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毕业 紧贴心脏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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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大抵是个难以琢磨的形容词，拥有繁琐旁白以及淡漠的句式。
它是花园里无人问津的风信子。
它是坠落时沾染的泥泞与苔绿。
它是下一段乐章里的欲扬先抑。
它是觥筹交错之后的中途缺席。
正因玄之又玄，于是才被诠释出某种宿命论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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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木而糊涂的度过了国三最后两个月，每日在刷题与补习中浮浮沉沉，冰场围挡后的小木桌上，我逼着自己硬啃下一本接一本的辅导材料，送走了四五个场地管理员，就连值班的大爷都能精准叫出我的名字来。
时光匆匆，故事的开始已经变得不甚重要，说不清道不明的三年，交杂了太多的喟叹与际会，恍惚弹指挥间，心下了然，原来所谓成长就是这么一回事。
无论顺风逆风，都在洪流中被推移向前。
「头顶冷白色的光线，试卷的油墨味，身边沙沙的走笔声，还有掌心微微渗出的潮湿……」
我仍时常回想起升学考那日的情景，等回过神时又不免惊觉，国中生涯已经步入尾声，或者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彻底结束了。
终于在樱花璨若胜境的某天里，收到了来自仙台一高的录取消息，以及。
以及，七北田毕业典礼的邀请。
兜兜转转，有些人跟事终归要说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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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里，三年前羽生站的位置如今被一排排熟悉的面孔代替，大家别着胸花走上去，从校长手中领取毕业证书并进行合影，我跟着同学们按顺序上台，台下的闪光灯亮成一片，下意识去找羽生的身影，却蓦的记起，某人此刻正远在荷兰的海牙，为世青赛而拼命。
他总是擅长错过生命中那些重要的东西。
不断跳动的光晃着眼睛，视线尽头是模糊的残象，我皱眉对鹤子抱怨，闪光灯照得我眼花，看什么都跟虚焦般不清不楚。
鹤子却捏了捏我的手心儿，悄悄说：“春乙，你别哭了。”
从礼堂离开，大家并未作鸟兽散，而是有序的回到班级。每年毕业生的最后环节就是在教室黑板上签名。这些字迹将一直保留到春四月，直到七北田的下一批新生入校才会被擦去。
一笔一划，如同一场颇具美感的搁浅。
日光洒在操场边缘，台阶上三三两两路过的人都在低声讨论，我握着那张薄薄的毕业证书，深色的胶质封皮留下指纹，烙印般昭示着实质性的分离。
四班拉门大敞四开，平日里紧绷的气氛因子眼下转化为透明色的伤感，无数次路过甚至埋怨过的地方，如今也变得留恋无比。
八重樱正值热烈，2007年的风从山谷吹来，拂过纸质的胸花，一路漂洋过海，栖在了三年后的今天。
粉笔灰在明晃晃的光线中扬起，嗒嗒的敲击像段意味不明的倒计时，班长作为全班收尾，落下最后的一笔时，我们终于听见周遭极力压抑的啜泣声音。
最后，它可真是个不讨喜的词。
“唷，小家伙们哭什么，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山本老师站在讲台对我们报以微笑与掌声，“作为七北田国三四班的导师，我很高兴能遇见你们。”
与此同时，在东半球的海牙，羽生传来了胜利的捷讯。
挂断电话，山本兴奋地敲着黑板对我们说道：“第一手消息，羽生同学世青赛的成绩出来了，是冠军！是第一！”
全日本第四位世青赛冠军。
十五岁的羽生结弦。
是我喜欢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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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世青赛金牌，对春三月的七北田而言，是意义非凡的纪念，学校一致决定为羽生单独补办一场毕业典礼，我们关系要好的几人以及许多慕名而来的邻班同学，就等在教室外面看着他由校长授花并颁发证书，简单的仪式却是七北田多年以来，首次为某个学生破例。
值得一提的是，围观的男生比女生还要多。
啊，他这该死的魅力。
黑板上残缺的姓名终于由他亲手补全，「羽生结弦」安静的写在了「福山春乙」旁边。他青涩的面容已经有了成年的影子，熨烫整齐的校服，连边角都是分明，恭恭敬敬的接下了东西后，他侧过头朝门外看来。
“今天，我也毕业了呐。”羽生唇角翕张，轻轻对我们说。
假如那些时光未曾参与，那么有关眷恋的情绪也许还有处可逃。
在同学的掌声与欢呼中，不知怎的，我隐忍了许久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羽生走出教室，有几个胆大的女孩子围着他，试图索要校服前襟上的第二枚纽扣，那是最靠近心脏位置的扣子，更是毕业礼上最浪漫而隐晦的老传统。
“很不巧，弄丢了哦。”他指了指胸前裸露的线头处，笑得诚恳而抱歉，“真是遗憾。”
“既然这样的话…”
“哈？你们难道…”
于是，除了第二枚纽扣外，羽生校服上余下所有的零件，全部被洗劫一空，无一幸免。
花岭与鹤子一致摇头，感慨现在的小女生可忒凶残。
羽生无声笑着，窗棂外曲折筛落的树翳，如一路心迹缱绻，他的眉眼浸泡在光海之中，投下一片温柔而醒目的影子。
状若薄樱，永不凋零。
我望着他的脸，无比虔诚的感激着这三年来的并肩同行。
当一切尘埃落定后，羽生呵欠连连地挥别了众人，说是要回家补觉，毕竟国外的时差与高度紧张的比赛，让身处异国的他，着实没睡过几宿好觉。
“那几日后再约吧，一起吃顿散伙饭怎么样？”班长如此提议。
“没问题的。”羽生垂手目送他们先行离开，之后才与我慢慢的往回走。
一路上，羽生不停在念叨着他逆转致胜的两个三周半跳跃，从奈奈美教练的督导再到与村上佳菜子双双夺金，他那点仅有的困意都在半刻不停的嘴巴里被消磨干净。
“这下不错，世界级名人羽生结弦的称号总算坐实了，可喜可贺。”我停下来，夸张地鼓掌，“对了，海牙的特产有么？”
“唔，忘了诶。”羽生抓了抓齐耳碎发，笑容含混的演绎。
“不过，倒是有另外的特产要给你，”他也停住步伐，从裤兜口袋里掏了半天，塞给我一个被纸巾包裹的皱巴小东西，脸上是一派严谨郑重的模样，而后千叮万嘱，“回到家再拆开。”
指腹反复摩挲着羽生的神秘特产，最后将答案敲定在巧克力与糖果之间。回到家中，我杵在玄关那里，连鞋都懒得换，百般好奇地拆开了它。
古铜色的金属表面雕满熟悉的纹路，拇指压在上面，烙下了滚烫的热度，一枚小小的纽扣，安安静静躺在我的手掌。
半根残余的线头，宛若一张匆忙撕扯掉的罪状。
那是紧贴心脏位置，羽生校服前襟的第二枚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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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2010年国中生涯宣告完结之际，从七北田离开的福山春乙，收到了一生中最好的毕业礼。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毕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