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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洛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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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这样的事?!”余念晚觉得自己近来真是越来越暴躁了,听后一肚子的火便烧了上来,拉起江澈就要往府衙的方向去——
然而江澈却是没有挪动步子,依旧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阿念,先别急。”望着余念晚精致的面容上此刻满是愠怒,他安抚地笑笑道,“你也跑了一天了,水都没喝上一口。不妨我们先回去,与大家好好商讨下具体该怎么办?”
“我怎么能不急!师兄他们本就焦头烂额了......”余念晚松开他的手,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你不愿去就罢了,我自己去!”说着,转身便要走。
“等等。”
这下换江澈抓住余念晚的手了,本以为他又是要劝自己别去的,正欲甩开他的手,却不曾想对方却是先一步又放开了,“你......?”
江澈低头望着她,表情严肃,一改平时无论什么事都一副笑面虎的眯眯眼模样,郑重地道,“好,阿念你先去...我很快就来寻你,但切记在我来之前,千万不要和官府的人发生正面冲突。”
“......好。”
目送着余念晚渐渐走远,江澈脸上的神色也恢复了往常模样,再转向南星馆掌柜时依然态度温和地微笑着道,“掌柜的,可否借一下纸笔?”
惊得南星馆掌柜明显愣了愣后才回道,“可、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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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府衙。
余念晚还没走到门前,远远地就望见几个人堵在外头,来回踱步,看上去很是焦急的样子。直到再走近些,她才看清原来他们是一同从京来洛城支援的岁安堂医者,在另一个临时医治点救治病人。
“你们怎么在这里?”余念晚加快步伐,靠近问道,“难道你们的物资也……”
其中一个青年男子艰难地点点头,“是的,我们带来的那些至多能撑两日了……”
另一个年长些的接着补充道,“我们四处打听后才知道,缺少的那几味药材全部被送到了洛城县令和县丞家中……我们几个好言好语地说,却是被像踢皮球似的,县丞笑呵呵地说他没意见但还需要县令大人同意,县令说这事不归他管,让我们去找县丞……”
余念晚听后,气不打一出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些官员还……”她气恼地说着,瞥眼间望见府衙门侧的……顿时计上心头!
“咚——!咚——!咚——!”她用手中的棒槌重重地敲击着鼓面,一边大声喊道,“大人!臣、民女有事相求……”
本以为还要敲很久才会有人应,却没想到很快便有人打开了门,最后一个穿着板正官服、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面带微笑地走了出来。
旁边的几位医者显然是认识他的,立刻恭敬地行礼道,“杨县丞——”见状,余念晚也赶忙放下手里的棒槌,学着他们的样子向那人行礼问好。
杨县丞正了正颜色,向众人道,“诸位大夫的问题我和县令大人都很明了了,大家不必着急,我这就让小厮回家去将药材带回来。”说着,他摆了摆手,接着身后便走出了一个少年。
少年低眉顺眼地朝杨县丞一拜应下,随后赶忙顺着路小跑走远……既然如此,余念晚等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至少目前看来对方还是有诚意的,那就且先等着吧。
……
然而不久后回来的却不是那位少年,而是一位穿着朴素,但面容姣好、环肥燕瘦的年轻女子,她一路抽抽泣泣地走来,手里还拎着四个比巴掌略大的方方正正的药包。
她刚靠近府衙门外,便抿着唇、下狠心般地将药包往一位医者手里一扔——紧接着便扑入那杨县丞怀里,喊道,“夫君~呜呜呜呜呜……”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呜呜呜呜~夫君,母、母亲的病又重了,一直咳嗽个不停,还咳出了血来,可怎么办呀……”随着女子的抽泣,她的肩膀也一颤一颤的,轻薄光滑的面料堪堪滑下,露出她光洁细腻的皮肤来,不觉让在场的众人心中更添了几分“怜惜”……
见妻如此,杨县丞也不由得揪心起来,但身为家里的顶梁柱,他还是很快地重新振作起来,一边轻抚妻子的背安慰着,一边对还等在旁边的众人道,“各位大夫,实在是对不住了。你们也看到了,本官年迈的老母亲也患上了疫病,病得还不轻……”
