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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19 ...
当时斧影付弦歌
张家公子拿瑗珂之事一顿取笑,酒过数巡,各人脸上见些微红。
张四公子劝过酒,又为潇池布菜。隔帘女先生唱得幽幽转转,潇池不免有些分神,张四公子这才顾及寒暄:“还不及问候,诸位世伯都好?”
潇池连忙答应:“都好,谢四哥惦念。”
张四便笑了。“近来倒未曾问候三世伯,失礼了。”
潇池摇头,“莫说世兄,连弟这次入京都不曾见,管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弟也糊涂了。”
“你哪能见着,世伯早往浙……唔、”张十三没说完,张七一箸盐渍桂儿鸭塞他嘴里,硬将后半句堵回去。
张四见些尴尬,沉眉一笑,举杯道:“来,喝酒。今日酒竟慢了,这时还不过四巡。九哥儿别拘着,满饮了罢。”说完自个儿一气儿饮干,给潇池亮过杯底。
潇池乖觉,止住话头一口饮尽。
这时又上几道热碗,堂倌敲锣打鼓地呈上半只还不曾拆的猪头。
闷烧猪头原是鹭栖楼的名馔,香粘软糯颇得滋味。宋家饮食清淡,初见半张猪脸囫囵端上来,潇池立刻连连倒退离了座席,张家少爷笑得合不拢嘴。
国公府原是行伍出身,不比宋家斯文,从老爷到小爷,每至鹭栖楼必点这个。弟弟们笑得折背弯腰,张四公子一面笑,向堂倌身后摆一摆手。一个红案上前稍作了揖,也不用刀,两根长箸从背面一插,左右一挑、上下一撇,不过眨眼功夫,半只猪头竟被卸得瞧不出模样了。
原来这猪头是用文火、单拿一根柴火闷的,闷足三个时辰,形好如初,却是软烂脱骨。不必用刀,箸儿一碰就碎。红案当面拆了猪头,再片了薄片整齐码在碟儿里,呈在桌上。
张四含笑指指肴馔,“尝尝,你家吃不着。”
潇池还瞧一阵,张四点头,“试试无妨。”
潇池于是夹起一箸,连些芫荽稍稍沾过沾水,送在口里。香腴软糯、入口即化,潇池一口几乎恍惚,张四忙斟一口烧酒递与他。“就着这个。”
潇池接过饮了,一股辛辣直冲喉底,却恰将那抹腴腻冲散,只余满口香糯,潇池红着脸笑了。
张家几个瞧得直笑,一旁堂倌也忍不住笑,弯了眼睛道:“几位小爷,菜齐了,小的先下去。诸位慢用,有事儿只管吩咐。”说着行礼退了出去。
又几巡酒菜下肚,张七稍问了秋闱长短,潇池一一答了。
“不知六哥那边如何,想是无虞的了。”
张七“哈哈”就笑出来,“甚么‘无虞’,分明是‘没戏’。他哪里是为秋闱!”
张四听弟弟这样说自家人,并不喝止,反在一旁也笑,一会儿道:“吾族你也晓得,不过凑数。”
潇池摇头,“四哥过谦,诸位世伯在举业者亦不少,敬世伯不就早早题名么?”
张四忽然一声冷笑,不说话了。潇池顿觉失言,他却不好致歉,径自低了头。张四忙将鸡缸杯筛满,又给潇池斟了,笑道:“何必提这没趣儿的,九哥儿,我敬你!”说罢不待人应,仰头一气儿饮干。潇池望他一阵,无言陪满一杯。
“痛快!”张四瞧了潇池杯底大声笑道,又命弟弟们轮流敬酒,大家吵吵攘攘,足灌了七八杯才罢。虽是清宴,竟比旧院还热闹。
饮罢停杯,潇池知庙堂再不可提,转而笑道:“哥哥们一径说‘河房’,鄙处管事也说如今河边屋舍竟是一等一的难赁,这‘河房’究竟是甚么?”
几人相互对视,不由忍笑,潇池更加疑惑,张十三忍不住道:“你们不说我来说!河房就是……”
“——就是秦淮两岸的房子。”十三话才起头,张四横岔过去。“……原也没甚么。”话到此处又不说了,潇池半晌“哦”一句,又低下头去。
张四又笑道:“只是贡院不就在河边上?”
潇池点头,张四道:“如今他们口里的‘河房’便单指贡院一片,河两岸的房子。”
“想来秋闱将近,贡院近旁自然要起价的。”潇池颔首。只是这又有何难出口的?
