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今夜来[HP]》北风三百里

90、龙契者之怒（五六） 婚宴大乱

　　说来惭愧，姜奇妙高中毕业以后，一次同学聚会都没去过，最多有过一些两三人的饭局。至于她选择性社交的原因，完全是因为高中同学里有几位和她八字犯冲的神人——这些人还每次聚会都全员到齐。

　　这次婚礼情况稍好。没有全来，但也来了1/3。

　　神人就是神人，五六年没见了，还是能用一句话就勾起姜奇妙许多不咋美好的回忆。其中一位——就是姜奇妙和吴瑞薇干起来那次第一个让她去和老师道歉的那位——姜奇妙也记不得他名字了，鉴于他对吴瑞薇那么忠心，就叫他董忠心吧！

　　“哎呦，”他看着三个人进门，立刻挤眉弄眼道，“好多年没见，你们仨怎么一块过来了？”

　　“哎呦，”姜奇妙一边说一边坐下，“好多年没见，你眼睛发了什么恶疾？”

　　“啊？”

　　“眼皮这一顿抽抽。”

　　“……”

　　姜奇妙高三毕业的时候已经非常沉默了，结果今天一进门就顶着一头红毛。毕业多年，彼此都有点拿捏不清底细，她怼得大方坦然，一点都不怕任何人下不来台。

　　“哎呀，哈哈哈。奇妙你看你。”董忠心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

　　高中同学分了两个大圆桌，一个是女方的高中同学，一个是男方的。男方那边人多，桌子坐不下了，就有一位多余的被女方这边的男生勾肩搭背地带过来。姜奇妙坐在许棋左边的椅子上，一抬头，人都不好了。

　　这个小赵/孙/李……太小了！这个城市，真的太小了！
　　居然把她妈给她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也请过来了！

　　姜奇妙瞪大眼睛确认对方身份，而后迅速在小赵/孙/李还没发现自己之前把视线挪开，开始假装和许棋说话。几秒之后，她的余光明显捕捉到对方一脸错愕地看向自己，眼神上上下下的游走，尤其在她的红发处长久停留。

　　她明白。其他同学都是和她多年未见，觉得这么长的时间，人变化大也是理所当然。但是这一位，前段时间还亲临姜奇妙家中，以一个中规中矩、厅堂厨房、贤惠女人的标准对她进行过资格验证。

　　相亲失败是常事，但相亲失败以后对方突然变得一团红，这很稀有。

　　为了不和小赵/孙/李视线相交，姜奇妙只能死命盯着许棋看，把他和她说话时本来已经好转的局促感又给看出来了。

　　“所以你是什么行业的销售啊？”姜奇妙毫无目的地问。

　　“芯片。”许棋说。

　　“厉害啊，你还懂芯片？”她继续拖延时间。

　　“我不懂芯片，”许棋笑着说，“我只是懂怎么卖。”

　　许棋看起来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除了偶尔因为她突然靠近局促，大部分时间都是笑眯眯的，和姜奇妙刻板印象里的销售并不一样。至于小赵/孙/李，由于一直和姜奇妙对不上视线，终于不再盯着她看了，并且在短暂的几分钟里和董忠心混熟，真是一场臭味相投的识别和匹配。

　　一桌人又等了一会儿，最后两个同学也抵达现场。距离开场还有十分钟，大家隔着桌子聊了几句，董忠心忽然兴致勃勃地站起来，宣布道：“诶？诶！那既然这么多人都来了，一会儿散了，咱们再聚一场呗——你们想回学校吗？”

　　姜奇妙猛然抬头，只觉得猝不及防，莫名其妙！

　　值得庆幸的，在座的同学里不想回的不止她一个，许棋也主动开口：“其实要回家那个方向的话，大部分人都不顺路。”

　　“不止不顺路，”有一个毕业以后留在本地的同学也提醒他，“你今天就算过去了，也未必能进学校大门。”

　　董忠心被接连否认提议，表情不大好看：“为什么？”

　　“封校了，”那同学说，“上周有个高三学生跳楼……学校这几天都封了，怕有媒体和家长混进去。”

　　这件事似乎只有留在本地的同学听闻，消息根本没有传出去，以至于其他刚回来的同学纷纷面露唏嘘。

　　姜奇妙的神色也有几分恍惚。

　　嘈杂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哎，现在压力还这么大啊……”
　　“高三，都一月份了，再熬六个月啊……”
　　“对了，咱们那届有吗？我记不太清了……”
　　“咱们那届好像还真没有。”

　　明明早饭只吃了面包，姜奇妙却在此刻觉得有点反胃。她迅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试图把作呕的感觉压制住。她本来是可以压制住的，连带着那段【我不要沉没在流沙里】的记忆一起——如果不是小赵/孙/李突然亮开嗓门嚷嚷的话。

　　“踏马的，现在小孩抗压能力真踏马的差，”他语气里带着极度的不屑，“咱们那时候不是更苦吗？咱们都能扛过来，她就扛不过来？”

　　茶水在胃里猛晃，姜奇妙猛然抬起头。她听到自己开始耳鸣。

　　“要我说，咱们学校已经够松的啦！”他阴阳怪气地说，“真不知道有什么想不通的。要我说，这种孩子就算进了社会，也是个边角料。毕竟么，你连高三的苦都吃不了，以后进了社会怎么办？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

