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1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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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蔓瓜蔓
张四公子抛下半句荒凉转身离去，潇池一片凄茫。待回过神，说书人早不见了，席上仍在划拳。张四也叫嚷得热闹，方才种种仿如幻觉。潇池望一阵，一抹幽凉滑过腰脊。
三更过半，灯酒阑珊。张家马车载了潇池悠悠回转。夜已深沉，灯火零落。“宋宅”灯笼早已熄去，巷尾几抹竹影疏疏，夜露微凉。
吴管事守了一盏孤灯，门外 “吱喳” 一声，他一个盹睡惊醒，上前展开半扇门扉。
“少爷回来了？”
潇池落车后还向车中行礼。“多谢七哥。劳烦七哥回去代潇池致谢，今日叨扰，他日务必赏光。”
张七微笑答应，又向吴管事打了招呼，马车轻脚离去。
吴管事拉住潇池手，半牵半扯地将他引入家门。
“少爷有酒了。今日还算畅快？倒去了不少时候。”
“吴伯伯……”潇池答应，声音很显些困倦。
“‘瓜蔓抄’是甚么？”他模糊道。
“……”
潇池忍了呵欠将手在凤目上揉揉，眼睛瞬两瞬。吴管事没有回头，手却牵紧了，潇池停下脚步。
“……谁同少爷讲这些……”管事勉强微笑。
“他们……都说……”潇池还忍一个呵欠。
管事终于回过头，两腮惨白白地浮起来，靥下两片阴翳。
“……三族究竟是甚么意思？”潇池还道。
管事的手有些凉了。“少爷今日怎么了，哪儿听来这些？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提它作甚么。”
潇池低头不说了，吴管事携他踅入书馆，牵了他坐在床上。僮儿拎了铜壶便去提水，吴管事屈身在他面前：
“好少爷……小人不懂这些，三爷更从不讲。咱们不比人家国公爷……这样的话，少爷还是不提了罢。”
潇池忪着睡眼望管事点一点头，乖顺道：“潇池明白了，潇池不说了。”
管事笑笑，好生安慰几句，转身离去。
今夜太多了酒。
已然撑不开眼皮，却燥得如何也睡不去。浑身焦渴，仿佛烈火灼烧。——火。无边的火，烧遍整个宫苑，哭喊声、叫骂声，撕心裂肺，燕番的军士手持钢刀，血沿了刀背淌落成河。
黄袍少年披发赤足、自经悬梁，却还张着血红的双眼。一道天雷劈下，刚落成的宫宇瞬间化作焦土、片瓦不存。谁嚼碎了舌头，和血喷在黄袍壮汉的脸上，玉白石阶被血浸得焦红。
“瓜蔓抄……瓜蔓抄……”
苍老的声音不断悲吟着这三个字，伴了刺耳的三弦声。脚下地动山摇，血色石阶从中裂开，天地一片昏暗，身后还伴了那个声音，
“瓜蔓抄！瓜蔓抄！”
潇池猛张开眼，僮儿拼命摇晃着自己身子，高声嚷道：“甚么瓜蔓抄！少爷别说了，快醒醒！少爷醒醒！”
潇池心底冰凉，嗵嗵直跳，僮儿小梨不停摇晃着自己，口中不断嚷嚷：“少爷醒醒，小梨害怕！甚么瓜蔓抄，少爷别说了，小梨害怕！”
窗外蝉声一片聒噪，背后冷汗涔涔。潇池望一眼窗前，芭蕉冉冉、烈日炎炎，早是日上三竿。
“你自己别说了啊！”他忽道。
小梨一怔，还望了潇池。“小梨说甚么？”
“你自己一直说‘瓜蔓抄’！”
小梨又开始摇他，急道：“少爷别说了，小梨害怕！”
潇池被晃得发晕，含糊道：“好好，不说了，我不说了，你停下罢！”
小梨还晃两下。“少爷醒嘛！”
“醒了醒了，不睡了行不行？”
“嗯！”小梨用力点点头，转身跑出去，用力吆喝道：“少爷醒了，快去提水！”
潇池头皮一阵发紧，不由苦笑。——是生怕旁人不知么。才一想，头又刀劈斧砍地痛起来，他立时将手按在额上。
小梨跑来扯下屏风上的衣裳，伸手便拉潇池起床。潇池被他一扯，头疼得直发昏，喉底更冒出烟来，直和小梨摆手。小梨却不理，扯紧了潇池不放，伸手掀他被子。
两人正纠缠，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着了翠绿衫子的僮儿笑吟吟踅进来，手里捧了热水，臂上还挎着一篮瓜果，里头一个琉璃瓶儿盛着蜜水，轻脚靠上来。
“九少爷安。昨夜酒多了，先饮一盏蜜水罢。”僮儿温淳一笑，一边将小梨挤开，白绫裤下露出半角水红绣鞋。
潇池不禁将来人一望，这孩子一双春山翠眉，婉转一笑，雪白脸颊便泛起两抹绯红。
“少爷，先喝水罢？”
潇池忙答应，捻过盏子几口将蜜水饮尽，胸中一片清凉。僮儿早打了手巾把子，接过盏子将又热手巾递给他。
“少爷擦擦脸。”
又是春风拂面的一笑。潇池脸上一红，道句“多谢”，将手巾按在脸上。一会儿揩毕，潇池正想再要一盏蜜水，僮儿却接道：“少爷可觉着反胃呢？”
潇池摇摇头，“只是头痛。”
僮儿含笑：“那不打紧，小的再去酽酽地泡一过儿武夷茶，少爷喝了就好了。少爷今日胃里发燥，弄碗甜酪（酸奶）来吃可好？”
潇池一怔，一会儿茫茫然点一点头。僮儿便又一笑，转身就要离去。潇池忙将他叫住，微含了诧，小心问道：“你……叫甚么？”
僮儿听问款款立住，回身作一个揖：“小人失礼了。小的名叫春风，是三爷的书僮。”
潇池、小梨一阵讶异，一会儿才点点头，由春风去了。潇池一片憾然，小梨琢磨一阵，忽然用力将手中衣裳一抛、鼓嘟了嘴唇大步跑在一边去了。潇池瞧见忙问他道：
“怎么了？”
小梨背身坐了，理都不理。潇池思忖一回，便含笑起身，上前向地上捡了衣服。小梨还鼓嘟着唇，潇池挨近了，手里扯住他衣裳，悄声道：“那样儿有甚么好，咱们小梨好着呢！”
小梨还一脸不忿，潇池笑摇摇他肩膀，转身去穿衣服。小梨默默跟在后头，伸手替他去穿。潇池便噙着呵欠停了手，小梨一面穿，两腮鼓鼓的不发一语，脸涨得绯红。
潇池浑然不觉，好一阵子，小梨见他不理，用力道：“少爷方才眼都直了！”
潇池一怔，低头瞧了僮儿。小梨委屈得眼睛里转着泪花，潇池忙俯身扳住他，揉了他肩膀笑道：“谁说的！旁人的僮儿好不好同我甚么相干，……我那是瞧得稀罕，你不也瞧人家好一阵么？”
小梨不肯，拨开潇池含怒道：“我不管！你不许盯着他瞧！甚么春风、秋水，妖妖俏俏，都不是好人！”
话音没落，门口“吱呀”一声，春风恰捧了一盏红茶进门，张大一双俏眼。潇池立刻涨红了脸，春风几乎忍耐不住，小梨瞧他一眼，眼睛一热，一气儿跑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1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