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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假死 ...


  •   大徵历211年,12月。

      “晚晚......也许我从未为你折下过什么红梅......”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已痛地没有一丝力气的余念晚最终还是不甘地合上了双眼,但她的心里却不住地一直呐喊质问着......[但我真的好累好痛......]

      忽然,她先觉自己的身子被人抱起,接着“嗒”的一个轻声,又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放到了自己的手心。

      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又道,“这辈子...是我对不住你......如果还有机会,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这是什么意思?谢铮、谢铮?!!]

      ......

      余念晚再次睁开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刺眼的光和冲鼻的药味?她用双手撑着床,缓缓坐起,只发觉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是木头墙,墙上挂着许多不知名的干花干草,还有......

      “醒了?感觉如何?”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沉稳、让人感到踏实。

      “还、咳咳......”余念晚下意识地想要回答,却因为太久没说话,嗓子涩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此时,中年男子非常善解人意地端来了一杯水。余念晚点点头表示感谢后,便急忙接过,仰头一饮而尽,“谢、谢谢,我感觉还好。”说完,她又环顾四周,正要开口发问,却又听中年男子回答道,一口气把她所有想问的都答了。

      “我叫黄生,是我救了你。我原本是一名主要负责皇室下葬事宜的官员,同时也因为祖上历代行医的原因,是一名医者。在阖棺时发现了你还有一口气,本着医者仁心便救了你......

      我现在辞官了,但别紧张!不全是你的原因,我本来也就不想继续干了,活多且累还挣得少,实在不值当,再加上你这事儿,确实不能暴露,所以......

      而这里是白泽园,我的医馆,在京郊。最后,事情我已经都处理妥当了,不会有人发现你的,已经‘死去’的宸妃娘娘,哦不、现在应该是纯宸皇后。”

      被他这一通话说的,余念晚瞠目结舌,脑子没转过弯来,只问道,“皇、皇后?!”

      “没错。”黄生点点头,将糖块放进药碗里,用勺子搅拌着道,“皇帝陛下为你追封的。”

      “......”余念晚大为震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黄生将化了糖且稍凉的药递到她手里时,她的脑袋才多少恢复了些运转。

      虽然......面前这人说的这番话逻辑上大体说得过去,但也还是太奇怪了呀。

      就因为这样,便能冒上未来仕途、身家性命来救她这个本被皇帝赐死的嫔妃?想到这儿,余念晚望着自己手中那碗映出自己倒影的汤药,不免有些犹豫......喝、是不喝?不管怎么说,人家确实是救了自己啊。

      她悄悄抬头望了望对方的眼色,接着便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喝、大概自己现在就得再痛苦万分地死一遍!

      于是,她端起药碗,闭气,再次一饮而尽。

      “呼......呼......”在黄生“慈祥”的眼神注视下,喝完了汤药的余念晚还是挣扎着问出了内心的疑问,“您,到底为什么要救我?”

      黄生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抱起手臂,往后仰了仰,挑眉道,“我说是因为我和你祖父曾是旧相识,想必救了你九泉之下的他也必然觉得安心,这个原因信不信?”

      “......”余念晚绞尽脑汁,回想了一下自己那位连兄长都不曾见过的祖父,正准备摇头,却只听对方抢先开口道,

      “你不信也得信!咳咳......反正如今结果就是这般了,小丫头,我——救了你,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得对我有感恩之心,我说啥你得听啥、做啥,懂不?你没有选择的余地!”黄生继续抱着手,理直气壮地道。

      “你?!”余念晚顿时气结,恼怒地喊道,“这都是你空口白牙自己说的!而且我......我根本就不想活,不要你救!我就是想死、想死——你知道吗......”

      “啪——!”

      余年晚没有回过神,片刻后只觉左侧脸颊有些火辣的......“你,你居然打我?”她捂住脸,大滴大滴委屈的泪水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黄生一改先前老顽童的模样,正襟危坐地冷着脸道,“你是你自己!别为了一个男人、一段虚无缥缈的爱情就要死要活的!好不容易有了‘重生’的机会,就这么死了对得起辛苦养育你、培养你的父母家人吗?”

      “呵......”余念晚捧着肿起的脸颊,吸了吸鼻子道,“他们哪里还在意我......余家有了一个更配做一国皇后的女儿,救不救我都无所谓了...再说,那人非要我死,谁能反抗......?”

      听着,黄生的眼眸不禁暗了些,他别过头去,叹了叹气道,“所以啊......丫头你更要为了自己而好好活下去,你实话告诉我就这样草草收场,你甘心吗?”

      似乎是被他这些话点燃了心中某团莫名火焰般的余念晚脱口而出,“不甘!”

      黄生点点头,换上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继续道,“所以好好活下去吧!还要活得万分好,让曾经伤害了你的人深深后悔去吧!”

      “但,我要怎么活下去......?”余念晚又摇了摇头,“我从小被捧着长大的,什么都不会......”

      黄生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做我的徒弟吧!我看你学医的天资不错,就跟着我行医走天下好了。对了,你还有一个师兄,叫作黄翊吾......”

