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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文野回忆 ...

  •   泽尔达·赛耶和李苍木是好友。

      但凡略知这两位的人,听闻此消息总会感到惊异,免不了在心底嘀咕一二,譬如“完全看不出来”“不像是一类人”……的话语。

      可她们就是朋友,关系还相当不错。

      泽尔达,美国人。典型的飞来波女郎,性格活泼叛逆到狂野,她留金色短发,穿流苏短裙,跳爵士舞蹈,总是徜徉在一个又一个舞会的中心,身边簇拥着玩伴、羽毛、蕾丝和闪亮珠宝。

      她将烈酒一饮而尽,随后酒驾,被拍入狱照时也挑衅,被保释后并不增长教训。

      她是当之无愧的社交名媛,话题中心。

      欧洲的年轻人喜欢她,欣赏她的叛逆,独立和桀骜不驯,追逐她博客上的时尚,奉为经典,因为她太“美国”了。

      欧洲的老年人厌恶她,只觉得她粗鲁,疯狂又不守规则,连带着讨厌和她有关的一切,哪怕对此知之甚少,因为她太“美国”了。

      但泽尔达就是泽尔达,出身富裕家庭,享受奢华生活,在和飞行员约会,她当然有异能,辅助性的,不强,可足够受到追捧,又有如此美貌,简直前路坦荡。

      苍木则是另一种人。

      最初,巴黎的谁都没太过注意这姑娘的到来,类似的人太多了。

      异国的公主王子,染着血的资本家,传奇人物的私生子……各类稀奇的身份会在每一个社交季时,如杂草般疯长,巴黎人从不分辨真假,正如凡尔赛宫欢迎客人。

      但直到乔治·桑夫人为她领路,在沙龙中将她正式介绍给众人,大家才惊讶地发现,这个女孩已经在最生人勿进的大仲马身边工作两个月了。

      她细心地负责自己的工作,哪怕是最琐碎的文书和数据登记,每一项都生疏,但每一项都做得很好。

      大多数时候,苍木都很安静,喜欢独处胜于社交,空闲时或许能在图书馆或画展见到她,但专注的神情让人不敢贸然打扰,人们对她了解不多,于是越发觉得心痒。

      她来自古老又年轻的异国,有人说那里遍地黄金,河流中满是珍珠,树上挂着丝绸,富裕得难以想象……有人说那里人人熟知礼仪,文明的光辉闪耀在古老的文字中,我们应该废除自己的文字全面学习……也有人说邪恶的政府缔造了强权,无时无刻监视着每一个人,稍有不慎便会扣除人们的分数……

      她如此年轻,有着闪闪发光的容貌,却早已步入婚姻的坟墓,让追求者刚刚升起的爱慕之心惨烈破碎。

      丈夫是个纯白的怪人,对她的态度让人拿捏不准。有人见到两人相处时他神情冷淡,不置一词。也有人见到他举牌追价,豪掷金钱为妻子买下宝石。

      流露的信息不多,每一条却都那么矛盾,相较于把自己袒露在聚光灯下的泽尔达,苍木太过羞怯,也太过谨慎。可这女孩低估了自己的吸引力,她本人笼罩在一团神秘的薄雾中,即使一言不发,仍让人忍不住走近,一探究竟。

      于是泽尔达行动了。

      这很奇怪吗?及时高调如派对女王,也有站在观众席上的角度,她的眼睛毕竟是向外长的,不会总盯着镜中的自己。

      于是在某个宴会中,在乐曲最欢快那刻,她撇下热情的舞伴,逆着拥挤的人潮,带着一路视线走到门口,朝那走神中的客人伸手:“嗨!我是泽尔达。”

      客人于是偏过头来,她有一双色泽浓郁的宝蓝色眼睛,过分精致的眉眼让她仿佛具有某种魔力,无需言语也能表达想法。

      泽尔达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疑惑,还有一点点抗拒,不是所有人都能消化突如其来的热情,抗拒、逃避和反感也是常态。

      从前女王并不在意,如今却希望她别当那些俗人。

      好在客人够给面子,犹豫片刻后,她眨眨眼,握住了那只手:“苍木,李苍木。”