见了此景、听了这话,几位年轻的(登徒子)医者已经心软了,虽然他们的眼神一直停在人家娇妻的肩膀和腰肢上……
余念晚心中却更是不屑和厌恶,这点伎俩...她在宫里可见得多了,而且不知道比这要高明多少。于是她忽地冷下脸来,没好气地,“我深表同情,也愿意立刻到贵府去为令慈医治……”
听后,杨县丞迅速就变了脸色,连忙摆手婉拒道,“不必了不必了,百姓们更需要……”
“呵呵~”余念晚不理会他的拒绝,笑着继续道,“毕竟我很担心令慈一个人服用那么多药材,都不必一直咳血了,即刻就会暴毙身亡呢。”
杨县丞怀中的娇妻没反应过来,还泪中带笑地道,“多谢姑娘了,你真是一个好……”
“你、你你你!大胆!”杨县丞倒是意识到不对了,立马急了,“你这个刁民,居然敢咒本官的母亲!”
“……”余念晚不理他,重新回到鼓面前,“咚——!咚——!咚——!”
其他的医者也终于“清醒”过来,明白这出苦情戏只是杨县丞想要早早把他们打发了的计谋。赶忙收回自己的视线,(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和余念晚一同,为解决急需药材一事大声嚷嚷起来。
……
不一会儿,府衙大门再一次被打开。
最先涌出的是一帮手中拿着长棍、打手模样的人,一个个看上去凶神恶煞的,众人急忙往后退了退。余念晚还在惊愕间,就被两个大汉制住了,“你、你们放开我!”连拖带拽地拉到阶梯下,按住。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哼,老杨你这干的叫什么事?”
“县令大人……”
“陈县令……”
……
被唤作“陈县令”的中年男子,挺着大肚子,踱步而出。走过杨县丞身边时,他还挤了挤自己的小眼睛,不满意地淬了他一口,
“要我说,这些不服管教的刁民抓起来关一阵就是了。你非要演这出破戏,说什么要让他们知难而退……啧,看看现在搞成什么样子,还不是要老子来给你擦屁股!”
这都直接出来擒人了可还了得,一位青年医者心中的满腔热血也燃了起来,吼道,“作为官员,不为当地百姓着想,只想着给自己谋利!根本不配为父母官——!”
下一秒,他就被一个壮汉从身后击中了膝盖后窝,下意识地便“嘭——”一声跪了下去,想要挣扎时才发现已经被对方牢牢压住,动弹不得了。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其他人瞬间被吓住了,又退了几步,不敢再说。
余念晚咬牙,发力想要甩开抓住她的人,却奈何男女力量确实悬殊,没有一点办法。她面向那陈县令,怒不可遏地,“若是因为缺少药材,整城的人都死绝了,我看你去当个大头鬼的县令!”
没想到那陈县令不但不气,反而还开怀地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可笑的笑话似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本官是官,他们是民,喔~你是刁民!”余念晚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奈何那县令倒是越发嚣张起来,
“就算,整个洛城的人都死绝了,朝廷也会调本官去其他有人的地方任职啊。而且,哪有那么严重,可别唬人了。”
接着,他手一扬,招呼身边的人道,“来来来——这个女的扰乱洛城治安,押进府衙大牢关几天去!”听了这话,本就钳制住余念晚的两个壮汉便又把她拽起来。
余念晚当然不服,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一边喊道,“空口白牙!你说我扰乱治安就扰乱治安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她环顾四周,看向另外几个医者,却发现除了最开始声援她,而且后来也被制服的青年医者还挣扎着想要帮忙外,其他人无一例外的都在回避着她的眼神,埋下头去。
见状,陈县令更是得意了,“你自己看看......在这里,本官就是最大的!说什么就是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连挣扎的权利都没有。”
“......”余念晚愣住了,一种熟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仿佛把她深深地拉入无尽的深渊中,眼前也是忽地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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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她趴倒在华丽的宫殿中,站立着的老太监笑得过于瘆人,“娘娘呐~别白费力气了,您现在还不如奴婢呢,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你说你没做过,可陛下是大徵的最高权威,他说您做了便是做了。”
穿着华服、但早已哭花精致妆容的余念晚一个劲儿地摇头,“不、我不信,我不信。我没有害过姐姐,阿铮一定会相信我的。”
......
