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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那个深秋 不宜提及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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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丞相抓住原主心软重情的弱点,用他妹妹设局,却不曾想,这个妹妹,却恰巧成了拿捏陈默的好手段。
秋风拍着窗纸,簌簌不停。
小金子端着铜盆立在殿中,指尖攥得发白。
他低着头,眼眶红肿。
陈默转头瞥见,指尖一顿,淡淡开口:“怎么?谁欺负你了?”
小金子抬起头,又飞快低下头。
他在肩上蹭了蹭眼底的湿意,声音哽咽:“大人,奴才没出息,就是心里堵得慌。”
“嗯?”陈默蹙起了眉头,“到底怎么回事?”
小金子踌躇片刻,小声絮叨起来:“是小禄,奴才从小一起长大的伴当,昨日没了。奴才也是今儿才听说。”
陈默微微怔住:“就是那个瘦瘦小小的,眉毛很淡的那个吗?”
陈默记得他,前些日子,他还在东宫厨房打杂。
他踩到厨房地上的油,打翻了预备送来偏殿给他饮用的润肺羹,汤汁洒了一地。
何管事要罚他,抄起门后的扫帚便朝他身上招呼。
恰好陈默经过庖厨,随口替他说了情,何管事才住手。
小禄怯生生过来给他道歉,他眉眼温顺,瘦瘦小小,看着老实本分又可怜兮兮。
“好好的,怎么会没了?”陈默问道。
小金子鼻头一酸,话音裹着细碎的颤音:“前天,他被调拨去了八皇子的别殿当杂役。别殿的老太监素来抱团排外,最爱欺负新来的生人。他们见小禄性子软、最好拿捏,便处处磋磨,事事刁难……”
陈默眉头蹙得更紧,刁难也不至于弄死人吧。
小金子继续道,“昨儿晌午,八皇子丢了一枚白玉扳指。那是上月八皇子生辰,陛下特意赏赐的生辰礼,八皇子极为看重。发现丢失,便动了怒,命殿里的太监宫女们即刻彻查。”
“他们查来查去,什么也没查到,为了脱罪,那个带头的章公公直接回八皇子话,就说亲眼看见小禄鬼鬼祟祟溜进了他寝殿,也不知干什么。”
陈默心知肚明:“八皇子年纪轻,性子又躁,所以就信了?”
小金子点头:“他当然会信,只有小禄是新人,那扳指早不丢晚不丢,他一去就丢了。所以他当即让那些太监搜查小禄,可从头到尾,什么也没搜到。”
“但八皇子不信呐,他心里早就认定了是小禄所为,见搜不出来东西,就叫章公公几人把他拉出去,想办法让他认罪招供。”
那几个老太监心狠手辣,木杖沉沉落下,招招下死力。
小禄身子本就单薄,哪里扛得住这般阴狠毒打,刑还没结束,人就当场没了气。
可荒唐的是,人死后,众人例行翻查尸身,竟从他贴身衣襟的暗袋里搜出了那枚扳指。
小金子终于忍不住,一滴滚烫的泪珠砸落。
“他似得这么惨,死后还被冤枉,奴才难道还不了解他吗?他胆小怯懦、安分守己,连地上捡的铜板都不敢拿,怎会偷东西?”
他哭得愈发惨烈,“这分明是有人事后偷偷将扳指塞进他怀里栽赃他,让他死了还背负骂名,遭人吐弃。”
小金子声音彻底哑了,眼泪鼻涕在人中汇聚成一条小溪:“早知如此,那日就不该让他走!我好后悔!好后悔……”
直到眼泪鼻涕哗啦啦落入铜盆的水中,漾起波痕,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还端着这个盆。
陈默静静看着,倾听着。
也不想去管那个盆。
殿内烛火摇曳跳跃,将小金子佝偻落寞的身影,映得单薄又悲凉。
事情既已发生,就再也无法弥补。
世上没有后悔药。
小金子如今的悔恨,就是他未来注定的后路。
暗处蛰伏的老丞相,早已死死攥住整个棋局。
沉默与拖延就是在亲手将两个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人,推入深渊。
等到大局落定,他只会变得和小金子一样空留无尽悔恨,却再也无从补救。
陈默眸光骤定,心底的所有犹豫尽数散去。
他必须立刻去见陆承煜。
这件事太过凶险,牵扯甚广,除了陆承煜,他无人可诉、无人可依。
他快速整理好身上衣袍,走出偏殿,朝着书房方向而去。
沿途廊下侍卫林立,人人躬身行礼。
可陈默心知肚明,这一片看似恭敬平和的景象之下,藏着他难以把控的变动。
行至书房门外,两名值守侍卫立刻上前值守,正要入内通传。
陈默抬手拦下:“不必通报,我有私密要事,需单独面见殿下。”
房内很快传出陆承煜的吩咐:“你俩退下!”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答应一声,躬身退让。
陈默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掩上。
书房内檀香袅袅,似是能瞬间抚平人心底的焦躁戾气。
陆承煜端坐案前,一身漆黑锦袍。
连日闭门思过,他埋首书卷,看似闲适无争,可眼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丝未散的沉郁。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眸。
目光落在陈默身上时,那抹沉静淡漠的眼底,自然而然漾开一丝独属于他的暖意与关切。
“今日怎得又过来了?”陆承煜温声开口,接着又抛出两个问句,“身子可好些了?天凉了衣物可还够穿?”