      ......

      三个月后的某天,余念晚正站在湖边,纠结着要不要跳下去。

      当日被黄生一时激起的不甘心和愤懑褪去后,留给她的始终还是满目疮痍的空壳。这么些年累积下来,又在同一个时间一起爆发出来的痛,哪是那么容易被治愈的......

      每当夜里再次梦见那个人、再次独自承受凶恶的暴雨夜、再次......时,她还是会一次又一次惊醒,心慌、心悸,喘不上气,只有靠师父的药物才能缓解续命。她深知这无疑是一种苟且偷生!

      因为这些时候,她脑海里还是只有一个想法——“去死吧,死了便不会再痛苦了”......

      于是,这已经是她这三个月来第27次寻死了......最开始,黄生和她那位师兄还会来劝劝她,后面索性不管了,说是“看她自己”。

      “唉......”余念晚最终还是叹了叹气,转身走了回去。但前方雾蒙蒙一片,她依然不知道前路如何?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

      ————————————

      大徵历208年,1月。

      萧澈蜷缩在地上,抱紧头,被动地承受着身边几人的拳打脚踢和谩骂......

      其中一个负责押送的兵卒笑得尤为猖狂,“哈哈哈哈哈哈......一个罪臣之子还想讨水喝?你给我喝沙去吧!”说着,他一把抓起萧澈的头发就将他的脸往沙堆里按——

      “噗,咳咳咳咳......”突然猛地呛了一口沙的萧澈赶忙抬起头来,但又因为被其他几人一齐按着,好半天才挣扎起来,“咳咳咳咳...呸.......咳咳...你们、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萧澈脖子上的木枷因为被这几个人用来泄愤而套得牢牢的,直勒得他喘不上气来,而紧紧拷住他手脚的沉重锁链因为在烈日炙烤许久,变得极其的烫!再加上长时间没有吃一点东西、喝一口水,他此刻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对着几个人唯一能做出的反抗只有仰起头,用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们——!

      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头发乱七八糟、衣裳破破烂烂,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流着血,与自己曾经在京城见到的高高在上、清贵儒雅的翩翩公子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刚才的兵卒此刻心情那叫一片大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有什么资格不满?嗯——?再说我们对你不是已经足够好了吗!”

      大笑着,他又将萧澈一脚踹回被晒得滚烫的沙堆里,“这不?怕你冷,还让你多烤烤太阳、拥抱一下大沙漠呢哈哈哈哈哈!”

      另一个兵卒也笑得十分开怀,“还不要欺人太甚?老子们告诉你萧澈,欺的就是你——!”

      “哈哈哈哈哈......”又一个兵卒准备上前拉起萧澈,但他此举并不是因为同情和可怜,反而是因为还不够尽兴,想要再次好好折磨他让自己爽一爽罢了。然而,却不曾想重新坐起身的萧澈只是偏头吐了口血唾沫,随后便用轻蔑不屑的眼神睨着自己。

      他心里的火一下子就涌上来了,怒吼道,“现在你一个阶下囚居然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瞅着老子,我看你的这双眼睛是不想要了——!”拿出匕首就冲了上去,拽起萧澈的衣领,恶狠狠地道,“看老子不把它们挖出来喂狗!”

      另外几人还在旁边吹着口哨看热闹,嘻嘻哈哈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好戏看了~”
      “哎哟哟——~真可怜,爹惨死在京城大牢里,娘病死在流放途中,现在...就连自己也要埋骨在大漠,成为一个死后也要苦苦寻找眼珠的可怖鬼了......”
      “哈哈哈哈哈,你放心!哥几个在你来年的忌日一定好好喝上一杯的!”
      ......

      “呵呵呵......”萧澈气极反笑,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那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别嘴硬了!”拿着匕首的兵卒扬起手,即刻便要狠狠地刺下去——!

      “咻——!”

      未曾想到,却是那兵卒应声倒下,胸口上多了一支箭矢!紧接着,他的嘴角开始不断地冒出黑色的血来,最终抽搐了几下后便彻底断了气。

      “啊啊啊啊啊——!”“谁?!”“是谁?!”另外几人瞬间就慌了,乱成一团,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着。

      萧澈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看得见,命也还在...但左边脸颊上却依然感受到一股凉意,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摸,发觉竟是......血,眼角处又传来阵阵痛意。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又听到几声,

      “咻——!”
      “咻——!”
      “咻——!”
      ......

      另外几个兵卒也在自己的不远处,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然后,却见一阵大风吹来,裹挟着黄沙飞到空中,迷了萧澈的眼,但他仍然在依稀间看到一个身影正在朝自己走来......

      “...你......”片刻后,再看清那人的脸后,他终于觉得松了气、也泄了气般地倒了下去。

      ......

      “黄叔——!”

      忽地,萧澈在睡中惊醒,口中还叫着一个人。但意识渐渐清醒后,他就反应过来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土屋中?