几个时辰后,诺大的宫殿里只剩下她一人。
余念晚拖着跪麻许久的双腿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庆来殿摸去,一路上嘴中还不停地念着,“我不信、我不信......”
夜晚,殿中烛火摇曳,余念晚蜷缩在屏风后。双腿再次失去知觉时,终于听到了有人迈进屋内的声响,似乎是以前一后两个人。
“禀告陛下,经臣调查,宸妃确实没有下毒谋害余容华。”
那是自然!余念晚心中一喜,正要冲出去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
然而,接着却又想起了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朕知道。”片刻后,谢铮语气毫无起伏地又道,“但朕想是她做的。”
?!余念晚懵了,赶忙捂住嘴才没有惊叫出声,下一秒泪水再次席卷而上,她只觉四肢都没了力气般,将头深深地迈进了胸口。
那一夜,她一直在庆来殿待到半夜才失魂落魄地,狼狈而逃。
第二日,她便饮下了那杯带给她肝肠寸断般疼痛的毒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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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就这样吧。”余念晚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同时自己的身体仿佛也沉入了大海般……
“阿念……阿念……”
“阿念,醒醒!”
……
“有谁在……叫我吗?”余念晚好似又抓了一块浮板一样,接着便是浮出水面,随着喘了第一口气,眼前的意识也重新清明起来。
一睁眼看到的便是江澈,看到自己醒来的他脸色终于舒缓了些,紧绷的眉头渐渐展开。他的身后还围着一圈人,是刚刚的医者们,他们此刻也满是关切地看着她,但颇为得手足无措。
余念晚想抬手,然而却是完全动不了的,于是这会儿才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呼吸也十分急促,背上也全是冷汗。她很快便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勉强开口说出几个字来,“荷、荷包里,有、有药……一粒……”
江澈凑近耳朵听,随后急忙按余念晚所说的找到了药,喂给她。
过了一会儿,她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一点,有了些许血色,气息也逐渐平稳了,但身体依然没有力气。应是药物的作用,她只觉一阵迅猛的困意袭来,上眼皮快和下眼皮打起来了……
“嗯……”余念晚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江澈,我想睡觉。”
“睡吧,”江澈对她温柔一笑,接着便俯身轻轻将她抱起,“我带你回去。”
……
看着怀中的余念晚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他随即也抬眸望了望面前洛城府衙紧闭的大门,眼中波澜不惊,但在旁人看来却莫名感觉冰冷得有些慎人。
刚刚他匆匆赶来时,见到的便只是困在梦中苦苦挣扎、难受的余念晚了。
据在旁的几位所说,见人不对劲了,县令原本还是想不管不顾地把余念晚抓进去,但后来不知道那杨县丞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又改变了主意。让人把他们都放了,然后狞笑着退回去,关紧了大门。
“姑娘如何了?!请快让我看看——”说话的是位青年的男子,看上去也是医者。看得出他脸上的紧张和但并不是假的,于是江澈没有说什么。
青年人将手指搭上余念晚的脉,搭了右手,又搭左手,快半刻后才放下手来。
眼见对方手放下的同时也长舒了一口气,江澈便也道,“好了,各位都先回去吧,这件事很快就会解决的。”话罢,便抱着余念晚一步步走远了。
“好、好……”众人下意识地应道。下一秒却又突然缓过神,这人...也只是白泽园的一个随行人员,我们为什么会听他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