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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芙姬萝(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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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些日子,闭关多日、一心钻研从根源解决疫病的黄翊吾等人屋中终于传来了好消息,说是找到可以治愈此次疫病的药物了!但却又有了新的问题,因为这种草药……生长在洛云山上,而且必须在采摘后的三日内使用。
但更棘手的问题他们却还没有发现……
这一个月来深受瘟疫所苦的洛城百姓和众医者们听说了这个消息后,都纷纷站出来,表示自己想要成为采药小队中的一员。很快,便在几位年轻医者的带领下,加上二十余名身强力壮又熟悉洛云山地形的百姓,组建好了队伍。
结果在出发的那早却被一个杵着拐杖、白发苍苍的奇怪老头拦住了去路,他将手中的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杵,声音中满是不屑地道,“如果我老头子是你们,就不会要那么多没用的家伙……还不如多带几个大夫呢,兴许能多保住几个人的小命。”
“老许头你胡说什么呢!”其中一个洛城当地的小伙很快便认出了此人,嚷道,“我们这是为了救人,你不帮忙就算了,嘴上能不能积点德……”
见黄翊吾等人满脸疑惑,他身旁的一个洛城百姓忙解释说,“这是我们城里的一个孤寡老头,精神...不太正常,整天神神叨叨的……”说了一大堆缺点后,才得出一个结论,“别搭理他就成!”
老许头听后倒也不恼,只是故弄玄虚地撅起嘴,摇着头道,“啧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呐。”
黄翊吾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还是相信“无风不起浪”,于是他不顾其他人的劝说,还是走向许老头恭敬地问道,“我们初来乍到,还请前辈指教!”
“哦豁~”老许头似乎很是满意,连连点头,“原来不全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啊!”话罢,便背起另一只手,杵着拐一搭一搭地转身往城内走去。
黄翊吾也没多问,快步跟上。其他人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最后也还是选择了默默跟上。
……
半个时辰后,临时会议室中。
在众人的注视下,老许头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前,站定后还不忘咳嗽两声,清清嗓子。
围在桌边的大家神色各异,医者们求知的表情跃然脸上,因为他们知道各地有各地的风水地气,所以很多时候当地人比他们这些大夫更“专业”;而洛城百姓们则是以一个看戏的心态,就只想见见这疯老头究竟能有什么厉害的“招”……
接着,那老许头用他那只枯槁的手,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本书来。那书看上去破破烂烂的,连封面缺了一半,纸页也泛黄破损……
他先是把食指放在嘴里蘸了蘸,随后便咂咂嘴,用那根食指和拇指翻开书来,一阵“唰唰唰——”的翻书声后,书页最终停在了一张画有绚丽花朵的上面,花旁写有三个眉飞色舞的大字——“芙姬萝”。
见状,黄翊吾和另外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医者急忙上前,一番仔细察看后连连点头,表示这确实就是他们要找的那味药材。
“那可不!”老许头一时鼻子都快翘上天了,得意地瞥了一眼那些还想要看好戏的人,笑道,“别看这芙姬萝的花长得极为妖娆动人......实际上,却是有着剧毒的‘蛇蝎美人’哟~”
“!”黄翊吾心中猛地一惊,这是他们这些医者不曾知晓的。若是像先前那般就这样上山了,在茂密又充满未知的山上就直接用手采摘了它们,怕不是出了事就连是什么时候、怎样中毒的都搞不清楚,更谈不了救治吗?
在旁的其他医者心中想的也大致如此,惊得一身冷汗,脸上的表情都不都好看。而角落的余念晚却是低下了头,一副若有所想的模样......同时也引起了站在她身旁的江澈注意,他小声问道,“阿念,你怎么了?”
余念晚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所想之中,沉默着没有回答。
这时,老许头已经开始绕着桌子转起圈来,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而且能够用药的也不是这花,而是它的——根!但同时根的毒性也更是猛烈......”
先前的洛城小伙张百生此时依然满不在乎地,他抱起手懒懒地道,“既然有毒,那我们带上手套去采不就好啦,多大点事啊!”
老许头眉头一皱,怒骂道,“你这臭小子,别乱打岔!”说着,抡起自己的拐杖就要往张百生的脑袋上砸去——!
幸得黄翊吾眼疾手快,及时拦下了,才没有再酿成什么不好的后果......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又急忙道,“前辈别生气!还请您继续指教。”
“哼——”老许头这才放下了拐杖,狠狠蹬了张百生一眼后才继续说起来,“除了毒性更强,芙姬萝的根还极细,并且只有用完整未破损的煎熬服用,药效才最佳。”
......
全场静默了,无不觉得这芙姬萝的用法...实在有些荒唐。
这时黄翊吾等人已拿起那本破旧的书本翻看,只见后一页的小字上所写的内容的确和老许头说的相差无几......
一个尖利的女声突然响起,“谁知道这破书是哪来的——!搞不好是老许头你自己胡乱写了来唬人的罢!”
