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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羹冷酒饮不得
远处岸上文鹤的管事连连作揖，他身后家人便扯了船只泊岸，上船搬运行李。
管事原与家中熟悉，将潇池和僮儿一并塞进车里，拉了奶公一路说笑。
“这一趟还顺当罢？今年秋闱，外乡人恁是多，如今河边赁屋子都难。九少爷一路辛苦，回家先歇歇，小人改日陪少爷城里逛逛。”
潇池车里忙打帘子，伸头道：“劳烦吴管事。三伯父近来好？小池还不曾拜见。”
吴管事闻言一笑，一会儿才回头道：“好、好、都好。少爷先回家安置了，能见着的。”
潇池听得挑眉，却没说甚么，撂了帘子。
马车转过大半个城，最后落在珍珠桥。桥西数过第三户，乌油油两扇漆门，上头铁画银钩两个字：“宋宅”。管事引一行车马转过一侧的巷子口，潇池的马车直截被拉进去，过了二道门才请落车。
进门就见几杆细竹倚在白粉墙边，倒觉清爽，管事一面命人安置行李，自己就领潇池往书馆（文人居所的代称）去。潇池便觉不安，开口拦道：
“晚些再看不迟，还是先拜见过伯父，请管家引我往前厅去罢。”
吴管事满面陪了笑，口中却道：“三爷现下不在，过后再见罢。”
潇池一怔，“三伯有事？那么何时回来，侄儿好拜见。”
管事仍是笑：“一时半刻也说不清，小人也不知道。三爷走前说，请九少爷不要见外，只当自家一般。有甚么要的只管吩咐，千万别拘着。待秋闱过了，少爷要去哪儿逛逛，也直与小的说，小人自去安排。”
潇池眉毛挑得更高，“八月还不回来？”
管事笑笑没说话。潇池便低了眉毛，知不好细问，转而作揖道：“小池记下了，这阵子劳烦吴伯伯。”
“岂敢，折煞小人了。”吴管事忙回了礼。
晚上置酒接风，主人不在，管事一人陪着，请奶公也在下手坐了。潇池一再请管事入席，吴管事再三不肯，只在下头另置一桌相陪。
席上没几个人，潇池又显些腼腆，几人无甚话说，很快散了。
自此潇池便在南都住了下来，白日理书、晚上作文。吴管事陪着稍往几处逛过，潇池看出管事忙碌，之后便辞去好意，只在房中温书。
看看十数日过去，潇池对了庭中桂树生出叹息来。
从前在家，绝没少听三伯南都繁华绮糜、纸醉金迷，秦淮夜夜笙歌，难想到珍珠桥竟是一片寂寞。
此来数日，莫说如花美妾不见，女婢都没几个，家中全无管弦，前堂出入不过几位管事，后宅只几个垂髫小僮，扳手算来，珍珠桥怕连五十人都凑不出。
耳听终究是虚，三伯父南都究竟何等生涯，旁人怕是从来难知……潇池暗生叹息，指节叩上窗格。
正是无赖，管事急匆匆自外头进来，远远就含笑唤了少爷，恭敬敬向潇池作下揖来。潇池连忙答应，吴管事便笑道：
“三爷不在，这院子不过落脚，平日寂寞。赶巧今年国公府六公子也入秋闱，三爷前日同国公府说了，那边下帖子请呢！”
管事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张请帖，上头一串张家名姓，恭候宋九公子潇池赏光一聚。
潇池瞧过，低头生出迟疑。管事察觉，极力劝道：“两家甚熟，少爷去散散心无妨的！今岁春骑少爷就不曾去，去见见罢，省些烦闷。”
管家这样劝，潇池沉吟一回，也就答应了。
到了那日，潇池好生收拾了，携一名小厮出门。张家宴席倒没在家，反挑在了城中有名的鹭栖楼。宴席设在楼上雅间，潇池上来时，女先生正在台上唱着弹词。
张家少爷早围在桌前，一见潇池立刻哄声笑了：“新郎官儿来了！”席间一阵吵嚷。
潇池远远地就红了脸，张家少爷笑得更欢了。张十三（张承重）离席一把上前拉住他，不由分说推在席上，催他往西边儿坐。潇池一定不肯，推让好一阵，方在北面坐了，请张四公子首席。
帘外唱得热闹，潇池打圈儿瞧一回，诧异道：“张六哥哥呢？今日怎么不见？”
张家少爷互相望望，有几个便嗤笑出来。潇池更诧异，张七忍笑道：“他如今可顾不上这清汤寡宴的了。”
余人更笑出来，潇池不明就里，张四公子忙笑道：“六哥儿今年秋闱，上月央着三叔在贡院赁了河房，如今住河边儿去了。”
“尊府同贡院不就隔一条街么？”潇池更诧了。余人不答，各自低眉忍笑，潇池没了主意，这又有甚么好笑？他一脸茫然。
张十三耐不得，高声埋怨道：“谁都像你似的，一早娶了天仙似的娘子，还愁甚么！人家孤男少阳的，一把子年纪困在家里，还不给拘束死么！”
这些人原是亲迎时凑过热闹的，一听这话全笑起来，潇池一下子脸红到脖子根，低头没了话。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