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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弓弦羽 自年少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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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城市招摇的灯火,时间在房间内静悄悄的流动。
五指贴紧羽生胸膛,年轻的身体传递来阵阵跳动,我有时候忍不住好奇,羽生结弦这颗强大的心脏到底与我们有什么不同,怎么可以一次次把自己逼到极限后再度重塑。
我曾经在国二的某个春日,半开玩笑说要把他的心脏挖出来研究。那会儿羽生还是个内敛易害羞的小小少年,被我惊得露出一脸见鬼的表情,全然不像现在这般狡黠。
“别走神。”
处于变声期中段,生理性的沙哑逐渐褪去,温和声线缓缓成型。羽生这份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气质,惑人且自知。
他逐渐靠近,躬起的身体带来轻微的压迫感,我后背生成薄汗,又极速风干。
或许此时此刻,值得酿成一枚青涩的吻。
当然,事实证明,初吻这种事对于我和羽生,尚且为时过早,方才渲染的暧昧气氛,在山崎与沙绫的推门声中消失殆尽。
我们胡乱维持了一个稍显诡异的姿势,杵在阳台。尽管努力平复表情,却仍被揪出了一丝端倪。
“嚯,我们回来早了。”山崎背着沙绫调侃,“你姐姐要是发现的话,不是挺有趣?”
羽生挡在我面前,笑眼眯眯对他说:“上周你失手打碎的那瓶香水,是姐姐二十岁的生日礼,她至今不知道…”
“打住,”山崎连忙嘘起来,“明天你们俩想去哪,我全包,可这事就别提了。” 他的眼珠瞟向梳洗台的沙绫,悄悄道:“真发起飙来,要命的。”
年纪不大,心眼不少。山崎吃瘪后,支支吾吾抱怨了这么一句。
夜风飒飒吹送,羽生勾起了唇角,月影流转,将那双眼映得更加明亮。
洗漱完毕,四个人盘腿坐在各自的被褥上,百无聊赖的看看电视节目,左上角闪烁气象预报,昭示2010年最大的一场流星雨将在明晚凌晨出现。我打开手机一口气将闹钟设定五个才算安心,沙绫笑说我真是卯着劲许愿,生怕亏本。
“毕竟是挨了骂才换来的神户行,她斤斤计较着呢。”羽生头也不抬的横插一句,目不转睛盯着游戏机屏幕,与那些方块小人儿厮杀正酣。
山崎咬着牙膏沫,探身到羽生背后,恶作剧般按掉电源键,于是换来一记结结实实的肘击,痛得嗷嗷直叫,感慨自己果真成了羽生家食物链的最底层,竟然要被毛头小子袭击,羽生忍无可忍的纠正:“我不小了,再过两个月就满十六岁。”
我在一旁嗑瓜子嗑得正欢畅,被羽生的目光微微扫过,突然回想起刚才那场无疾而终的亲昵:绯红的面容与淡色的唇,还有咫尺可及的睫羽,我心里有个声音说,等等,再等等……
等到有一天,他攀上最巍峨的山顶,摘取了梦寐以求的星星,自年少诞生的梦,终于可以志得意满的说,他并没有辜负那些伤口与黎明。
所以,等等,我可以再等一等。
这晚,我躺在榻榻米上辗转许久,才有了些困意。旁边的沙绫低头刷剧,山崎传来轻微的鼾声,而羽生则俯卧在枕头上看漫画,我问他是《JUMP》还是其它什么,他念出个我不大熟悉的名字,顺手又翻了一页,指腹沾着浅墨色的油印。
墙角有盏小地灯安静的亮着,羽生刘海垂下来,在鼻梁边缘柔顺的拈着圈。
“你这样看书对眼睛不好,”我翻个身,伸手阖上他的漫画。“明天要早起去弓弦羽神社,晚上还要熬夜等流星呢。”
“你快睡吧。”他转头朝我一笑,便让人难以招架,“我睡不着,都怪你。”
“那我可不管你了。”我深呼吸,迫使自己闭上眼睛,“先睡一步,晚安。”
“晚安,春乙。”声线干净,自枕边陷落,发出柔软的剪音。
※
翌日清晨,四人顺利到达了弓弦羽神社,由于旅店同样位于东滩御影地区,因此我们可算得上是本周六的第一批游客。负责管理神社兼职贩卖纪念品的工作人员打着懒洋洋的呵欠,满脸睡不醒的模样,趿拉着木屐将我们迎进去,鞋底早落的枯叶,被踏出一地不甚清脆的碎裂与斑驳。
“是个冷门的神社呢。”沙绫四面打量着,下了结论,“也没什么香火的样子。”
羽生点点头,研读着碑文的注释,基本上可以确定除了名字相似外,二者之间是丝毫不搭的关系。但作为彻头彻尾的迷信分子,他依然坚持以虔诚而完整礼节去祭拜了这里供奉的神明。
零零散散的绘马悬挂于竹制台架,图形与文字承载着那些无人问津的心愿,在这里孤独的发着光。羽生摩挲着它们,像是聆听来自遥远之年的祈祷,直到他低低“啊”了一声,我循声看过去。