原来刚才老许头的那一拐杖虽然没有敲下来,却还是激起了在场不少洛城百姓心中的愤怒,比如此刻这位站在张百生旁的中年女子,她继续扯着嗓子嚷道,“平时装疯卖傻地骗骗人也就算了,这会儿可别耽误这些孩子们上山去采药救人!”
俗话说,有一人敢出声,便有千万人敢附和,于是又有几个人站出来质疑。
“百生娘说得对!”
“老许头这些年骗过多少人了!你没被骗过?你没被骗过?...”
“别管他了,时间不等人!我们快走吧!”
......
其中一个个子高高的精壮小伙更是直接扑上前去,想要抢过那本书,“我倒要亲眼看看,老许头你这破书里还写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却没想到,那老许头反应可比他快多了,一把捞起桌上的书,抱进怀里。紧接着,直接躲到黄翊吾身后去,同时还不忘调皮地吐吐舌头。
“你这个老滑头!!!”气得扑了个空的小伙在原地直跺脚。
可不能让场面继续恶化下去了啊。众医者赶忙拉住几个激动地洛城百姓,好言好语地安抚起来。
被老许头当做挡箭牌的黄翊吾也只觉哭笑不得,他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转身继续虚心地问说,“还想请问前辈,可否知道此书的作者是何人?”
但老许头还忙着冲众人比鬼脸,好一会儿后才尽兴地大声笑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边把书本的封底露出来,挑眉道,“你们自己看!”
一位老医者拿着放大镜靠近一看,“许、许......知南?!”
此话一出,包括余念晚在内的众医者全都大吃一惊。“妙手医仙”——许知南!医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与被称为“再世神医”的黄生并为医圣二绝!!!话虽这么说,但因性格迥异,再加上医学观念不同,许冒险激进、黄保守退稳,两人却又是一生的死对头咳咳......
可许知南据说早就已经去世,当然也有人说他只是退隐山林了,更有人说他去东海傲来国做了官......总之这二十余年来未曾有人再见到过他......
老医者顿时激动不已,连道,“好!好!好......这还盖了许知南专属的印章呢,老夫见过!既然是妙手医仙所著,那必然是没错的!”
就连黄翊吾都哽咽了,他曾无数次偷偷在房中(怕被黄生发现暴打)读许知南仅留于世的基本著作,不曾想今日还能有机会再见到一本。他兴奋地握住老许头的两臂,难以置信地问道,“难道、前辈你、你你你就是医仙许知南?!”
老许头被他吓了一跳,愣了愣,随后摇头如拨浪鼓,“不不不不!老头子我不是,那是我不争气的弟弟。”
“原来如此。”黄翊吾的双手虽放了下来,但眼睛里依然冒着星星,于是此刻他也顾不上反驳纠正“不争气”这三个字,继续问道,“那您可否知道医仙他身在何处?”
看着黄翊吾热切的眼神,不知怎的,老许头有些害怕...他往后退了两步,同时眼神往外飘了飘,才回答道,“不知道。我也好多年没见过他了......”
听了这话的黄翊吾一下子就泄了气,难过到失神了半晌后才低落地道,“唉,还是多谢前辈......”
在一旁目睹全程的江澈不禁道,“快两个月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向来稳重的翊吾君如此激动。”
余念晚抬手挠了挠脸,也道,“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师兄这般。但我想如果是师父见到了,怕是会自闭的,毕竟自己的大徒儿居然是因为自己的宿敌而激动成这样......”
......
突然见一屋子的医者因为一个名字反应激烈成这样,洛城的年轻人无不都一肚子疑惑,正想继续反驳时,却被身后的年长者们摇着头拉住了。
小一辈们不知道许知南,但他们这些老家伙怎么可能不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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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众医者终于平复好了自己激动的心。在年长者们的解释下,众百姓也相信了此书所写却为真。但这也说明,他们面临的情况更不乐观了。
老许头功成名就,大咧咧地靠在最桌头的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片刻后甚至还直接睡得打起呼来......
黄翊吾则在桌角边反复踱步,喃喃自语,“若是不带手套采摘,必然会中毒,不可;但若是不带,又容易折坏芙姬萝的根,让药效大大打折扣,而且现在病人们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了......”
忽地,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但很快又咬着牙摇了摇头,重新思考起来。
由于黄翊吾想得太过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慢慢走到自己身后的余念晚,她深吸一口气道,“师兄,让我去吧!”
“?!”黄翊吾立刻转身,一脸惊愕地看向她。
余念晚心虚地眨了眨眼,却没有停下,继续道,“让大家尽量完整地包着芙姬萝根的土块挖出来,再由我来用手一点点地将根轻捋出来。你知道的,我不怕......”
“闭嘴——!”黄翊吾突然大声喊出来,打断了她的话。只见他这奋力一吼,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了,“你跟我出来!”
