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猫头鹰今夜来》北风三百里

70、龙契者之怒（三六）

　　对于姜奇妙而言，刚才的场景像是看了一出，沉浸式现场真人飙戏……她置身其中，又置身事外。

　　产生实感，反而是送马尔福、特里劳妮教授、哈利和赫敏进入书房后，金妮率领大家进入餐厅时和罗恩之间的抱怨——桌面上已经摆满了圣诞美食，显然是等候许久，只有一道主菜的位置还空着，而厨房里传来烤鸡正在变熟和发酵了的香料的气息。

　　“我和他说过，不要把家里当成魔法部的办公室。”把两个孩子轮流按回椅子，又给小女儿摆好餐具后，她对自己的哥哥，罗恩，摇着头说道。

　　“我也是这样和赫敏说的，”罗恩顿了顿，“三令五申……毫无意义。”

　　两位魔法部家属兼亲兄妹看起来有共同语言不是第一次了。最后，他们决定要把这件事告诉韦斯莱夫人，让她和自己的儿媳/女婿进行一次“把家庭和工作分开”的长谈（我猜测目前只有妈妈说话管用了，金妮说）。

　　对告状这件事一拍即合后，波特夫人终于把情绪调整得愉悦得体并客气。她转过头，和姜奇妙语气亲切地说：“亲爱的，我给你准备了非常正式的欢迎仪式，但谁也没想到今天会来这么多人……哪怕有人和我提前知会一声，我也能让现场再保留一些秩序。”

　　“你在暗示我没有告诉你吗？姑姑。”罗丝立刻从餐盘面前抬头，追问道。

　　“罗丝，注意对长辈的礼貌。”罗恩在一旁无力地提醒。

　　“不，不，当然不是你，”金妮温柔可亲的表情再次变得颇有深意，“我就像不敢冒犯你妈妈一样不敢冒犯你，我是在说我自己的孩子。”

　　黑发的阿不思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妈妈，又一言不发地缩回去，给坐在旁边的妹妹从盘子里够了一颗糖果。

　　书房和餐厅的兵分两路让场面显得清爽一些，姜奇妙也得以在雅思听力一般的高密度英文轰炸中提取出了眼前三个小孩的名字，并和他们的家庭归类——那个特别有主意、特别会说话的女孩子，一头红色卷发，显然，是赫敏和罗恩的女儿罗丝，她的发型让她坐在那儿就像一只年幼的格兰芬多小狮子。另一个沉默一些的男孩是哈利和金妮的小儿子，黑发的阿不思——这是波特家族唯一一个斯莱特林。至于那个最小的女孩子，莉莉，是哈利和金妮的小女儿。

　　当然，留在餐厅的成年人们，姜奇妙的老熟人——从韦斯莱家族嫁进魔法部正副部长家里的兄妹二人，金妮和罗恩。

　　“詹姆斯……哦，我们的大儿子，”金妮又转过头，和姜奇妙解释道，“他毕业了，在南欧有一些工作，今年赶不回来。那么现在……”

　　她站起身，一手一边，将阿不思和罗丝拎起来：“不知忙着分享糖果的二位，是否介意送客人去我收拾好的客房里，放一下行李？我要去给主菜加最后一道烹饪魔咒了。”

　　“当然，姑姑！愿为你效劳！”罗丝立刻用过分书面的用词回应了他父亲关于“礼貌”的要求。她走到姜奇妙身旁的下一秒，阿不思也来到了柯默身边。

　　“你真的是赫奇帕奇以前的找球手吗？”姜奇妙听到他突然活跃起来，展现出同年龄段男孩在听到魁地奇时的典型兴奋，“我加入斯莱特林的球队太晚了……你当时是已经毕业了吗？“

　　“阿不思！”金妮喊起来，“不要打听客人的隐私！”

　　阿不思不再追问，四个人前后踏上楼梯，姜奇妙听到罗丝小声抱怨：“爸爸妈妈在我这么大的时候和姑父在找魂器……他们从三年级就不被避讳听到成年人的秘密讨论了……”

　　姜奇妙确信，家里有这么多闲不住的孩子，即便刚才没有马尔福家族和特里劳妮教授接连上门，场面也不会如同金妮想象一般“保留秩序”。

　　波特家族的旧居在旧址上进行扩建，施加魔法后，使得真正的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庞大。罗丝熟门熟路地带着姜奇妙进入二楼的一间客房，甚至详细地向她展示了一些屋子里不为人知的细节。

