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寂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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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是句动人的秘辛。
它让你在这浩瀚无垠的世上，拥有了可以定位的坐标。启齿的刹那，就足以还原所有未曾蛰伏的记忆，哪怕藏身海角，依然有迹可循，宛如前尘中，泛出湿淋淋的光。
名字也是根长长的风筝线，它让你爱的人，从不会走失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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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有两场比赛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羽生的竞技走向：一场是在仙台举办的NHK杯，一场是在札幌举办的全日锦。
一枚金牌，教会了他慈悲与感恩，一枚金牌，教会了他坚韧和隐忍。
芬兰杯的大获全胜，间接导致了羽生在大奖赛美国站的失利，过度的自信与轻敌让他在自由滑上输的一塌糊涂。
体力问题再一次凸显的同时，苦练的后外点冰四周跳与后内结环四周跳也频繁失误，甚至三周跳摔倒后，还撞伤了脊背……
即使短节目他以绝对的优势领先第二名近10分的分差，最终也只能以第三名遗憾收尾。
那天羽生消沉了很久，通话里大多数空隙是用沉默填满。
濒临结尾，羽生说，曾经拿到铜牌就雀跃不已的他好像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对胜利近乎贪婪的自己。
强烈的，非常强烈的渴望根植于心底，像有力的藤蔓或触手，向着蔚蓝的天宇无尽延展开去。
“我好想赢。”
想让羽生结弦四个字出现在更高的地方，而不肯只做陪衬的花花草草。想让他的名字在别人的描述里，充满了无数种闪着光的可能。
“NHK杯会赢。”解开方程式的最后一步，我停下笔，认真回答他，“在仙台举办的比赛，羽生结弦绝对不会输。”
这片土地上，有着他所热爱和热爱他的人，大地震后的羽生，他的花滑一半为了梦想，一半为了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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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一个月正好。
我无需弄清他在多伦多正经历着什么样的训练，可能是在我走笔时摔跤，可能是在我瞌睡时跌倒，当我八百米体测跑到喉咙满是血腥味时，却又多多少少能体会到他所说「任何情况都不能中断的合乐，很辛苦啊」的感受。
我们以一种微妙的共性在趋近同频，很小很微弱，但确实存在着。
NHK杯的比赛地点选址在宫城县综合运动公园体育馆，那是大地震期间安放死难者遗体的地方，得知这一消息时，羽生顿了顿，空气在大洋彼岸凝结片刻后，迅速锐化出了形状。
“他们在看着我，我没有理由输。”他这样说。
故乡的冰面，既作他的武器，也作他的盔甲。
比赛期间，鹤子和赤野提前买好票，还发了几张羽生在场外热身的照片给我。
——「为七北田名人在线应援。」
——「羽生怎么走哪都带着那个pooh，这是什么怪癖，他还抠人家眼睛？」
——「提问，第一次作他的观众，要摆什么姿势应援显得比较熟练？」
——「唔，不对，你不可能知道，毕竟你也没经验。」
……
说实话，我真的嫉妒极了。
迄今为止，我从未以观众身份参与过哪怕一场他的正式比赛，隔着遥远的山川湖泊投递过去的心意，最终也只剩一句加油而已。
我想去看看，可我得上课了，可恶！
这一次短节目，羽生发挥很好，赛后鹤子告诉我，羽生凭借95.32分刷新了自己的最好成绩，位列第一，而他的《巴黎散步道》的确非常撩人，甚至成功将前情敌赤野迷倒。
鹤子说：“春乙你可以大胆想象现场有多少应援声，很多七北田的师生都特意来看他，赛场外也有无数本地人为他加油。”
短节目这天，羽生在KC区安静地红了眼眶。
而翌日正是2012年的感恩节，我想了想，决定以肚子疼做理由，躲到校医室拿手机偷偷看自由滑比赛，一推门，碰巧遇到了同样胡扯了个借口躲进校医室打游戏的陆酩远。
他窝在长沙发上满脸杀气，抬头看见我，愣了愣，操控的卡通小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翘了辫子。
“呦呵，同道中人啊。”他指着我的手机，不怀好意的笑，“外籍高三生就是清闲。”
我拍开他的手，戴好耳机，等羽生上场。期间，陆酩远死得翻来覆去，最后骂骂咧咧将手机揣回校服口袋，坐在我旁边探头探脑地撩闲。我被他吵得很烦，低声吼他一句，顺势抄起抱枕砸在他身上。
“人面兽心，呜呜呜，你还打我？我爸都没这么凶。”还知道躲在一旁装得柔善可欺。
“别吵，我在看我男朋…”意识到说错了话，我立刻噤声，不再理睬他，但他似乎听明白了我戛然而止的语句，终于安静下来。
