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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两年前的一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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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自江澈待在白泽园养伤以来已过去了半个月。
这天,余念晚像往常一样来给某人换药检查伤口......最后,剪短纱布后,她利落地在尾部打了个结后道,“恢复得很好!你已经可以不用继续赖在这里养伤了,不如赶紧回家、回去继续执行任务吧!”
“哎哟!”被她最后那用力的一勒,勒得吃痛叫出声的江澈喊完后便立刻道,“那可不行,你看我这不还痛呢嘛。再说我上司都没派人来催,我上赶子地着急找罪受做甚?”
说完后,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道,“唉......离了蕙质兰心、美若天仙的阿念照顾,我恢复得都要变慢了。”
余念晚翻了个白眼,气道,“你......流氓!”她愤愤地转向身旁的冬儿,吐槽说,“冬儿你说说,他这人怎么这样?!我看他对你们不都挺正常的吗?礼礼貌貌客客气气的......”
突然被提到的冬儿很无奈,小小年纪的他就承受了这些,“唉......”他将身子往余念晚那边靠了靠,在她耳边小声道,“想开点,这么对少主你是因为偏爱哇。”
本只是想找个人说一说,但没想到这样的话居然能从冬儿嘴里说出来,余念晚大为震惊!正准备开口反驳,并且再教导上一番时,却才发现原来躺在塌上的江澈已经整理好衣衫,坐起身来了,并问道,“今天要做些什么吗?还是出去办事吗?”说着,似乎还很期待的样子,眼睛里冒着些星星般。
余念晚起身,站直身子,挑挑眉道,“不,今天就在园里整理药材。”
“好的。”江澈乖乖应道,但语气里还是隐隐地有些失望。
不过余念晚才不管那么多,“嗯哼~走吧!”转身便先走出了屋子。
......
说是整理药材,其实也就是让江澈和冬儿清点药柜里的药材数量,并且检查规整,然后余念晚负责将其都记录在账本上。
说来......还真是枯燥呢。
“呵欠——”
“哈欠——”
余念晚和江澈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呵欠,扭头对视,才发现对方的眼下都有一个浅浅的黑眼圈......
“哈哈哈哈哈哈......”余念晚没憋住,举着毛笔,在座椅上笑得前仰后倒,好半天后才腾出手拭了拭眼角笑出泪,“你、你昨晚也没睡好?”
江澈配合着她笑,最后无奈地摆摆手道,“对啊,做了些梦......”
“我也是,做了些奇怪的梦,梦到了烦心的人。”余念晚听后,也道。
“什么梦?”江澈疑惑地问。
余念晚摇摇头,没好气地,“不想说。”
江澈浅笑,“没关系,我的可以和你说......”
余念晚连忙摆手,结果忘了自己手机还拿着沾了墨水的毛笔,险些甩到自己脸上,“别,我可不想听!”
江澈坚持,“听一听也无妨,权当是个乐子。”
......
杵在一旁的冬儿有些看不下去,这还有个人呢!再说你们还记不记得正事啊,于是出声打断道,“咳咳...少主,到黄连了。”
“喔好!”思绪被拉回正轨的余念晚赶忙重新握好毛笔,“你说——”一笔一划地再次写起来。
突然被打断的江澈只是笑笑,绕步走到余念晚身后,准备清点后排的药柜。然而却不经意间地瞥到了桌上,突然眼神一怔,莫名地问道,“这是你的字?”
余念晚有些不高兴,“怎么?还能是别的同时握着笔的人写的?”她放下笔,拿起桌上的纸张仔细望了望,“......你也想说我字丑吗?”
“不是,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江澈笑着解释说,“阿念的簪花小楷写得很是好看,柔美清丽......”
余念晚倒吸一口气,“你再这样夸下去,我可很难不怀疑是嘲讽了。”
......
一个多时辰后,背着手的翊吾君悠哉悠哉地踱着步,前来查岗。
“嗯......”黄翊吾仔细端详着余念晚先前记下的内容......直摇头,“师妹,你是在睡梦中写的吗?就你这样,怎么当好白泽园的少主啊。”说完,在余念晚委屈的眼神下,他抬起笔,一口气在上面画了好几个圈。
黄翊吾皱起眉头,似乎很是担心白泽园的未来般,叹气道,“‘黄连’你写成‘黄芪’,‘独活’你写成‘羌活’,还有这......”
余念晚不信,挤过去要望,“怎么可能?!我不会犯这么简单的错误的!”
结果...事实确实如此......她哑了。
......余念晚正纠结着如何辩解呢,没想到师兄倒是先给她寻好了理由,“你是昨日没休息好,此刻还迷糊着吗?”
有台阶了,这还不下?“啊对、对!”她忙道。
黄翊吾看着她的脸,沉吟了半刻,“既然如此,那师妹不妨先回去休息吧?你的身子本来就不大好。”
“哎?”余念晚眨眨眼,这一下怎么就变成骑虎难下了?“好吧...那接下来就麻烦师兄了。”于是她只好起身准备离开,回屋去。
突然,就在她刚迈过门槛时,江澈出声叫住了她,“阿念,等等。”
余念晚回过头,“怎么了?”