　　“不必着急安顿，女士，”她特别礼貌地对姜奇妙说，“姑姑的最后一道烹饪魔法向来复杂，妈妈处理工作时也总忘记时间……你有充足的时间。”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你的发色也太好看了，我一直希望我的头发是这种色调的红。”

　　她的语气是如此真诚，让姜奇妙不确定这番夸赞是发自内心，还是只是欧洲人常见的客套寒暄。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罗丝对她喋喋不休的样子，让姜奇妙第一次体验到基因结合的神奇——她是如此熟悉赫敏的卷发、聪慧、能说会道，也熟悉罗恩的红发和松弛，而面前的罗丝，几乎称得上她这两个“好朋友”的结合。

　　她现在完全理解为什么书里的长辈见到哈利后都会发出有关“让我想起莉莉/詹姆”的感叹了……魔法世界始终让她更容易体验到那些普世的人类感情，而这些感情体验在真实的世界里竟然是真空的。

　　罗丝走后，姜奇妙在这间客房里又独处了一会儿，让自己更深地契合进这个哪怕龙血觉醒后也只存在于叙述中的神奇世界。她觉得自己刚刚抵达了一个自己本来就应当在的地方——在麻瓜世界持续地对她产生排异反应之后，他们终于成功清除了这个变异的小细胞、不标准的三角板、拧不进去的螺丝钉。

　　然后，魔法世界求之不得、视若珍宝一般地将她接走了。

　　地板的隔音足够好，姜奇妙听不到太多楼下的吵闹，哪怕她确信罗丝和她的父亲正对着阿不思他们高谈阔论。不过窗户之间是声音互通的，姜奇妙听到窗户外传来“吱呀”声，她走过去将自己屋子里的这扇也打开，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把手臂搁在窗框呼吸新鲜空气的柯默。

　　屋子里很暖和，他们都脱掉了外套，姜奇妙注意到柯默应当用魔法整理了一下头发，算是一会儿下楼吃饭的礼仪。两个人静静对视了一会儿，姜奇妙因为他摘掉覆面而确认道：“你在这里吃饭，还需要隐藏身份吗？”

　　“没关系，阿不思的父母对他们提出过一些要求，”柯默耸了下肩，“下楼吧。”

　　“好。”

　　姜奇妙和柯默重新下楼的时候，餐厅里的食物香气更浓郁了，光线与方才比起来也稍有变化。长方形的餐桌上有一些施了魔法的玻璃坠子，这些坠子折射着蜡烛的光线，让摆放在餐桌正中的烤鸡散发出极度迷人的色泽。

　　波特先生和格兰杰女士显然刚刚结束了书房里的短暂会议，波特家的人都站了起来，送要赶回家的客人离开。马尔福依然选择了一个距离所有格兰芬多不远不近的位置，看起来只有和小阿不思告别时的语气最认真。

　　至于特里劳妮教授（柯默下楼时用极简单的词句解释了他们的渊源），她看起来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又恢复了得体和优雅。她和每个人告别，深深地凝视了一会儿姜奇妙，直到发现了藏在所有人后面的柯默。

　　大概是他这次把脸完全露了出来，她迅速认出并想起了这名使她印象深刻的学生。

　　“在所有老师口中都非常优秀的一位赫奇帕奇，”她点了点头，“在占卜课上只拿了一个及格的分数，非常好。“

　　说完这话，她就大步前往壁炉，紧跟着马尔福离开时的那团绿色火焰，消失了。

　　送客告使得喧闹到极致的旧居迎来了大约两秒的寂静，而后，金妮从壁炉前转过身。这一刻的她看起来掌控全局，韦斯莱夫人上身。

　　“很好，很好——”她展开手臂，并用右胳膊挽住了姜奇妙，同时扫视着眼前所有和自己沾亲带故的两代人，“从现在开始，没有魔法部，没有会议。无论刚才你们在书房里谈论了什么，都不许提起一个字——平安夜的家庭时间，从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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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参加圣诞晚宴的形式接姜奇妙进入魔法世界，实在是一个天才的决定，也让姜奇妙意识到自己并非不喜欢社交，她只是不喜欢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社交。她感觉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风趣幽默得可怕。

　　她还感觉哈利和赫敏偶尔会涌起和她谈论书房会议的欲望，又在交换眼神后被金妮的眼神压制下去。以及，虽然魔法部二人有谈论工作的欲望，但当金妮表示制止时，他们也很享受，就像享受韦斯莱夫人对大家的制裁一样。

