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结弦]有弦》葵因

49、神户 “我是说，

　　在一起是个很虚的词。

　　第二根半价的草莓棒冰有了购买欲，货架上般配的马克杯企图掏空我的钱包，成双成对的物品开始频繁出现在视线中央里，就像被谁偷偷圈出来的高亮印记。

　　就连冰场大爷的手持半导体，也用吱吱呀呀的声音预告着下一场流星雨，它们纷纷潜入梦里，窥视着我那点浪漫而隐秘的憧憬。

　　漫无目的检索着各类车次信息，以至于没注意羽生滑了过来，抽走我的手机，在屏幕上留下一圈汗渍渍的椭圆指纹，我别别扭扭的作势要抢，他却借着优势溜回冰面，奈奈美教练在一旁笑说，怎么高中生还跟个孩子一样。

　　“你要去神户？”搓着下巴，好看的脸上写满探究，“倒是比我还惦记弓弦羽神社。”

　　国三那年冬天我们约定好的，倘若彼此考上了心仪的高中，承诺中的神户之旅，就总该有确定之期。而今年十月初，双子座流星雨，神户地区恰恰是最佳观赏地。

　　“要你管！”我朝他扔过去一把冰碴。

　　并非打算让羽生赔付些什么，只是想给自己偶尔萌发的离经叛道，兑换一张能够出发的车票而已。

　　请病假，然后落跑——

　　当我坐在新干线上，才反思起自己此番行动属实有些无厘头，乃至先斩后奏的时候，沙绫和山崎已经坐在我们对面安安稳稳地睡着了。我拨通家里的电话，将自己这趟仓促的旅行，找了个勉强合格的理由，半真半假的报备过去，想来妈妈总不能跳上车拽我回家。

　　只是免不了一顿责骂。

　　起初，听说我要翘掉周五下午的课独自跑去神户时，羽生还以为我在吹牛，直到他瞧见我鼓鼓的零钱包和逐一列好的清单，才觉察我那后知后觉的叛逆期终于虽迟但到。

　　在留下一句“你等我消息”的答复后，当晚的十点半，手机中弹出了他的对话框。

　　——「我跟你去，顺便把老姐和山崎都叫上。」

　　——「权当是我的主意，捎带上你，万事安心。」

　　我念着最后半句，没出息的红了脸。

　　※

　　思绪扯回当下，我挂断电话吁了口气，羽生努努嘴向窗边，顺着他的指尖望过去，艳丽的花田与湖泊，魔法般出现在四角的天空下。它们相对行进的姿态，仿若踏山分岭，向我亦步亦趋而来。

　　隔着玻璃，依然能嗅到秋季的日光带来暖烘烘的植物气，而抚慰的温度，自皮肤蔓延——是羽生抓住我的指腹，捏了几下，示意我不要沮丧。

　　于是，我们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偷偷拉起手，兀自红着耳根，最后安静地睡着了。

　　被羽生叫醒时，列车甫一停稳在神户站，熟悉的关西腔与温润的空气，送来曾照拂过幼年的月色，我站在夜幕里用力吸了一口气。

　　他推着我走进人潮，修长的手指按在肩胛骨后的凹陷处，埋下一小片热度，我回头望见羽生，他站在我身后，眼中盛满十五岁的笑意。

　　“别发愣，快跟上。”

　　碎发微微扬起，划出一道弧线。

　　如果人生中有什么片段可以截下，那么这一刻的月光和少年，我都想珍藏。

　　按计划由山崎租车，并一路开往弓弦羽神社附近的温泉旅馆，诚然在深秋的木屋外，赏枫泡汤是件风雅逸事，但我饿着肚子，从711便利店打劫般搜刮尽最后几枚饭团后便瘫倒在榻榻米上，再没力气折腾。

　　“你俩真不去泡泡？很解乏的哦。”沙绫端起木盆再三确认。

　　我扬了扬手机调侃道：“跟着前辈们蹭吃蹭喝得会察言观色，我就不作电灯泡了。”

　　“我也不去了吧，应该有人觉得我跟春乙很多余。”羽生从包里掏出游戏机，迅速进入状态。

　　门口的山崎闻言，恨不得对我们当场立正敬礼。

　　片刻后，房间归于安静，羽生和我各自玩着自己手头的东西，按键弹起的声音七零八落地散下，粘在指缝与衣角，时不时撩拨着神经，循声的源头看得见彼此瞳孔中的自己。

　　我们望着对方，一时间不知道作何表情，最后断了弦似的，哈哈傻笑几声，蓦然放松下来。

　　羽生朝我招招手，“衣领后面的标牌一直扎脖子，帮帮我吧。”

　　“好哦。”我从包里拿出指甲刀，跪坐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翻开衣领。

　　果然，颈椎的皮肤被磨红一块，我一边笑羽生细皮嫩肉，一边拆着标牌缝合处的细小线头，生怕误伤了他。直到湿润的发尖递来他洗发露的清香，连同薄荷味一同被体温晕开，我才留意到羽生脖子上凸起的青筋与可疑的绯色。

　　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太近。

　　无法说明到底是哪种气味分子相互碰撞后发生的化学反应，近到每一次呼吸都足以产生共鸣。

　　“唔…”

　　我举着拆下的标牌，哑然半晌，不知道怎样回应才算合理，凭空而来的细小电流刺进皮肤，在平静的表面下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他噗嗤一笑，习惯性拽了拽我的头发，说一起吹吹风吧。

　　推开窗，夜风迅速灌进羽生敞开的领口，锁骨与肩线一路顺畅而分明，风声杂糅在身体里，轰隆作响，竭力搜刮着我们心照不宣的秘密。他斜倚在窗台，凝视山下灯火的侧脸，好一副纯粹的少年模样。

　　“福山春乙。”突然连名带姓的叫我。

　　“你有时候，真是迟钝的可以。”羽生伸手向窗外凌空抓去，指尖探进夜色，似乎要搅开气流的旋涡，“刚刚那种距离，你好歹克制一下呐。”

　　“害得我想藏都藏不住。”他盈满凉意的手指轻戳我的额头，顺着骨骼描画，沿脸颊至下颌，最后刹停在我掌中。

　　“哈？你要藏什么？”

　　夜风没能让我神志清醒，反而在他的温柔中愈发模糊，偏离了原本昏昏欲睡的走向。我盯紧他的脸，尝试解读出更多尚未发觉的信息。

　　羽生目光里的笑意又加重几分。他扯过我的胳膊按在他胸膛上方，隔着单薄的衣料，清晰感知到了那份高于我的体温。以及，从胸腔深处传来，一阵阵急促有力的跳动。

　　那仿佛是能够捧在掌心的汹涌海潮。

　　直到始作俑者将对话逐字拆开，重新解构，我才缓慢听懂。

　　羽生凑近我，悄悄低语。

　　“我是说，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