　　姜奇妙大概失去了2分钟的记忆，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从大厅里冲到走廊外的一处天井里。白色的装饰石头在地上堆出图案，她盯着那片石头，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被记忆拖回去。

　　她庆幸自己在这个男的被带去她家相亲的当天就把他赶走了，他当时只展现出自己的轻微腐烂，她没想到对方的真身是个下水道，她但凡心慈手软，很可能会在后续接触时近距离遭受生化攻击——更何况她当时还没有龙血护体。

　　身后有人跟了过来，姜奇妙太阳穴一跳，回过身时，看到是许棋。

　　“你还行吧？”他问。

　　“没事，缺氧，我呼吸一下空气。”姜奇妙回应。

　　“咱们班又来一个人，临时来的，”许棋说，“班长让那个外班的回去加椅子了，让自己班同学坐。”

　　“是么？”姜奇妙松了口气，“不过我还想再站会儿。”

　　“行，我也站会儿。操，桌上好几个人说话跟丧尸似的，我都怕被他们传染了。”

　　情绪一直稳定的许棋都有点不稳定，这让姜奇妙略有欣慰，看来不是她又矫情多事，的确是那桌的能量有些许污浊。

　　“……我和你说，”她回过神，听见许棋继续说，“要么我高中那么爱睡觉，睡觉是真抗魔抗伤。所以我就不爱回来，要不是我看见群里这次……”

　　他好不容易才话多起来，结果看了一眼姜奇妙，又反应过来似的闭上了嘴。直到走廊里最后一个客人抵达，姜奇妙远远看见摄像机和一些婚庆工作人员移动的身影，才拽了一下许棋，和他回到了大厅。

　　好消息是小赵/孙/李已经被班长打发回隔壁圆桌，董忠心失去了同等级的僵尸盟友，任何发言都孤掌难鸣。没有人大放厥词的时间就像是进度条被拉快，迅速快进到仪式开始，司仪致辞，新郎新娘上台的环节。

　　姜奇妙虽然没参加过同学的婚礼，但亲戚的还是被迫去过几场的，新娘子再忙碌，仪式开始前也会四处寒暄一番。但是罗媛这次结婚的确有点奇怪，她在电话里明明那么热情，却直到婚礼正式开始时才露面，也没有和任何同学寒暄。

　　“罗媛看着脸色不太好。”有个女同学上下打量一番后，小声和周围说。

　　流程继续推，很快推到播放VRC的环节。那真是一个非常尴尬的视频，因为只有3个月的相处，所以根本没什么素材，只能不停地循环玫瑰花瓣的特效，雏菊的特效，荷花的特效，就像是姜奇妙的同事做的那个没啥内容却很多页数的PPT。

　　半小时后，流程终于推进到新郎新娘敬酒这一步。

　　敬酒从第一排的亲戚先开始，基本都是新郎在说话，罗媛一直很沉默，就像是忘了那些人名字似的，只会举起酒杯点头和微笑。

　　好不容易到了同学这排，一对儿新人从新朗同学桌移动到新娘同学桌。姜奇妙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倒了杯雪碧，跟着一群同学乌泱泱举起来，抬头——

　　她忽然意识到了怪异。

　　罗媛脸部肌肉仍然保持着笑的状态，苹果肌还在向上提，但脸色惨白，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眼睛里是巨大的惊恐。她老公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异常，拿着酒杯和同学们寒暄，尤其是男生里有几个打过球的，更是啰嗦个没完。

　　变故发生在两个人朝姜奇妙的方向移动了一步之后发生。她只觉得胸前一凉，反应过来时，酒味扑鼻，罗媛已经把一整杯白酒都泼到她身上。

　　羊绒衫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污渍，姜奇妙震惊地抬起头，双臂下意识抬起，感觉自己被罗媛紧紧攥住胳膊。后者呻吟着，抽搐着，面部肌肉抖动着，就像是用尽所有力气从什么里挣脱了出来，并且那股力气正在将她压制回去——

　　“奇妙……奇妙！”她看起来简直像是犯了癫痫，“救我……救救我……”

　　两道眼泪从她的眼角不受控地落下来，她的苹果肌依然在往上调动，两边的嘴角也在模拟着微笑的弧度，这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毛骨悚然。

　　“高中……我不想……我不想……对不起……”

　　她的丈夫终于在这时候反应过来，其他同学也挤过来，七手八脚地把罗媛往起扶，并向姜奇妙投以颇为奇怪的目光。整个婚宴大堂，在一瞬间被窃窃私语充斥。

　　姜奇妙眼睁睁地看着罗媛被扶走，现场简直一团乱。新朗显然也不知所措，一边安抚客人，一边反复追问罗媛发生了什么，试图唤回她的理智。

　　然而罗媛对他的询问置若罔闻，她只是拼尽全力，在人群的缝隙里定位到姜奇妙的视线，并发出断断续续的词字——她的喉咙正在痉挛，已经不支持她发出连续的句子了。

　　“奇妙，不要……不要……”
　　“睡……”

　　“奇……清醒……别睡……不要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