张四沉默一阵,抬头望了十三,一会儿道:“秦淮此段,灯影繁花。一边儿是贡院,另一边儿……是旧院。”
潇池张大眼睛似懂非懂,“旧院”这词似觉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其中意思。张四瞧他还不明白,低咳一声,
“烟笼寒水月笼纱……”
啊!潇池一下明白过来,“腾”地一下脸上就红了,张十三还嫌哥哥说得没趣儿,忙接道:
“那河两岸一到夜里全是灯,白昼一般。隔了水声儿你就能听见对岸人唱曲儿!不足一里的水路,竟有十多处桥,上头铺的全是红板,夜里点了灯,底下水都是香的……”
张十三还没说完,张四轻咳一声,十三强止住话头。张四微笑道:“便是这个意思了。”
潇池痴痴然接不上话,张十三又道:“去一趟你就知道了!”说罢忙影在七哥身后。
几人讪讪,张四便笑道:“倒说起来,六弟搬了房子,我们正商议着过几日给他治酒,届时务必赏光,也请九哥儿瞧瞧河上风光。”
潇池不好拒绝,含笑拱手:“自然领命。”
夜色愈浓,灯火朦胧。酒又过数巡,张家少爷酒酣耳热,三三两两划起拳来。潇池吹着夜风,对了窗前夜色。
街市灯火早是一片蒙融,醉眼稍稍眯起,茸茸一片光河。潇池望一会儿,自又转回席上。席中一片喧嚷,隔帘却不见了那位女先生,此时戏台上一位鬓发花白的老翁洒然擎了抚尺,正在说书。
“秦淮风月港,金陵帝王州。各位客官久候。昨日说到成帝爷爷愤然起兵,为清君侧挥军南下,眼看就要杀入南都,台城一片血海!”他衣袖一扬,将抚尺一扫,
“然而今日且先不讲兴兵,众位可曾听了,昨日新又评出花谱来?”
四周一下嗡然,交头接耳,人人面上皆见喜色。原来今年秦淮花谱又评出来,榜上一十七名花魁,又是一年震动京华,坊间早传得沸沸扬扬。
那位说书人盲眼半阖,淡淡一笑。“秦淮绝色,曰媚香楼,曰绯霞楼,曰绛云楼。今年榜上一十七位,十四位由去岁蝉联而来,另多两位新秀。”
老人到此停口,众人张大了眼睛,半晌吊足胃口,老人又道:“一曰杨爱,嘉兴人士,一曰修微,广陵衣冠。”
不想老人如此熟路,座中纷纷被他引住,只待他继续说。老人淡淡一笑,长手拨两下弦琴。
“喂!不对啊!”座中一人忽道,众人回头,那人扳着手数道:“旧的十四人,新的两人,统共十七人,还有一个呢?”
余人“嗡”地一响。潇池没听过这些,不由竖起耳朵。席上拇战正酣,他撩帘踅近雕栏。
说书人阖眼一笑。
“众位说得不错,旧人十四,新人添二,更余一名,不新不旧。”老人忽然止住,底下一片催促声中,老人仿佛沉了沉,才继续说道:“江山代代、旧去新来。阿姊梳头登了岸,阿妹缠发落了舟。”
潇池眉头蹙起,握紧栏杆。
“众位老爷见多识广,自然知道,去岁寇涘姑娘一举夺得花榜探花。”众人纷纷点头,说书人接道:“今年涘儿姑娘出了嫁,自然出榜。然而他家却仍在榜上。”
众人疑惑,说书人冷笑一声,接道:“涘娘出嫁,身后还有一位三妹,芳名寇湄,小字雪扉。这位雪扉姑娘头次登榜便举二目,是为榜眼。众位可知道,这姊妹二人已是她家第三代在谱名花了!”
众人哗然,从没听过“寇湄”名字,她家何来一位“三姑娘”?
老者又捧了弦琴,稍挪挪身子。“诸位道何以如此?——呵呵。”老人将抚尺又一扫。“那便还要从六十年前那场大火说起。”
说书人重重叩了抚尺,怀中三弦重拨几声。
“却说寇御史虽然殉了国,一班家小却在南都。成帝爷爷攻入秣陵,旧宫院一片火海,哪寻得文帝爷爷半片骨殖?”
“成帝爷爷便将旧宫翻了个遍,又命人去抄家。城里凡有名姓的,哪一家逃得过?御街一片血海!”
弦琴“铮铮”两声。
“寇家正是一片缟素,张氏夫人怀抱一对儿女无声泣血!就在此时,门外“嗙嗵”一声巨响,燕番军爷横刀而入!张夫人还欲阻拦,军爷哪管许多!一家老小不分主仆一齐被军爷锁住,直截拖出门去。全家七十余口,男子发配、女子充官为奴,模样顶好的小姐,便留下十六楼充了官妓,世代不许赎身。”
“——这,便叫个‘世娼’。” 老人停下,拾起弦琴又弹起来。
潇池一阵阵的恶寒,背后激出鸡皮,那老先生还接道:
“这也不算甚么。若说吓人,还数那年的‘瓜蔓抄’,好一套剥、皮、实、草……”
老人停声弹奏,背后忽然一声冷哼:
“这老头是活腻了。”
潇池一个激灵,回身看却是张四。
“到底不是官营,这些人长了天大的胆子。”
“他说的……是真的?”潇池小心问道。
“……”张四没说话。
“……恁的……”潇池也不敢说了。
“……这又算甚么。”张四公子冷笑。“从前甚么样的事……唉、”
话终于没说下去,张四转而笑道:
“当今天子仁厚,英王殿下更是与民无伤,十多年太平日子,这些人将个‘怕’字都忘了。”
“天子一怒,伏尸千里。也不过数十年光景、”张四公子忽然剪住,自哂似的一笑。
“忘了罢,忘了也好。忘了就干净了。”
他说罢转身,只留个俊挑扎实的背影与潇池。
*********引用+说明*********
盐渍桂儿鸭:盐水鸭 啊哈哈哈哈
烂烧猪头:全瓶梅里宋惠莲的名菜,忍不住cue一个
红案:厨房分红白案,白案是面点,红案切肉的
中了进士的敬世叔:隔壁片场的老道士探出头:叫我做甚么!我不愿往你们那个是非场里去闹!
烟笼寒水月笼纱:唐代 杜牧 《泊秦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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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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