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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赤野 我说,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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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假结束后,脚踏满地落樱,仰起头望向远处,水洗过的蓝天外是层叠的云,顺着光影逆时针盘旋。我想,人生所经历的每一次分别与相遇,永远是场承上启下的接续之旅,从七北田毕业的自己,终于变成了仙台一高的新生。
我与外区同学一样,选择了寄宿,为此也得到了自己的第一台手机,习惯性将羽生加入通讯录,却发现或许根本不必多此一举,因为他家的电话号码我早已倒背如流。于是趁着早餐的功夫,叼着牛奶袋匆匆忙忙注册了line,与同宿舍的女生互加好友后,就将手机扔进背包里,跟着同学一路狂奔向入学式的会场。
例行致辞一如既往的枯燥与乏味,哪怕是以教学质量闻名的高校也不能免俗,仍算得上料峭的温度,使得大多数身着短裙制服的女生皮肤泛起微小的战栗,我们抖着哆嗦,坐在台下垂头欲睡,直到本届新生代表发言环节,身边才窸窸窣窣地热议起来。
——“唔,他看上去好帅的。”
——“很高的样子,看上去得一米八了吧?”
——“这是哪位神仙?”
——“犯傻了?就是我们三组的啊。”
——“高中甜甜的恋爱,我来了!”
——“别想了,听传闻说他喜欢男的。”
——“……”
我顺着众人的目光瞧过去,看清男生的眉目时,只觉得有些吃惊,但转念想来,又觉得他能站在台前发言,着实合情合理。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本届新生代表,一年三组的赤野真宫。”
印象里优秀而努力的赤野,考上一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不过没想到竟然是同班。
更没想到,不出半年的时间,他竟然开始喜欢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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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的友谊与国中生大同小异,清晨洗漱完毕后,替对床女生系好百褶裙的拉链,即可获得成为朋友的入场资格。宿舍几人笑闹着走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看见两侧的圃坪已如交接般,开满涨眼的春花,心下也慢慢适应了这样有些单调却充实的高中生活。
只是看着那些盛开的花朵,就会忍不住想,这个漫天花粉的季节里,某位哮喘患者是否有好好戴上他的口罩。
手机嘀嘀震动了两声,鹤子圆滚滚的头像,在屏幕上闪烁来去。
点击,查阅消息:「知道你在意,我托熟人拍的,先给你发来,不要太感激我哦。」内文下紧附着一张羽生的照片。
照片里的羽生身着西式制服,坐在开学式的人群中,深灰的外套与素白的内衫,将他衬得安静而妥帖,只不过目光却暴露了他正处在微微走神的状态,我将画面不停拉大,撑到像素的极限,依然无法读取他眼底那片被电子信号模糊掉的神情。
你看,我们之间并未被距离打败,却不得不承认距离的存在。
课间,我一遍接一遍翻看保存在相册里的照片,企图再抓取些遗漏掉的蛛丝马迹,一条细长的剪影遮住了光线,抬眼看见赤野正爽朗地对我笑。
“你喜欢的人,我现在确定了。”赤野压低了声音,悄悄话般笃定道:“是羽生结弦。”
他眼疾手快地阻止我关屏幕的手,而后自觉动作唐突,认真的道歉:“失礼了。”
就连鹤子都从未直白而赤【/】裸的将「喜欢的人」「羽生结弦」如此连贯的作为陈述句说出口。
看着屏幕寸寸黯淡的光,连同羽生熄灭的脸,我感慨一笑。
心事在空气中风化开去,而后脱落成一小块柔软的内核,那些游移在声音与目光之外的东西,是独属于国中时代讳莫如深的感情。
由急转缓,我听见了自己决意放弃抵抗的叹气,“是啊,我喜欢他。”
终于坦白给外界,倒是踏踏实实的松了一口气,“谢谢你,赤野。憋了好久,总算有机会说出口。”
“喂喂喂,不要把我当成你俩感情的忠实听众啊可恶!”赤野假意锤了一下我的课桌面,无奈的摇头,“拜托,我好歹是今年的新生代表,请你至少给我一个正眼吧?”
“抱歉呐,作为普通的学生观众,赤野代表太耀眼了。”我别过头回答:“实在是直视不得——”
刻意拉长的戏谑语调。
赤野丧气的低头,随后又调节好心情般,重新咧嘴笑开,日光流转在他年轻的侧脸,轮廓与声线同样清晰,“真挺羡慕那小子,明明现在是我距你更近,你却一丝缝隙都不肯给我留。”
“真是半点机会都没有了么?”他确认再三。
“没有哦。”干脆而彻底的拒绝。
“为什么呢?”赤野索性坐到我的桌角,追问:“虽然我知道提出这种问题,愚蠢又没品,但作为男生,不知道差在哪,实在不甘心。”
好比说候鸟为什么会迁徙,游鱼为什么要回溯,有些人与事,一开始就已经既定了,捕捉不到任何确切的形容词,或是可以详细阐述因果的句式。
“说不好,不知道。”我摇摇头,起身去透了口气。
黑板上方悬挂的圆表,指针逐格挪向了放学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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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单肩包,一身东北高校的运动常服,有人半倚在校门口的灰墙边。
「宫城県仙台第一高等学校」几个粗体汉文大字令他比以往更显清瘦,那人低头似乎在背着随写本上的英文单词,或是其它的什么。黄昏织成无数线条,细细密密地扎进瞳孔,倒映出有温度的像,是远比屏幕上的冰冷介质更明晰的存在。
我突然很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脸和头发。
可以么?就一下。
校内喷泉汩汩的水流,衬衫领口的细小褶皱,喉咙间偶尔滚动的结……还有更多的,多到视野无法全部容纳的细节,自分开后的第十六天,高中时代首次周五放学,那些无所遁形的想念,在这秒钟一一呈现。
“唷,出来了?你放学还真是老样子,慢慢吞吞。”羽生阖上书本,漫不经心的朝我开口,如同时光倒回从前,变也未变。
——是来接我放学的么?
——是要一起去冰场陪你训练的么?
——是打算吃碗拉面后,再同走一段路的么?
——是因为像我想念你一样想念我,才出现的么?
“唔…”只吐出不咸不淡的话,“你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
显见,我真正要说的并不是这句。
“一高的地址又不是什么秘密,”羽生似笑非笑道,见我不吱声,他拽了拽我的头发,好整以暇:“我啊,是怕你这寄宿笨蛋不适应一个人放学回家。”
云朵是烫金色,粘稠地堆砌在尖角楼顶,裹满了水汽,厚厚一层,等着时至某刻,坠成一场仓促的急雨。而此时,我所回望的天际,卷出絮状的纹理,搅动起难以描述的美艳。
夕阳顺着他的鼻尖渐次沉下,烧开一地繁花。
声带振动,我轻轻吐出几个字后,盘根错节的东西便与世界通通失联。那些曾存在浅意识中的虚妄,开始拥有成形显影的能力。
赤野在身侧,略带疑惑地问:“福山,你说什么?”
我所问非所答般,回应了教室角落的疑问句。
※
从始至终,我的眼里只有那一个少年。
“我说,是他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