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结弦]有弦》葵因

47、远葭 你要相信，

　　“明天中午来冰场时，记得把吉田同学一并叫上吧。”

　　羽生刹停在我面前，刃在冰面刮出戛然而止的碎响。我望着他云淡风轻的脸，宕机了几秒反应过来，他还真是个口是心非的温柔家伙啊。

　　“不用你提醒，我也正有此意。”将白毛巾糊在他脸上，我咧嘴偷偷笑了一阵。

　　人与人之间，有些亲密关系，远比我们用眼睛所能看见的，更加值得珍惜。

　　鹤子消沉的日子，是时候该结束了。

　　翻开手机，我在line上火速敲出一行字：「明天中午12点，地点仙台冰场，世界冠军羽生选手向你发出组队邀请。」

　　嘀嘀——

　　「别明天了，就现在吧，我立刻出发。」鹤子以极快的速度发来回复。

　　我将屏幕转过去给羽生看，他抿嘴笑出声：“看来她可比我们想象中自愈的快多了。”

　　大多数时间属于无神论的我，偶尔也会异常感谢命运的眷顾，感谢在每个循环的四季里，我迈入花色缤纷的迷局，它们或喧嚣，或华丽，但每个尽头都可以握到温暖的手心。

　　来自善良的朋友，和眼前的你。

　　鹤子冲进冰场时，手提着洗干净的水果，紫红的车厘子与绿油油的甜瓜，散发着清香的气息，清澈的水滴在半透明的塑料包装袋上摇摇欲坠，她额角渗出细小的汗珠，带来了仙台跃跃欲试的夏天。

　　北半球的天色被无止尽拉长，日光恋恋不舍，黄昏宣布迟到。

　　“可不能让世界冠军久等。”鹤子并拢两根手指，在眉梢做出一个飒爽的致礼。

　　羽生耸耸肩，给我了一个「你好好招待大小姐」的眼神，转身返回冰面。

　　鹤子将水果递给在旁指导的奈奈美教练一大半后，捞了个圆凳与我靠在一起，认认真真地啃起甜瓜。我端详着她，分外生龙活虎的样子，眉宇间一扫痛失竹马的惨淡阴霾。

　　“别用看羽生的眼神这么看我，我心里怪发毛的。”鹤子把我的脸扳了个方向，朝向羽生，“看那儿，你的心上人在那儿呢。”

　　说完咔嚓一口，咬下瓜瓤最甜的部分。

　　“你不难过了？”我眼神随着羽生的行进轨迹定向划弧，他并没有因为上一枚金牌而懈怠，反是更加拼命的练习四周跳，淤青上叠着淤青，脆弱的脚踝与膝盖承受着他惨无人道的折磨。

　　“明天出席亲戚的婚礼，没时间难过了，再难过他也不能回来，”想到什么似的，鹤子转头问我，“明天，你跟羽生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见我犹豫，又紧接着补充：“不是教堂婚礼，是神前式婚礼。”

　　“让我想想。”

　　“算了，你这家伙不行，还得看我的。”

　　她摇摇头，我心下顿时横生出不妙的预感。

　　“羽生，明天带着春乙去参加婚礼吧！提前学学，唔……”我死命捂住了鹤子的嘴。

　　“行行行，别喊了，我去我去，祖宗你千万别喊了，这里是冰场。”