      接下来的事情绝不能算一帆风顺,以往的花招对上她,像是两块同极的磁铁互相碰撞,总是还没使出全力就莫名错开,

      女王屈尊降贵,奈何有人不接招——苍木的态度很模糊,说不上热切,却也没有排斥她的邀请——旁观人为她可惜,劝她放弃。

      但是泽尔达自有考虑。

      她是异能者,却并不强大,祖父曾经短暂地寄予厚望,却又在检测出异能强度后化作一声叹息。

      或许全力托举还有突破的希望,但那代价太大,并不值得他们冒险,又不是长子继承人觉醒。

      家族溺爱她,送她来巴黎,也并非出于提升实力的考虑,而是希望她本人借由这机会寻得佳婿。

      她备受宠爱,却又已经被放弃。

      但苍木没被放弃,她本人或许浑然不觉,但旁观者的泽尔达看得清晰——她在走一条艰难的坦途。

      有人精心帮她选择最适合的老师提升实力,最周到权威的领路人教她处理人际关系、培养人脉,方方面面为她考虑……超越者的交际圈子并不好进,但她已经身在其中了。

      得益于异能,泽尔达能看到苍木本人的价值快速上升,从与她相差无几的数值,迅速增长,翻倍,如今已甩开了几倍。

      结识她是很有必要的,就像投资一样,哪怕受到些刁难也值得,更何况没有。

      泽尔达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远比跟男孩们约会更多,她还没如此用心地钻研某个人的喜好和兴趣,分析预演和可能的相处。

      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她成功了。

      苍木缓慢地接纳了她的友谊,她们开始聊天,约着一起出去吃饭,社交媒体也频繁互动,粉丝们误以为泽尔达有了新的恋情,她本尊得意洋洋地想,这可不一样啊!

      情绪的顶峰是一场宴会,人数不多,却都很郑重。看着客人们头顶的数字,她兴奋得甚至有些发抖。

      “你还好吗?小姐。”旁边有人这样问道,他的姓名牌上这样写——福楼拜·古斯塔夫——一位超越者。

      泽尔达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她只觉得亢奋,晕晕乎乎地回到家中,为自己的成功开了一瓶香槟。

      然后第二天早晨,她从宿醉中醒来,苍木消失了。

      电话、邮箱、短信……无论什么方式都处于失联的状态。

      泽尔达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找到了对方的丈夫。

      那个白发的男人神情淡漠,闻言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沉默得像块恒冰。

      她报了警,但无济于事,有如石沉大海,警察安慰她,记录案件,却从未得到回复。

      泽尔达在忐忑不安中等待了两个月,苍木的朋友很少,那些认识她的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失踪并不感到惊奇,以至于泽尔达甚至开始怀疑,世界上是不是从未存在过这个人,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

      她心情郁郁,不止是朋友失踪,还有努力已久的成果打了水漂的失落感。

      直到两个月后,苍木出现在巴黎歌剧院。

      台下的泽尔达在歌声中震惊抬头,望着台上人有五分相似的面容,当即就要不管不顾地冲去后台,质问她是否在戏耍自己。

      只是她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筹,化妆间空无一人,警方迅速封锁了全场。

      事已至此,泽尔达隐约意识到,这大概是一件任务。

      但任务归任务,该死的,自己就不能得到一个口信吗?

      当恼火的她冲进办公室,然后又因意料之外的存在,变得更为恼火。

      一个红发的女孩,就这么坐在办公室里?穿着主人的衣服来表示两人之间的亲密无间?她到底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该死的苍木,你抛弃了我,不给我透露任何信息,然后转头结识了新的朋友,她肯像我一样尽心尽力地和你相处吗?

      泽尔达用挑剔的眼神打量着这位客人,很迅速地找出了她的毛病。

      首先这人没什么耐心,注意力总是很快被周遭的事物吸引。其次她显然没接受过严苛的淑女训练,礼仪显得过于粗放,最后,她太过活泼——等等,好似曾相识的缺点!

