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行（女尊）》风月闲忆

90、所求 我一生所求

　　【所求】
　　一大早，纪言卿就在青云院里跪下了，他的身上甚至穿着迎春特意送来的鲜艳的新衣。

　　永王纳了新人入府乃是喜事，按理他自然也要穿的喜庆些才行。

　　早晨的地面尚有露水未干，纪言卿跪了一会儿，膝盖上便染上了水迹。

　　青云院是慕颜所在的主院，下人们来来往往，都瞧见了纪言卿跪在院子里抄书。

　　“今天不是吴侧君进门的日子吗，纪侧君怎么会……”

　　下人们出了院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王爷这是彻底恼了纪侧君吧，不然怎么会让他今天跪在里面，这不是让他以后在吴侧君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了嘛。”

　　“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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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里的人以后会怎么看他纪言卿心知肚明，左不过和以前在纪府的时候一样，受尽冷眼、嘲讽罢了。

　　他更在意的，是慕颜知不知道这样做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难堪和羞辱。

　　——慕颜清楚，在她整整一夜没睡以后。

　　昨天从兰园回来以后，慕颜就一直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许进去。

　　慕颜抱着她的那把刀，在屋里枯坐了一整夜。

　　她想起年幼时被宫人欺凌，被慕艾殴打，她像无人在意的一株野草，在金碧辉煌却幽深地看不到头的宫苑里苦苦挣扎。

　　她从来都不喜欢皇城，亦不喜欢行走在其中的那些手里握着权力、脸上带着面具的男女。

　　幽州虽然远，却没有那些令他作呕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她杀的每一个人都是敌人，受的每一处伤都来自异族，死在热血澎湃的沙场，是一个将士最高的荣誉。

　　可她失去了战死沙场的机会。

　　母皇的一纸诏令，将她困在了人人趋之若鹜、她却视如粪土的京都。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陌生且令人生厌，直到她遇到了纪言卿。

　　他同自己一样受了许多苦楚，却仍是那样努力地活着，只是他依然逃不过被当作玩物随意送与旁人的命运。

　　那时候起，慕颜就决定要好好地照顾他。

　　她尽其所能给了他所有的体贴、关心，一步步沦陷在他的一颦一笑里。

　　慕颜以为，他也同自己一样，愿与她蜗居在门庭冷落的永王府里，过着虽不富贵却平静温馨的日子。

　　可原来纪言卿千方百计地接近她、引诱她动心都只是为了骗取她的信任，好给太女做内应罢了。

　　纪言卿要的是太女如日中天的煊赫，而非她一文不值的柔情。

　　慕颜努力过很多次，最终却不得不失望地承认这一点。

　　可即便纪言卿本性难移，心里只有权势和地位，分明是她从前厌恶至极的样子，可是她的心已然被他搅动、再难以平息了。

　　黄可婵一案，纪言卿又一次暗中给柳家报信以后，慕颜想通了一件事：既然纪言卿要的是权力，那她便去谋求权力。

　　她原本为了纪言卿想要拒绝吴家的婚事，后来却为了他答应了让吴玉阑进门。

　　但她的正君之位却不能给了吴氏。

　　慕颜很清醒，自己对于吴玉阑只有利用，就如纪言卿对于自己一样。后院之中，正侧有天壤之别，吴玉阑的家世本就高出了纪言卿一大截，若是还做了正君，他恐怕会多吃很多苦头。

　　慕颜压抑着胸中满腔的苦涩，她已看不清纪言卿的心意，不敢细思他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却无比清楚自己的心意：她厌恶争权夺利，但为了纪言卿，她会拼尽全力。

　　如果有一天我在朝中身居要职，你可会抛弃太女，转投进我的怀抱？

　　不会也没关系，我绝不会放手！

　　如果有一天我身首异处，也无畏无悔。

　　沙场征伐，生死早就不放在眼里了。我一生所求，唯有此生都从未得到过的片刻温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