余念晚被吓住了,接着便愣愣地被黄翊吾拽着手腕拉出了屋子。江澈眼神微动,没有丝毫犹豫地迅速跟上。
屋中众人再次迷茫地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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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余念晚一边尝试挣脱,一边喊道,却奈何黄翊吾用的力气极大,她根本无法,“师兄你做什么!”一直被对方拽到他们的洛城临时医点外时才被放开。
黄翊吾冲着她怒吼,“我还想问问你知道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我......”余念晚抿了抿唇,揉着自己酸痛的右手腕,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这时,江澈也追上了两人。他上前几步,将余念晚往自己身后一揽,笑着对向黄翊吾,眉眼中却又充满了寒气,“翊吾君消消气,有话不妨好好说。”
黄翊吾脸色沉了沉,语气冷冷地,“江公子也太不把自己当客人了吧。我在和我师妹说话,与你无关,还是快些回去吧。”
“没必要!”余念晚突然道,她绕过江澈,重新走到黄翊吾面前,“江澈无妨,我......信他。”
“阿念.......”江澈眉眼间的冷冽瞬间消失,只觉心上仿佛有一股暖流经过般。
“呵。”黄翊吾不禁发出笑来,讥讽道,“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就说你信他,你怕是连他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吧。”
余念晚捏紧了拳头,淡淡道,“至少我认为他这段时间是真心对我好,我也是开心的......”她微微侧头,看向江澈,又道,“而且...若我发现江澈只是在骗我,我会自己亲手把刀刺进他的胸膛,不牢师兄费心!”
江澈微愣,随后却是笑了出来,“噗——”心想:这怎么突然变成了炸毛的小猫咪?然后,他拉开外衫,笑得如沐春风,“阿念,那我愿意永远将胸膛面向你。”
“哼。”黄翊吾撇开头,不说话。
肉眼可见地,原本看向他的余念晚有过一丝的脸红。然而下一刻却又转过了头,抬头将眼睛对上黄翊吾,“师兄,你知道的。自从两年半前……我被师父所救,从剧毒断肠红下死里逃生,我的身体便不再怕毒……”
听她说完这番话,对面的黄翊吾眼神愈发的冷。
江澈则是望向余念晚,震惊地瞳孔渐渐放大,最后又面上的表情由惊化作心疼……他忽地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明明在此刻被牵手安慰的是余念晚,但她却真切地感受到,反而是紧握自己的那只大手在微微地颤抖……
不知为何,她也觉心头有些暖,脸上不自觉露出会心一笑。
“咳咳,真不好意思打断你们。”黄翊吾依旧冷着脸,“……没错,师妹你确实不怕大多数的毒,但这芙姬萝我们知之甚少,万一呢?”
余念晚眼神飘离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无奈地笑笑道,“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而且……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不是吗。”
“啧。”黄翊吾咬牙,又道,“那你也不应该在刚刚一屋子人的情况下,就这么贸然说出‘你不怕毒’来!”
说着,他偏头瞥了一眼江澈,不屑地道,“就算他没关系,但里面那么多医者,要是知道了你‘毒不侵体’的特殊体质,怕是更要激动个半死,连夜把你抓回去好——好——研——究!”最后的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的。
“我……”余念晚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驳些什么,却半天都没能说出些什么。最后也只是低着头,拉起黄翊吾的衣袖晃了晃,企图……萌混过关,“师兄,对不起,这...确实是我没有考虑妥当。但,果然还是让我去吧!”
黄翊吾差点就翻出白眼来了,不自觉地抬起手,片刻后却还是忍住了,握起拳头又放了下来……
接着,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终于又想出一个由头来,忙道,“你、你、你知不知道那洛云山上植物茂盛、山路陡峭,而且还有凶恶的猛兽!你一个姑娘家,哪里应付得来?!”
“我可以的!”余念晚猛地抬起头,望向他道,眼神中满是诚恳。
“这是你说的可以就可以的吗?”黄翊吾气极反笑,正要再开口反驳她时,只见江澈再次拦到余念晚面前,朝向他,严肃认真地承诺道,“翊吾君放心,我和阿念一起去,我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几乎三轮回和下来,黄翊吾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了,他叹了口气问道,“你?你拿什么来保护她?”
江澈坚定的眼神不变,只是浅笑,“我现在有的也就是这条命了。”
黄翊吾再无话可说,他一甩袖子,大迈步往前走,走过江澈身旁时,还不忘低声在他耳边说道,“记住你说的话。但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死,不然……这大徵朝堂的天怕是要变了。”
“好。”
……
一个时辰后,在黄翊吾的统筹组织下,新的采药小队诞生。
因为已经了解了这芙姬萝有毒的特性,于是他这次决定的队伍里依旧是洛城百姓占多数,然后再加上包括余念晚在内的几个同样来自白泽园,亦或是他熟悉、信任的医馆的医者们。
这样安排不仅是为了平安采到芙姬萝回来,也更是为了保护……他这不省心的师妹的安全啊。这么想着,黄翊吾再一次将目光投向正在不远处仔细嘱咐大家的余念晚,又叹了口气。
很快,一行人顺利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