      泽尔达谨慎地把这些话咽回去,防止误伤自己。

      赶在她再一次发火前,苍木紧忙解释了一切,并为自己的不告而别向她道歉:“……当时在和涩泽生气,等到了训练基地,大仲马先生就要求我尽量不联系任何人了。”

      “什么!”泽尔达的注意力被转移,大为恼火:“那男人有什么好?他居然敢这么对你。”

      “你的丈夫是哑巴吗?”第三个声音介入对话,小人鱼皱眉:“天哪!他为什么不说话呢……”

      苍木苦笑了一下,泽尔达瞥小人鱼一眼,没说话,但敌对的情绪消退不少。

      小人鱼没发觉她的目光,忧愁地捧着脸颊:“人类太复杂了,希望我要寻找的王子不要是个哑巴。”

      泽尔达:……

      出于一些保密的原则,苍木并没有主动透露小人鱼的异族身份,只说她来巴黎追寻梦想却不幸遭遇异能者绑架的少女。

      但刚刚的言行放在泽尔达眼中,就是说话浮夸、满脑子梦幻泡泡、痴迷公主王子故事的天真少女了。

      真不敢想象,她刚才居然为了这样的人生气。

      “别对男人抱有什么幻想。”大小姐撇了撇嘴,没好气道:“都是些轻浮、空虚又无所事事的二流货色。”

      小人鱼:?

      她是真的听不懂。

      苍木听出一点端倪,惊讶道:“你和那个飞行员吵架了?”

      “分了。”泽尔达潇洒地把手包一甩,信心十足:“我能找到更好的结婚人选。”

      这话苍木倒是不怀疑,不过本着过来人的经验,她倒是心情复杂地劝道:“结婚也未必是好事。”

      “家里是不会让我不婚的,与其被他们塞去联姻对象结婚,不如我自己挑选。”她说这话时很坦荡,也并无负面情绪。

      苍木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想了想,她从抽屉里拿出两张邀请函,抽出其中一张,塞给了泽尔达:“但愿这个能帮上你。”

      邀请函极其精美,正中用烫金的艺术字写着——杜邦之夜。

      泽尔达两眼放光,毫不客气,立马夺过邀请函,抓在手中看了又看,欢呼道:“李!太谢谢了!我太爱你了!”

      她欣喜若狂地抱住好友,一连在对方脸上印了好几个口红印,信誓旦旦地打着包票:“等我的孩子出生了,一定邀请你当教母。”

      苍木失笑。没来得及打趣她,一旁的小人鱼好奇插嘴:“这是什么?”

      “杜邦之夜啊!”泽尔达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你没听过吗?”

      小人鱼鼓起了脸。

      “是一个很盛大的舞会。”苍木耐心解释:“很多人都会出席,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小人鱼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舞会我知道,海,我是说我家经常举办,不过人,你们这里的我还从来没参加过呢!”

