命暗探彻查其过往。
暗探只查出陈默与前朝老丞相有渊源,却并未核实到他的真实身份。
陆承煜虽有过多次猜疑,也终究转瞬即逝,未曾深究。
真正的突破口,来自废太子陆瑾昭。
陆瑾昭被贬为庶民后,刚开始倒也没有马上发疯。
但他心性彻底扭曲,满脑子都是毁灭报复。
自己跌落尘埃,便也绝不允许朝中任何人安稳立足、顺遂立身。
他暗中奔走,遍寻前朝旧部,执意拉拢所有归隐避世的前朝老臣,妄图集结残余势力,搅乱陆家江山。
几经辗转寻访,他终于找到了隐居多年的前朝老丞相。
陆瑾昭率先开口:“丞相当年离开朝堂,来过这种粗茶淡饭的生活,心中就没有什么夙愿了么?我今日前来,是带着诚意与筹码,与丞相共谋大事。”
说罢,他将大胤中枢边防布防图、一众朝堂官员的致命把柄尽数推到桌前。
老丞相眸光沉沉,心底暗自掂量。
这般囊括边防要害、拿捏朝堂百官命脉的绝密筹码,足以撬动整个大胤朝局。
他蛰伏二十年之久,都未能触及。
他眸光沉沉落在物件上,出声试探:“殿下与老夫素来无甚交集,今日缘何登门来与老夫谈共谋?”
陆瑾昭眼底迸射出一丝阴狠:“是人就会留恋权势,得不到也可以去毁灭!今日我带来这些东西,足以帮丞相撕开大胤防线,搅动朝堂风云。如今只差一枚正统棋子,便可顺势起兵,复辟旧朝。”
老丞相沉默良久,权衡利弊后,终于道出尘封二十年的秘辛:“殿下既有这般诚意,老夫便赠你一桩天大机缘。”
他缓缓抬眼,“老夫当年从陆家别院带走的那小娃娃,并非寻常孤童,而是货真价实的前朝皇子。他,便是你我共谋大业的正统名分。”
陆瑾昭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他幼时曾听闻陆家别院养着两名捡来的稚童,只当是祖父善心收留的孤儿。万万没想到,竟是前朝遗脉。
短暂错愕过后,狂喜与阴翳瞬间席卷眼底。
这桩隐秘,甚至比他提供的筹码更具颠覆之力。
双方各持机密,互通利害,暗自敲定结盟大计。
而恰巧此时,陆承煜的暗探躲在暗处,将整场交易对话尽数窃听。
消息火速传回,陆承煜瞬间串联起所有疑点,终于将老丞相当年带去收养的孩童与自己身边的陈默彻底对上,核实了他的身份。
但他并未说破,也没有任何动作。
当时唯一的念头,是扼住这场阴谋!
他当即暗中调遣高手,连夜潜入丞相居所,悄无声息盗走了大胤中枢边防布防图与一众朝堂官员的丑闻证辞。
同时留下线索,直指陆瑾昭。
让老丞相误以为陆瑾昭临时反悔,收回了这些物事。
这也是陆瑾昭后来发疯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