——「希望我看好的羽生结弦选手,能够实现梦想站在奥运领奖台上,加油!」
“谢谢这位不知名的温柔朋友。”羽生将额头轻贴在绘马表面,给予了它同样温柔的回应,“我会好好努力。”
不受宠的神明也好,初崭头角花滑小将也罢,他们都汲汲行进着,因姓名而结缘的神社与少年,在初秋的神户达成了一份无言契约:要勇敢,要发亮,要让相似的名字承接住每一份期许的目光。
“无论如何,这世间都不会再有第二座弓弦羽和第二个羽生结弦了。”我对他如是说。
最终,斟酌了许久后我在六边形的绘马上落笔,只愿他身体健康。想来,沿途的摸爬滚打虽然难以避免,却仍希望他能少受一些伤。
秋日的苍穹既高且远,云外掀开一线天光,明晃晃坠于大地,仿若神迹有了回音。
羽生揉揉我的脑袋,害得我因静电炸满一头毛,紧跟着用更大力气揉了回去,片刻后,两个炸毛的愣头青抱着柱子笑出了上牙膛。
十月初的灌木已经不复翠绿,走过石板路,两侧肆意生长的野草软绵绵地勾住了脚踝,它们望着那样年轻而鲜活的脸,试图挽留下这场素未谋面的光临。我在心里默默说:弓弦羽再见。
不过我想,会再见的。
短暂的相逢后,小神社重新沉寂下去,但有些念想扎根后就不会消失。毕竟缘分这东西,万事万物谁又能说得清。
※
中午在摩耶山拘星台简单逛了一圈,便早早回到旅馆歇下,只为能够半夜卯足精神爬起来,虽然没能有机会在拘星台的摩天轮上,观看这场年度最壮观的流星雨,确实感到些许遗憾。
但羽生一脸老成的开解我:“春乙,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
正当我感觉似乎能品出那么一丝豁然的哲学意味时,他突然正色道:“没有什么是完美的,除了普鲁申科的花滑。”
行吧,我向迷弟势力投降。
事实上,原先设定好的五个闹钟根本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我一路亢奋到深夜,在凌晨两点左右,第一颗流星从天际划过,我激动地拍醒了支着脑袋昏昏欲睡的羽生。
“醒醒,来了,来了,流星雨来了!”
他喝了口冷茶提了提神,转头问我要不要出去看,旅馆外有汪人工湖,湖边生长着大片的芦苇荡,秋风月夜应当是很美的景致。
羽生没有骗我。
湖边的芦苇荡被风吹得摇摆,我们坐在濡湿的地面,眼巴巴的盼着流星雨。腐叶堆积起厚厚一层,踩下去有种绵软的不实感。夜风送来迢递的树影,苇絮是这世间呼出的乳白色雾气。
不由记起《小王子》生活的星球,也许他每天都在观望这样的奇迹,带着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与温柔驯服的狐狸。
我们等啊等,却并没有等来第二颗流星,又或者,是我和羽生在路上走神错过了也说不定。
夜露潮凉,微微浸透了衣料,脚下湖石爬满了苔藓,是毛绒绒的深绿色。
我想,宇宙同我们开了个前奏浪漫的玩笑,流星走丢了,但心中依然充满感激。
“这算什么,你的弓弦羽之旅达成,我的流星雨倒是迷路了。”我打着呵欠,挨羽生更近些,他身边很暖的。
“算约会吧。”他摆弄着水蓝色手串,宛若无数洞悉秘密的眼睛。
“可这第一次约会也太没仪式感了。”胳膊上泛起小疙瘩,羽生将运动外套盖在我身上,香气熟悉,他总是这么细心。
“那你要牵手么?”他乖乖将手递给我,认真的问。
“诶,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捂着逐渐发热的耳朵,解释:“就是感觉没有想象中的惊喜。”
记忆里两个人挨在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等风等雨等黄昏的事件多到数不过来。第一次约会什么的,两个人老练到完全可以用驾轻就熟来形容。
“因为这根本不是第一次约会啊。”他提出了个令我意外的结论。
“怎么不是,你才表白没多久吧?”企图据理力争,旋即又觉得在这么动人的秋夜里争论这个实在没有情商,“嘛,你果然没有甜言蜜语的本事。”
“表白归表白,但我们不是早就约会很多次了么?”
少年的情话总是很动听:“你不觉得惊喜,是因为表白之前,我们就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不是么?”
羽生眼中有光点闪烁,原来,流星从未失约。
※
报告,我申请修改措辞:
听说,羽生结弦没有甜言蜜语的本事?
不,他可太有本事了。
以至于,接连许多个夜晚,我的梦境都缀满了缺席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