      “你喜欢的话,可以自己去体验一发。”苍木说着,把最后一张邀请函放到小人鱼的手中。

      泽尔达瞪大了眼睛。

      苍木说得太轻巧,仿佛那真是一场平平无奇的舞会。

      事实是,杜邦之夜(La Nuit de Dupin),简单来说,就是全欧洲,最顶尖的异能者交际舞会。

      早在仍被君主统治的时代,法兰西便有这样的传统,富有空闲的贵妇名媛会举办沙龙,为那些艺术家或杰出者提供社交场合,方便众人互动。

      不同贵妇人举办的沙龙各有倾向,其中以乔治·桑夫人的祖母,杜邦夫人的沙龙最为著名,她钟爱挖掘那些有潜力的青年异能者,并用自己的人脉举荐他们。

      不知是不是她的眼光太过精准,还是那时的法兰西人才济济,有数人都藉由她的关系被荐举,声名大噪,突破超越。

      一时间杜邦夫人的沙龙被传得神乎其神,风头无二,所有异能者都迫不及待想要加入,让下一个一步登天的可能落到自己身上。

      但杜邦夫人非常稳重,她没有贸然行动增加沙龙频率,而是维持现状,沙龙依旧每周举办,但只有极少数客人能收到一份神秘的邀请函,参加每月一次的大型舞会。

      这种舞会便被人称作“杜邦之夜”。

      后来杜邦夫人精力不济,“杜邦之夜”也从每月一次改为了一年两次,反而更具权威,人人趋之若鹜。

      再往后她躺进教堂后院,这项活动便全权由她的孙女乔治·桑(她少女时代的本名姓氏是杜邦)负责。

      这位夫人很欣赏苍木,给了她两张邀请函,本意是让她和她的丈夫参加。

      但苍木……有她自己的顾虑,打定主意不参加了,送给泽尔达不失为一个好的处理办法。

      至于乔治·桑夫人会不会生气……邀请函虽然是单人制,却并没有实名绑定,甚至她每次还会拿出固定的名额拍卖,用资金维持舞会的支出。

      毕竟有时候,普通玩家也是氪金玩家的体验,更何况如今,谁说有钱不能算作强大力量呢?

      那些被赏识的异能者正迫切的需要机会和金钱,如果不能用正当途径获得,他们会比普通人更容易堕入恶途。

      至于“杜邦之夜”会不会从沙龙舞会变得更接近春/秋招现场,那就不在苍木的考虑范围内了。

      碍于小人鱼是第一次参加这类活动,苍木拜托泽尔达到时候多多照顾她一些,后者看在邀请函的面子上,还算爽快地答应了。

      她前脚离开,后脚小人鱼就凑了过来,有点高兴又有点担忧:“我的尾巴,到时候会被发现吗?”

      “变化双腿的方法暂时没有,不过可以先加一层幻术。”苍木摸摸她的脑袋,那头红发的触感不可思议的丝滑:“你可以穿一件裙摆宽大的礼服。”

      她笑眯眯地答应了,双手把邀请函抱在胸口,在沙发上打着滚,又忽然想起什么,对苍木说出一长串拗口的声音。

      是的,声音,不是语言,因为有些听起来更像海豚或是海浪的声音,苍木严重怀疑其中一段无声,是因为超出了人耳接收的频率。

      小人鱼郑重道:“这就是我的名字,我们现在真的是朋友了。”

      好吧,看来一会儿还要给她翻译一个人类的名字。

      苍木笑笑,也同样认真地告知了自己的名字,为了方便小人鱼理解,她分别用汉字和法文写了一遍。

      “苍木真的是很好的女巫。”人鱼公主感叹,又撇撇嘴:“你为什么会和那个人类交朋友呢?”

      她很认真地想着形容词:“刚才那个人……空空荡荡的,我不喜欢。”

      “泽尔达吗?”苍木无奈:“她的确有些高傲。”

      小人鱼摇头:“我不喜欢她。”

      “她其实……人不坏。只是有点无助。”

      苍木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她,并非舞会,而是舞蹈教室。

      国内有前辈出差访法,顺道教她用剑,地点就借用了某间芭蕾舞团的空教室。

      由于前辈任务繁忙,课程往往从傍晚开始,教导半小时后离开,她再自行练习。

      完成已是深夜,苍木拖着疲惫的身体,独自走在走廊上,猫一样的安静,前方某间教室仍亮着灯。

      出于某种好奇,苍木悄悄从窗户观望——整间教室,只有一个短发的女孩在,她单足立地,身体旋转,显然正在练习芭蕾中的“挥鞭转”。

      她的状态并不好,动作总是失败,小腿肿胀得吓人——芭蕾演员在台上半个小时腿部就会充血,她一定练了很久。

      那是一个旁人从未见过的泽尔达,她独自坐在舞室,百般努力,却还是为那一丝稀缺的天赋痛哭,妆容凌乱,首席的位置与她无缘,练习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来自天才的安慰只会尽显傲慢,于是苍木悄悄退下,但那一幕一直被她铭记于心。

      这世界并非为了一小部分人而诞生,普通人同样散发着光辉。

      苍木真心实意欣赏着所有人的光芒,哪怕立场冲突。

      她知道,也能用异能看到,泽尔达未必对她全然真情实感,伸来的手也并非只为友谊。

      但情绪与行为……或许也并非亲密无间,不是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文野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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