　　鹤子满意的擦擦手，啃净最后一块瓜。

　　羽生歪头瞧我的眼神，比场馆射灯还要灼热，几乎将我烧穿了个洞，洞口盘踞着我密密麻麻的滚烫心事。

　　“想去？那就去。”他点点头。

　　※

　　在神社举办一场盛大的神前式婚礼，流程虽然繁琐，但仍旧算得上多半日本女性的终极心愿之一。

　　新娘身披优雅繁复的白无垢，新郎穿着华贵深沉的纹付羽织袴，精致的家徽缝嵌在肩下，年轻的夫妇端着三三九度杯依偎着敬酒的样子，扎根在此起彼伏的响钟与鸣铃声里。

　　鹤子与我们跪坐在宾客席间，一边因酸麻的腿而痛到龇牙咧嘴，一边又抹着眼睛，在别人的幸福里落下泪来。

　　高中生的我们，尚不能以故作老成的口吻去谈论关于生活的某些真谛，更不能凭借狭小的人生阅历去定义他人的明灭悲喜，只是，在面对那些不断演绎的相逢和分离，依然庆幸自己保留着最坦荡的初心——失去重要之人所带来的痛苦，并不能阻止我们向往幸福，因为喜欢与爱，从来不是单一的只针对某一个人而张开的臂膀。

　　所以，请你好好的与自己和解吧。

　　去见证一场神圣的婚礼，去尝试更美味的食物，去花园里找到一颗四叶的苜蓿草，顺着让自己快乐的小路奔跑，随便在哪个拐角转弯都好。然后总有一天，一定会有那么一天，就能遇见更好的人了。

　　“春乙，我想通了。”

　　鹤子把玩着手里的花束，迎风的指尖，逃逸出大片的香。

　　百合的真诚，玫瑰的安抚，矢车菊的无暇，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用来陪衬的野花，此刻它们全都诉说着希望每个人都拥有更庞大的幸福。

　　“唔，那就太好了。”我老怀安慰地将手拍打在她的手背，却听她转头低声问我，“所以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吉田鹤子小姐，请管好你自己。”

　　“啊啦，害羞了呀。”

　　余光里，坐在对面的羽生，一张昏昏欲睡的脸，被勾勒出写意般的动人。

　　私心里想着，假设有一天，能看见他穿上羽织袴，那一定是非常好看吧。

　　※

　　分别时，鹤子将小捧花塞进羽生手里，从羽生有些绷不住又不好拒绝的表情里，倒是读出一丝不伦不类的美感。

　　“你要习惯，以后在领奖台上拿着鲜花的日子可多了去了。”同去地铁的路上，我义正词严的胡扯道：“鹤子这是在为你演练夺冠仪式。”

　　羽生低眸轻轻嗅着，绚烂的花朵绽放在斑斓的季节里，日光从西面倦怠地拂过来，与他重叠的影子将声音美化后，无限轻柔的覆盖：“那借你吉言。”

　　你要相信，这世上总有一朵花为你而开。

　　“对了，告诉你一件小事情，”羽生松了松脖间的领带，指骨纤细而分明，标准的凤眼微微弯起，像是藏匿了半截笔迹的秘密，“下周三开始，我们学校要与你们一高开展交流学习，你知道么？

　　“我猜你八成不知道。”他得意洋洋道：“据说，可能要为期半个月吧。”

　　同属性高中之间组织交流学习的机会很多，仙台一高作为学术性代表，东北高校作为运动性强校，二者之间基本上是八竿子打不着。

　　可我在羽生似笑非笑的眼风里，没读到调侃或消遣意味的玩笑。

　　“两所学校一动一静，不是很互补么？”他靠近我，特定辞藻给予了更多可以填充暧昧口吻的揣测。

　　“一高的好学生，可务必要指导一下我们这群体育生。”

　　疾云掀开的闪光，开始在须臾片刻间疯长，夹带着三年前的回忆席卷了半真半假的夏日，故事永远存在于我猜不透的走向。而少年唇角的笑容仿佛一把无形却锋利的武器，说是武器，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必定被它击垮。

　　震荡的痕迹，叮叮当当肆意作响。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呼之欲出的声音，在喉咙里长出含混的前因后果，时光中一层一层涌过来的暗示，斩钉截铁的将答案定格。

　　“因为…”羽生抽出一根绛紫色鸢尾，折掉多余的长茎，斜斜插进我低绾的发髻中，动作竟与国一那年的集体合影般，别无二致。

　　他俯身在我耳畔说。

　　“去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