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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一)不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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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立秋还有几日,但自从过了初七,天儿便已开始悄然转凉。尤其是这皇城红墙黄瓦间的狭长甬道上,风一吹,更是冷得紧。
一位身形高挑、穿着橘衣的掌事女官突然脚下一滑,险些摔到地上,惊得她身后的两个小宫女急忙小跑上前扶住她,关切地道,“姐姐,你没事吧?”/“还好吗?”
橘衣女官摇了摇头,微笑着道,“不妨事,”说着她在两人的搀扶下重新站稳了身子,“皇后娘娘还等着呢,我们快些走吧。”
“是。”
......
不一会儿后,三人便到达了目的地。
“......”橘衣女官在走到门前时微微一愣,仰起头,只见牌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未央宫。
一直候在门外,忍不住打起瞌睡的双喜被突然的脚步声惊醒,他一晃身子,“啊...是姑娘来了,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橘衣女官微微福身,“多谢公公。”
见双喜进入殿中后,她才慢慢抬起头,得以仔细打量着未央宫。心中一时五味杂陈,眼底也不禁泛起淡淡的涟漪......
想当时,自己曾陪着小姐,无数次地跨过这未央宫的门坎,却没想到如今物是人非,就连她...也很久没有到过这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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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长春宫的杏儿来了。想是皇后娘娘有事找您,您看?”
闻声,谢铮将原本攥在手中把玩的玉如意轻放回木架上,嗓音低沉,“让她进来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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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陛下。”
谢铮朝三人扬了扬手,但并不看她们,淡淡道,“皇后有何事?”
“太后娘娘的寿宴准备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些细节需要和陛下商量一下,所以我们娘娘想请陛下过去一趟。”杏儿低着头,恭敬地道。
“好,朕一会儿就去。”谢铮点点头道,说罢便摇摇手示意她们先行退下吧。
“陛下还有一事,”杏儿重新行礼,补充道,“我们娘娘听说您最近胃口不好,特地做了些可口的小食,希望陛下可以多少吃一些。”
说着,她身后的两个小宫女忙把一路拎着的食盒呈上去,双喜先行接过。
“哦?”谢铮似乎这才来了点兴趣,转过身来看向三人带来的食盒。
双喜提着东西走上前,将食盒放在桌上,见谢铮点了点头,便着手打开了盒子。一看,里面的小食正是——桂花千层糕和银耳莲子羹。
“......”谢铮眯起了眼,眼底的情绪让人有些难懂,这是晚晚曾经最喜欢吃的,他怎能不知......?
杏儿身后的其中一个小宫女偷偷抬眼望了望,看到谢铮的脸色,本以为他这是不满意,忙低下头,不敢再乱瞟。
谁知谢铮的声音却是柔了下来,似是自嘲地,“呵,皇后还真是不忘随时提醒朕,勿忘故人啊。”
在场其他低着头的人,两个小宫女是一头雾水、抓不着头脑地,双喜和杏儿则是一副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的表情。
“得了,你们退下吧。”谢铮拿起一片糕,只道。
“是。”
.....
片刻后,红墙甬道上,三人原道返回长春宫。
刚才因偷看而心提到嗓子眼的宫女这才终于是松了口气,她抬手抚了抚胸口,有些后怕地道,“呼......我们这位陛下虽然不过才二十有四,但威严却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了,我每次见到...都吓得一身汗呢。”
另一位宫女听后也附和说,“我也是呢!不过,倒是总觉得陛下在未央宫的时候,整个人都会柔软不少呢,看来对宸妃娘娘确是用情至深啊。”
“是哎。每次我们皇后娘娘找遍满宫都见不到陛下的时候,最后都会发现他就在未央宫,所以我们不才直奔这里来?”
“确实如此...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宸妃已经去世三年了,但未央宫里向来都是干净整洁的,就连一株花草都没有谢过呢……想是陛下一直有派人精心打理吧。”
“......”走在前头的杏儿并不参与她们的谈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在听到说“未央宫一直干净整洁”时,心道:何止如此?就连未央宫中的一应陈设都同小姐在时一模一样啊……
两个小宫女说着说着,不知道怎地,突然唉声叹气起来。杏儿回过神又仔细听了听,只闻——
“唉……所以说我真的不太明白,既然如此,那陛下为什么还要赐死宸妃呢?”