只见江澈笑道,“还记得当日莫老给我的那个木匣吗?里面的其实是上好的安神香,只需焚上一点,便能安睡无梦。阿念你不妨回去的路上,顺道去我的屋子拿了?”
“我、我自己去拿吗?”余念晚有些愣,思索片刻后觉得还是不妥,又道“不必了,谢谢你的好心。”
江澈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拒绝一般,于是道,“无妨的,我屋中收拾得很是整洁。”接着,他又撸起袖子,“阿念你也看到了,我走不开这里,只能让你自己去取了。”
这下余念晚都不知道还能再多说些什么了,片刻后,就连师兄也道,“江兄弟都这么说了,师妹你自己去便是了。快走吧,别耽误了。”
......
半刻钟后,江澈屋外。
“唉......”余念晚一路上走得磨磨蹭蹭,但终究还是到了这里。但此刻,她立于门外,又是迟迟不敢推开房门。
又这么纠结了半刻,她才在一个深呼吸后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忆起江澈刚刚的话,“书房左侧柜子的第三层抽屉。”于是她什么也不望,直奔书房,一番摸索后很快便找到了当日见过的那个精致木匣。
余念晚伸手把它拿出,轻轻打开暗扣,果然看见那安神香。取出后,正准备将木匣放回时,却注意到原来它下面还有一张信纸,奇怪的是...那上面的字好似有些眼熟......
“......这是我的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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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徵历212年,3月。
余念晚“假死”离宫的三个月后。
江澈回京的三个月前,也是为萧家平反的五个月前。
“今年的冬似乎格外的冷呢。”小小的冬儿冻得牙齿都打颤了,他两步并一步地跑着冲进悬济堂中,将小手伸在火炉旁烤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满足了些。
黄翊吾扭过头,望见他身后并没有跟着人,于是关切地问说,“冬儿,就你一人回来了吗?师妹呢?”
冬儿从火炉后歪出头,回道,“念晚君还在后面。她听说有师父的信,冒着风雪也要去取回呢。”
“这丫头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不寻死反而还积极了起来?”黄翊吾道。
白泽园外,余念晚满头白雪,在狂风中艰难地向前走着,怀里依然紧紧地抱着什么。
一会儿,她也终于进到悬济堂内,还来不及让身体暖一暖,就急忙拿着书信奔向原在角落的躺椅上的黄生,气喘吁吁地呈上去,“呼......呼......师父,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再寻死,悉心研学......请您教我医道吧。”
“呵欠——”黄生打着哈欠地睁开眼,懒懒地,“早这样不就好了,不过,还不算晚。”
说罢,他接过书信,喃喃地说了句,“是那小子啊......”拆开只看了一眼,便又扔回到余念晚手里,并道,“这封信便由你来替为师回罢!”
“哎?我吗......”余念晚不知所措地,“那怎么可以?我......”
然而黄生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扔下一句“对,就是你。”后,便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
回到屋内,余念晚小心翼翼地展开信来......只见映入眼帘的是极其刚劲有力的字,纸间还夹杂着几颗沙粒,仿佛还能闻到那大漠上的烽火狼烟。
她的视线跟随着阅读的字,从右向左、由上至下滑动——
【黄叔,见字如晤,近来可好。
自这大漠一别,已过去五年。我曾在无数的夜晚回忆起那日与您的交谈,我想,若没有您的那几句话,我是必然撑不到今日的。
如今,我似乎不负所望,尽管过程艰辛,却也终究在这西北的茫茫大漠中闯出了自己的一方天地。五年间算是看尽了世道沧桑,想要改变这个大徵实非易事,但我心已决,所以并不觉畏。只是,偶然在一次窥镜中突觉,自己似乎早已变成了曾经最厌恶的模样,每日穷心竭力、机关算尽......虽是为了自己心中认定的那条道,但就这么甘心变成这般,真的是正确的吗。
澈留】
......余念晚因为并不了解信中之人与师父间的前因后果,看得甚是云里雾里,挠头思索半日后,却还是想着这是师父交给她的任务,硬着头皮提起了笔。
【向您问安...还请放心,您信中挂念之人一切安好。
说来甚是抱歉,其实我是受师傅嘱托,给你回信的。因为......我并不清楚你们之间的事情,所以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但读了你的信,我却依然不知怎地,思绪万千。还是有一句话想说,无论如何,能够坚定所愿,并有勇气为之付出心血精力,不惧苦难,已经是非常难能可贵了,胜过世间千万人。
黄生之徒留】
......
余念晚望着手中这张自己两年前亲手写下、亲自寄出的信,不禁失了神,“......为什么它会在这里?”
难道江澈就是当时师父所说的那个......可敬可畏的后辈?也就是说,是被师父信任的人。
但......她微微垂下眼帘,这封信被放在这里绝对不是偶然,而且都打开摊开放了,简直可以说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随后,余念晚将信和木匣都重新放了回去,走出屋外。
“呵,故意给我看的吧,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