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行（女尊）》风月闲忆

49、独酌

　　【独酌】
　　从兰园里出来以后，慕颜喝退了想要跟上来的迎春和裴瑕：“都退下，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随手提了一壶酒，飞身跃上了巍峨耸立的王府屋脊，漆黑的夜空似乎堆积着无数的阴云，令她看不太清兰园那边的灯火。

　　想他做什么，她苦笑了一声，仰起头，与天空中的一钩弯月对影独酌。

　　辛辣的酒入喉，慕颜方觉得身上的血气淡了一些。

　　她坐在永王府的最高处，俯瞰着府里的零星灯火，以及街上千家万户的无边孤寂，方才意识到夜已经深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慕颜颓废地又喝了几口酒，她只想大梦一场，才能暂时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

　　春日的夜里犹有几分寒凉，慕颜只随手一摸，便沾了露水在指尖。

　　她忽然想起以前独自住在飞霜殿里的日子：那时薛父君突然身故，再无人庇护她，她就被送回了飞霜殿自生自灭。

　　飞霜殿里的奴婢欺负她出身低微，又克死了两位父君无人怙恃，便对她不管不顾，她甚至连一杯水都喝不到。

　　也是这样一个清冷的春夜，年幼的她饥肠辘辘，实在饿地受不了了便出来想找一点东西吃。

　　她狼狈地摔在了父君生前时常驻足的一株结香前，顶着额头上鲜血直流的窟窿，揪下结香的叶子便狼吞虎咽地嚼了起来。

　　那一株结香上，也染着如今夜这般的露水。

　　又一口烈酒入喉，酒入愁肠，她想起去到幽州的第一个夜晚。

　　那时她第一次走出皇宫，跟着募集的新兵从京都一直走到了遥远的幽州军营。她的脚早就磨破了，又红又肿的脚指头露在外面，在幽州寒冷的夜风里冻地快没了知觉。

　　身边的新兵们穿着朋友、亲人提前准备好的衣裳、鞋子，她们围着篝火兴奋而快乐地嬉笑，期待着有一天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慕颜坐在最外圈默默地把脚藏了起来，她抓着腰间沾上了露水的军刀，垂头想了很久，也没想到若是她打了胜仗，有谁会为她高兴？

　　从出生起，她便一直是孤身一人。

　　就算有一天她忽然死在了飞霜殿或者战场上，也不会有人在意，为她落下一滴泪。

　　纪言卿是个例外。

　　——她原本这么以为。

　　心底的痛仿佛有千万把刀不停地割着她的心头肉，慕颜狠灌了几口酒，想要暂时麻.痹自己：她第一次那么爱一个人，可他却自始至终都只是在骗她！

　　可即使如此，想起纪言卿方才鲜血淋漓的样子，她竟然还会心疼地连酒壶都拿不稳。

　　“嘭”

　　慕颜恼怒地将酒壶摔到了院子里，她醉意朦胧，凌空从屋檐上一跃而下，趁着酒意拔出腰间长刀，在院子里凌乱地舞起刀来。

　　刀光如乱银纷飞，慕颜当空一斩，一枝梧桐应声而落。

　　乌云蔽月，那一弯屋檐上的弯月似乎也被她一刀斩成了两半，只瑟瑟地在空中露出一个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