　　姜奇妙对哈利·波特本人的感情如此复杂，但他多年来在她心里更像是一个符号，而非真实的人。但姜奇妙相信波特先生本人已经厌倦了成为一个符号——无论是救世主，还是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更别说“魔法部副部长”这样的职位名。他渴望家庭生活，渴望真实的爱人和友谊，渴望圣诞节餐桌上热腾腾的香气。伟大的莫丽·韦斯莱女士和她培养出的孩子们在战后回应了波特先生真实的渴望，阻止了他的神经系统在战争的余波里持续坠毁。因此，无论方才在书房里发生了什么，这都不是一个谈论它们的好时机。

　　于是他们谈论从对角巷带来的酒，谈论烤鸡，香料和餐具，谈论英格兰的天气。他们谈论一切真实和具体，谈论可以触摸到的身边的东西，而非被设计出的宏大主义。
　　*

　　打起精神社交比想象中更累，哪怕社交对象是波特家族的人。姜奇妙这晚在客房里睡得死沉，次日也理所当然地没起来。

　　没人来催她——事实上，第二天家里就没人。她醒来的时候，床边是一封正在绕着床幔在半空溜达的吼叫信——当然，一点都不吼叫。她拆开之后才发现，只是一封语气温柔的口信。

　　“嗨，奇妙，正式的圣诞快乐！”金妮的声音，“昨天的晚餐很愉快，孩子们都十分喜欢你。本来想早餐时间和你谈论这些，但阿不思提醒了我时差问题，我才想起你一定太累了。因此我给你留下这封口信。”

　　“今天是圣诞节当日，我们在昨晚的波特家宴后，需要和其他哥哥们一起赶回陋居，陪莫丽和爸爸过节。我想邀请你去，但柯默——他起来吃了早饭——他说他觉得你没有非常强烈的参加欲望。”

　　姜奇妙：……
　　虽然但是。
　　被他猜对了。

　　“我们会在晚上8点准时回家，因此哈利让我和你预约一场8点的书房谈话，在此之前，你可以自由安排今天的活动。厨房里预留了一天的食物，你需要的只有一个简单的加热魔咒。柯默说这个魔咒会被你称为微波炉魔咒……那是什么？听起来很有趣，想给我爸爸买一个。”

　　姜奇妙：……
　　柯默早上自己在楼下都说她什么了？他平常有这么健谈吗？

　　“戈德里克山谷是一处始建于中世纪的巫师聚集地，也是许多伟大巫师的故乡（哈利的声音：你像是在自夸自己的丈夫）——哦，我的意思是，邓布利多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头侧开的声音：哈利，去检查孩子们的着装！别绕着我转，我忙了一早上！）哦奇妙。呃——旧居接近村庄边缘，你可以和柯默往山谷之外的方向漫步。今天的天气非常好，我保证你能同时看到英格兰北部的辽阔和南部的和煦。好了，我和孩子们要出发了。再次，圣诞节快乐！”

　　金妮的语调轻柔愉悦，随着最后一个字的结束，口信的纸张在半空中展现出一种绽放的姿态，而后魔法消失，它又变回一张普通的信纸，缓缓落回姜奇妙的被罩。

　　姜奇妙拿起信纸，用文字的方式重新阅读了一遍金妮的话，而后长舒一口气，浑身轻松地起身去洗漱。

　　她打开行李箱，换上莫丽织的毛衣，叼着牙刷到窗前呼吸新鲜空气。

　　和昨晚开窗时的一片漆黑与漆黑里的房屋尖顶不同，圣诞节当日阳光明媚，冷空气清冽，混杂着遥远原野随风而来的草梗气息。旧居前面大约还有两三座房屋，隔着这所剩无几的遮挡，英格兰的山谷自遥远的世界尽头伸展至村庄的边缘。

　　波特先生的工作习惯让她感到幽默，他向她预约了晚上八点的书房会议，此行为真是十分麻瓜世界。她知道他这次一定会向她透露巨量的信息，信息的密度也会远远高于上一次柯默和大卫给她开的那场以黑白棋子做比喻的“非正式会议”。

　　姜奇妙有一点压力，但是压力不大。无论如何，在晚上八点之前，她还有一整天的自由时间。她正在一个孕育了邓布利多和哈利波特的伟大山谷，这是魔法世界的原点和中心，柯默会陪她探索一番。真好呀，从决定爱自己的那个呼神护卫之夜开始，姜奇妙终于重新被点燃了对世界的好奇。

　　更何况，无论如何，她都已经度过了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了——
　　从今天之后的每一天，她每一次想起昨天所发生的一切，不管再遭遇什么，她都能从这一天的记忆里，汲取到无穷无尽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