我所能看见的观众里，有针锋相对的竞争者，有冷眼旁观的陌生人，也有情绪紧绷的仙台人，甚至还会有期待着他在自由滑上再度崩盘的特殊群体，他们凝成实质的压力，像泥沼下伸出的手，要将羽生牢牢捆住。
《巴黎圣母院》很难，体力与四周跳始终是羽生难以攻克的险关。
可我明白羽生必须要赢，这场比赛不仅关乎大奖赛总决赛的入场券，也关乎他这一年的外训要如何被定义，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经历，还是自私软弱的逃避。他在地震后所挣扎抉择的一切，在重新踏上故乡征战的这刻，正等着被赋予崭新的意义。
事实证明，一个月的时间，并不能让羽生完美无缺地征服这首曲目，勾手三周跳摔倒，蹲转失衡，都是毋庸置疑的失分项，但他全程都面向观众笑着，汗如雨下仍倾尽全力，仿佛要将生命摊开，将灵魂暴晒，要将他这三百多个日夜的点滴与期待，全部投递回仙台。
诚如所言，他站在这里，就没有理由失败。
过程中鹤子的消息唰唰弹了无数条，比赛结束后，我才点开消息去看她说了什么。
那些内容中，鹤子重复说着同一句话，她说：
——「啊，春乙，我要哭了。」
其实，不仅仅是鹤子，曲终谢幕之际，台上已经有人在默默掩面哭泣。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陆酩远已经将纸巾递来很久了。
“我说小日子学姐啊，你看你哭的，”我以为他能说出什么怜香惜玉的话，结果同羽生一样，是个不解风情的北京小少爷，“这叫一个丑。”
我接过纸巾，剜了他一眼。
“哎哎哎，我开玩笑的，男生说你丑不是真的丑，是因为怕你们哭得像个——”后来他又啰啰嗦嗦说了很多有的没的，好的坏的话，我都听不大清楚，坐在原位发呆，脑子里七零八碎的想着，晚上要怎么去恭喜羽生，告诉他自己在这简短的几分钟里，揪着一颗心不敢放，好在他赢得漂亮。
“你男朋友不是得第一了么，咱就别哭了呗。”
陆酩远轻轻戳着屏幕上羽生的脸，问：“不过话说回来，原来这哥们儿这么厉害吗，长得像个绣花枕头，我以为走路也得扶风弱柳——”
“闭嘴吧你。”我一边擤鼻涕一边骂他，“会几个成语了不起了？”
“小日子学姐，你总不能因为自己得了相思病，就迁怒我吧？我分明是在夸他。”陆酩远挂着委屈的表情，松松垮垮T恤在外套里冒出几根蓝色的线条，“你在这憋了半天，人家又不知道你多想他。”
“你们日本人不是在某些方面挺开放，挺狂野的么？怎么轮到你就这么拧巴？”他又掏出手机，看起来是要重开一局的样子，“你想人家就告诉人家，想得发疯就去找他，多大点事儿。”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对，于是抄起另一个抱枕，又砸了过去。
“谢谢你，游戏白痴。”
“诶不是，我告诉你啊，你这样有损两国邦交！”
陆酩远在我身后愤愤不平的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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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电话打来时，他身侧的声音有些嘈杂，一句话我要重复三四遍他才能听清，我问是在庆功宴上吗，他说不是。
照例恭喜后，他吸吸鼻子，再度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羽生挂断电话，转而发来视频邀请。
画面亮起的瞬间，没有他的脸，而是一片熟悉的光海。
仙台下雪了。
雪花耀眼而陆离，长长的雪境望不到尽头，只有流动的光影在交错穿行。纷纷扬扬，灌满目之所及的一切，璀璨温暖的灯光将仙台的夜色包裹，总有行人由远及近地擦身而过，鞋子陷入雪地，发出旧日的轻响。
四下喧嚣，情绪却安静，一帧一帧刻进吐息。
羽生的字句，在风景之外的背面传来，像一段温柔的画外音，将此刻的心情缓慢剪辑。
“春乙，今年的SENDAI光之盛典，又剩我一个人看了。”
终于抓住了后知后觉的负罪感——是我先食言的。
镜头翻转，我年轻的小冠军站在落雪里，他身后有全世界的光源，蜻蜓点水般浮动在脸上。
映得笑容寂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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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记不清从前的人生中，何时有过这般强烈的念头，它们在幼时附着过漂亮的洋娃娃和香甜的烘焙屋，依存于任性的舌尖和泪水，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以为自己慢慢丧失了这项权利。
其实并没有。
它们依然躲在我心底的某个角落伺机而动，用比糖果更甜腻的嗓音唆使我变回那个作天作地的幼稚鬼——「任性一次、再一次、没关系的、就当最后一次。」
即使说出口的瞬间也会异常丧气，发自内心责备自己的不成器，却依然对父母提出了坚定甚至称得上强硬的请求。
“我想要回日本，想要去札幌看一场比赛。”
我想成为他的观众，我知道他在等我。
我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寂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