“谁知道,许是有什么误会?也许……只因为‘最是无情帝王家’吧。”
怎么都开始揣测当今圣上了?杏儿皱眉,忙呵斥道,“大胆!陛下是你们可以议论的么?!还不快闭嘴,脑袋不想要了……?”
两人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
“啊……是,奴婢知罪!”
“奴婢也知罪,多谢杏儿姐姐提醒,我们再也不敢了!”
“唉,”杏儿叹了口气,扶起她们,又环顾了番四周后只道,“幸好这里只有我们三人……以后可要记住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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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白泽园。
“江澈——江澈——”
余念晚从前院绕到后院,又从后院绕到前院,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没找到江澈的身影,她不觉有些恼了,闷哼道,“这家伙!去哪儿了......”
对了,还有一个地方!
片刻后,她小跑着来到药圃,果然看见江澈正蹲在里面,束起袖子、拿着木瓢正在给桔梗小苗浇水呢。一身月白色的衣袍下摆早已被泥水浸湿,又因药田中的皆是肥沃的黑土,倒是染得白黑相宜,颇有种水墨画的韵味。
“你怎么在这儿?倒让我好找......”余年晚拉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迈到他身边,语气中略带怪意地道。
江澈望向她,站起身来,习惯性地本想抬手摸余念晚的头,却在半空时忽然想起自己的手上沾到了泥水,于是又堪堪停下。只眼含笑意地唤道,“阿念,你怎么来了?”
“因为师父他老人家寻你啊。”余念晚托起下颌,眨眨眼道。
......
绿竹半含箨,新梢才出墙。
色侵书帙晚,隐过酒罅凉。
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
但令无翦伐,会见拂云长。
江澈穿过徐徐竹林,终于来到黄生邀他想与的明玕堂外,他抬手抚开门上的竹帘,缓步踏入屋中,“黄叔,你找我?”
他进去时,黄生正斜躺在塌上闭目养神呢,闻声忙起身,打理好坐姿后才慢悠悠地道,“阿澈你还说呢,昨日不就讲好了,今儿继续聊?”
“也是。”江澈轻笑,落座在他身旁的椅子上,自己便拿起桌上的茶喝了起来,又转头望了望四周,自顾自地点着头道,“黄叔这,还真是雅致呵,都说——院,有竹不俗,四季常青、清新馨香......倒与阿念的海棠院很是不同,有别般景致!”
“得了得了,跟我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黄生颇为不耐烦地打断他,然而片刻后又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猛地扭头,“你小子,居然已经去过阿念的海棠院了?!”
“呵呵~”江澈只是笑,并不解释,那么...答案显而易见。
黄生差点气结,“你、你你!”缓了好一会儿后,才将那口闷气咽了下去,“......算了,”
然后另起了个头道,“我本来要说什么来着,你给我打岔,让我给忘了......哦对,我果然没看错你小子!不过七年,便已经回到阿铮身边,还翻了你父亲当年的冤案......好啊!”
江澈放下手中的茶杯,却只是勉强挤出一抹笑,“七年......对于父亲和母亲,以及萧家上下来说,已经足够长了。”
“唉...”黄生抬眸,只是叹了叹气,在他准备再开口安慰江澈前。
江澈自己已然恢复了情绪,转言道,“不过能重新站到阿铮身后,助他实现我们当年共同许下的豪心壮志,将大徵推向盛世,也算让人欣慰了。”
说这话时,他的眸中似有浩瀚江河,奔腾不息,“将来的大徵,不仅政治开明、人才济济、国富民强,更会疆域辽阔、边境稳固、民族和睦......”话罢,他浅浅勾唇,将右手的五指合拢、握紧,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啧啧啧。”黄生咂咂嘴,抱起手臂直点头,“看吧,我早就说过了,‘有些事情,只有等你们这些孩子羽翼丰满后,再来做了’。”
......
“对了黄叔,关于阿念三年前离宫的事情,您可知道?能否……告诉我?”江澈正了颜色,仿若恳求地道。
黄生不语,有些逃避他的眼神,还企图转移话题,“哎呀,阿澈我还想问问你在漠北这些年,还发生了些什么奇事……”
“黄叔!”江澈几乎是吼出这一声的,他眼眶微微发红,“阿念……是我的此生所爱,我...实在心疼她。您知道的,当年的梅园初见,明明是我……”
“阿澈,你……”黄生一时语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