      “唷,终于醒了?”黄生掀开帘子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道,“看来你小子还挺想我啊?”此时的他和几年后样貌上并无太大差别,只是...少了几条皱纹,也少了几根白发......

      “......果然是你!”16岁的少年此刻竟有些不争气地红了眼眶,“是、是阿铮让你来救我的吗?!他还好吗?”

      “啧,没出息的小子。”黄生嘴上吐槽着,一边走进来揉了揉他的头发,耐心地道,“没错。你放心,那孩子现在也一切都好,就是十分担心你就是了。”

      这绝对是这一个月来最好的消息了!萧澈这回是激动地握住了拳头,笑容也终于爬上了他的脸颊。

      黄生端了一碗粥递给他,眼神满是怜惜地,“先吃点东西,恢复下精力吧,待会我有话要和你说。”

      “好。”萧澈点头如捣蒜,端起碗便大口吸溜了起来。

      ......

      一刻钟后。

      萧澈乖乖地坐在塌上,期待着对面的黄生会同他说些什么,却没想到对方的第一句话却是,“......萧澈已经死了。”

      “什么......?”萧澈有些错愕,他在说什么,自己不是好好地坐在这里吗?不对,等等......

      “唉......”黄生叹了口气,满眼不忍地,“小子你知道吗?世人皆知萧相通敌,全家上下满门被诛,他的儿子...萧澈自然也不该还活在这个世上。”

      “父亲他没有!从来没有......”萧澈不禁道。

      黄生撇开眼,“我知道!太子殿下也知道!但奈何...世人不知,陛下不信......”静默半刻后,他重新转过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道,“有些事情,只有等你们这些孩子羽翼丰满后,再来做了。”

      萧澈只能挤出一抹苦笑来,回拍了拍他的手,道,“我知道了......我从今以后便是...江澈。”

      “好。”黄生赞许地点点头,心中知晓这是他母亲娘家的姓氏,让人抛弃姓氏已经足够残忍,父亲取的名便好好留下吧。“......还有一件事,但是我私心想说的。”

      “什么事?”江澈回问道,眼神里却没了先前的光彩,语气淡淡的,似乎不再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高兴或是难过了。

      “阿铮他虽然是太子,但处境实际有多艰难......我们都是知道的,想要在那个如狼似虎的宫里保住自己和他母后的命都......”黄生停顿了一下,抬头望了望面前这个在短短一月内家破人亡的少年,曾经是在京城多么的意气风发,而如今却...整个人黯淡无光。

      他的心中也很不是滋味,但却也深知有些话为了以后、为了大局,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说,“我或者是他,都没有办法救,远在西北的你一辈子,你必须自己......”

      “我明白,黄叔。”江澈突然打断他的话道,脸上已恢复了平日谦和的微笑。

      ......!黄生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但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还有就是,也因为阿铮是太子,未来能够待在他身边的人也必须足够强大.......”

      江澈垂眸,心中很是明了:一个没有用处的人是没法与未来的天下之主并肩同行的。哪怕这个人是他,与阿铮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弟的他,也不行!最终...也会被抛弃丢下......

      [不可以......!]他的心中此刻只有这一个想法,但现实却是无比残酷的...作为一个没有自己姓名的罪臣之子,在一片荒芜、弱肉强食的西北,他该怎样才能活下来,而且足够有实力回到伙伴身边?他不知道,他的脑中一片混乱......

      “如果是你小子的话,我相信一定是没有问题的。”黄生恰时地开口道,却瞬间给了江澈万分的勇气,也让他想起曾经父亲与他说的话——

      【我儿坚韧聪颖,未来必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辅佐太子殿下再次开创太平盛世!】

      ......再抬头时,江澈的眼中便如同有火焰熊熊燃烧般,他坚定地道,“我一定......会成为阿铮最锋利的剑!”

      ......

      半晌后,江澈手指轻抚上自己的左脸,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黄叔,有......镜子吗?”

      黄生答道,“有倒是有,但突然要镜子做什么?”一时间没有想明白还有些疑惑,但他还是拿了面铜镜递过去。

      “多谢。”江澈接过它,举起,果然望见自己的左眼角下方有一个圆点状的伤口。小小的窟窿,尚未结痂,但血已止住,不再流了。他抬手碰了碰,是痛的,但此刻又不那么痛......

      黄生见状,也终于反应过来他要镜子是意欲何为,咳嗽两声后解释道,“咳咳...那、那个,看来我那一箭还是晚了一步哈!但幸好没有毁容,还是帅的哈哈哈哈......”

      江澈轻笑,似是好不介怀地,“呵呵......挺好,让它一直提醒着我吧。”

      ……

      半年后,因遭遇敌方偷袭算计,漠北军在长虫山一战中失利,败兴而归。

      这日,楚仁将军正带着残部往朔方城撤退,所有人的心情都十分低迷。途中,一个少年只身拦在了他的马前,大喊道,“楚将军——!我有一计,可助我们的漠北军大破西域铁骑!”

      “哦?”到底是不自量力的小子,还是真有本事的贤才呢?楚仁突然来了兴趣,挑眉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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