寻常温情问话,落在陈默心底,却瞬间掀起千层巨浪,压得他心口发闷、喉间发紧。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眼前坦荡护他、待他赤诚的储君殿下,沉默良久,没有应声。
他不敢直白开口、不敢全盘托出,生怕一句话说满,断了所有周旋演戏、暗中破局的余地。
陆承煜何其敏锐,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反常。
他放下手中书卷,认真道:“出事了?”
陈默抬眸,对上他深邃笃定的眼眸。
他喉间微紧,字字谨慎层层铺垫:“殿下,几日前的夜里……有刺客悄无声息进过属下的偏殿。”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承煜眉峰骤然紧锁。
东宫重地,层层值守昼夜巡防,竟有人能悄无声息潜入偏殿!
“为何现在才说?”他问。
陈默敷衍道:“属下是担心惊扰了殿下,不想给殿下多添烦恼。”
“那刺客可是要杀你?”他又问。
“没有。”陈默摇头。
“你可有受伤、可有被胁迫?”
陆承煜第一时间担忧的不是自身权位、朝堂安危,而是陈默的性命安稳。
这份纯粹的维护,让陈默心底酸涩更甚。
陈默压下酸涩,低声回道:“殿下放心,属下无事。”
陆承煜敛了神色,追问:“他们意欲何为?”
陈默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痛楚与两难:“他们带了一个人来见我,是我妹妹。”
“这么说,有人挟持了你妹妹,想让你替他们办事?”
“是。”陈默点头。
陆承煜似乎猜到他们的用意,但语气依旧温和:“幕后主谋是什么人,你清楚多少?尽数告诉我。”
“是……”陈默咬了咬嘴唇,“是前朝老丞相。”
陆承煜眼底温和尽数褪去,骤然覆上一层冷冽的寒意。
这老匹夫都快入土了,居然还不死心。
早知如此,当年陆家军就不该留他狗命。
时光倒回到那年深秋。
京城破城,血色浸透了整条朱雀大街。
那时陆承煜才三岁,立于肃杀的军列之间,四周全是冰冷铁甲与杀伐之气。
孩童记不住复杂朝堂纷争,唯独记住了那满城残垣、遍地猩红的惨烈。
这一度被认为是不宜提及之事。
后来所有始末,都是他入伍之后,听当年的老将所说。
前朝腐朽暴政,民不聊生。
朝堂宫城更是乱成一锅粥。
皇室子嗣为争储位,各自结党营私互相倾轧,朝堂争斗血流成河。
更有甚者暗中蛊惑太监宫女作乱,搅乱宫闱秩序。
帝王众叛亲离,最终被贴身老太监活活勒死于龙床。
皇后与诸妃皆被宫女毒杀,死的死疯的疯。
诸皇子则自相残杀,你死我活。
到最后整个皇族剩不下几个活口,朝野糜烂天下无主,百官与万民彻底对前朝死心。
而陆家世代戍边,陆承煜的祖父凭着赫赫军功封异姓王,镇守疆土,治军严明体恤百姓,是乱世之中唯一安稳清正的势力。
天下万民文武百官皆真心拥戴,恳请陆家起兵清乱,重整河山。
入城之后,陆家军严守军纪,不扰黎民,只清算祸国殃民的首恶奸佞。
一举终结了朝堂乱斗宫闱弑杀的无尽乱象,平定四方动乱,将深陷水深火热的万民从战乱苛政里解救出来。
也是那场清算里,他看见了街角的一对兄妹。
哥哥不过一岁多的样子,妹妹尚在襁褓中。
襁褓被放置在一个稻草堆上,身旁还躺着个气绝的老嬷嬷。
那一幕,吸引了小承煜的注意。
寒风裹着血腥,小小的女婴又饿又冷,哭不出声音。
一岁多的哥哥什么都不懂,只本能蜷缩身体,死死护着怀里的妹妹。
明明自己也濒死孱弱,却拼尽全力护住至亲。
老嬷嬷倒下已多时,身体都僵硬了。
她的手上和身上全都凝固着血渍。
或许她没有奶水可以喂婴儿,只能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