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生死游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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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苍木意识回笼的时刻，她首先闻到了一丝浅淡的消毒水味道。
这种来自医院的气味，即使稀释后仍足够鲜明，却让人潜意识内感到安心。
紧接着是触觉，身体干燥而舒适，似乎处于一个温暖柔软的环境中……耳边一直响着规律的滴答声，更远一些，能听见鸟雀的叫声。
她想起身，最终却只动了动手指，但这已足够被一直关注着她的人注意到。
“动了动了！”有人惊呼：“是不是快要醒了！”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苍木模糊地感知到，有人在观察自己：“脑电波比之前更活跃，已经很接近苏醒的状态了，也许再过几天就会恢复……”
这些议论的声音明明响在耳边，却又让她觉得很遥远，话语中的字眼每个字都是熟悉的，合在一起却让迟钝的脑袋难以运作。
苏醒……是她吗？自己苏醒……对了，她应该在游轮上——
她猛得睁开眼睛，心脏快如雷鸣，监护仪器发出警报，身边的人连忙围过来。
苍木呆呆地看着陌生天花板，没有天空，没有帷幕，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个护士打扮的女人走过来，声音和气：“李小姐，您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说的是普通话，尽管有些北方口音，但听起来却那么亲切。
苍木没急着回答，她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似乎并未从事故中脱离，护士没有催促，贴心地给她调好靠背，还倒了杯温水放在床边柜上。
那双宝蓝色的眼睛慢慢亮起来，重新汇聚了神采，她开口，声音因昏迷而沙哑，第一句话却不是询问身处何处：“游轮上的怪物，还有那些密教信徒……”
护士会心一笑：“您大可放心，都已经解决了，如果想了解具体经过，还是要等您的身体再恢复一些。”
说着，她将那杯温水朝着苍木的方向推了推，示意她补充水分。
苍木也不推辞，她刚刚不说话还好，一出声，只觉得嗓子跟塞了砂纸一样，动一动就生疼，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到底。
护士赶忙又给她续上，一连喝了三杯，苍木才感觉好一些，她捏着玻璃杯，面色慎重，俨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缓缓问道：“船上的那些游客……遇难情况如何？”
她现在回忆，发现昏迷前的记忆极其模糊，最后能回忆起来的时间，便是魏尔伦离开后不久，再往后便失去了知觉……即便没有记忆苍木也清楚情况不会多好，涩泽龙彦异能耗尽，她疑似昏迷，而轮船颠覆在即，还有数量众多的怪物……
“接到信号后，我们及时派出了支援，剑仙们救下了大部分游客，但伤亡不可避免，船上共1029人，5死67伤。”护士也一脸沉重：“其中伤得最重的便是您。”
听到数字，苍木一呆，原本脸上的哀伤转化为了茫然和疑惑。
她记得，那只从玛莎身体里诞生出来的怪手，甫一出生便杀了两名船员，然后是密教信徒——眼镜男和保镖男，最后是孕育它的母体玛莎……也就说没有其他伤亡！
苍木舒了口气，虽然还是为那些去世的人感到抱歉，但心情却没有一开始沉重了。
至于受伤，伤得最严重的是她，她都能好好坐在这里，想必其他人应该也没事了。
接着，她开口，询问第三个问题：“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位白发红眼的青年，二十岁左右，他是我的丈夫涩泽龙彦，请问他的情况如何？”
“涩泽先生吗？他已经恢复了，我们为他安排了住所。”护士贴心道：“等您的身体再好转些就能见到他了。当然，如果您不想等待，我们也可以将见面时间安排在明天。”
“不。”苍木连忙制止，又很快意识到自己过于抗拒的反应会很奇怪，找补道：“顺其自然吧，我想他也一定需要独自静一静。”
护士没有追问，也仿佛没看见她刚刚的反应一般，依旧态度亲切：“您还有其他的疑问吗？我很乐意为您解答。”
“暂时，没有了。”苍木摇摇头，将杯子递还给她：“谢谢你。”
“不客气，很高兴为您服务。”护士贴心地收好杯子，重新接了水，放在一旁，似乎看出苍木不太适应被人观察，主动走到门口：“我就在隔壁，您有需要，可以随时按响床头的传呼铃。”
见苍木点头，她才拉门离开，将房间留给苍木一人。
房门一关，一切声音便被分割开来，护士快步走出套房，径直进入电梯，接着敲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来到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里面坐着的人却来头不小，首位空置，两边零零散散坐着几人，有老有少，看起来各不相干，唯有身上一股莫名的气质，让她们看起来相似了些。
前方的大屏幕上正放着视频，却不是什么娱乐项目，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上面，站在病床边一身白衣的人，可不就是自己嘛——是先前病房的监控录像。
此时，大家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录像，似乎要从中琢磨出什么。
她看见自家院长也在，正站在一位中年人身旁，姿态很是紧张，见她来到，那中年人回头，看过来：“小同志，你觉得刚刚见到的那个小姑娘怎么样？”
刹那间，她成了整个房间的中心点。
护士口观鼻鼻观心，声音沉稳：“李小姐的身体情况恢复得很好，她醒来能正常交流，第一反应是关心事故后续，以及乘客的安危，说明她的本性是善良的，友好的。但后续却没有询问有关自己伤势之类的问题，也间接证明她的精神并不接纳自己，甚至隐隐排斥，鉴于她之前患有抑郁……”
“同时，直面此类重大事故时的刺激性画面，会造成巨大心理创伤，她的表现或许是精神解离的前兆。”护士，或者说，伪装成护士的精神科医生，如此判断道：“当然以上只是初步判断，如果需要更详细的确认，需要专业的心理量表和脑电波测量。”
“被吓到太正常了，要不给小孩找个精神系的异能者，安抚一下。”一位坐着的女性点头赞同：“不是说现场很血腥吗。”
“不是血腥，是猎奇。”另一位扶着额头，不愿回忆：“我真是服了，美国人怎么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宗教……那玩意被砍成碎片，还能在地上蠕动，差点就钻到小姑娘身体里了。”
她庆幸道：“也是那姑娘运气好，正来例假呢，子宫天然排斥异物……要是肚子里寄生了这么个玩意儿，这辈子都完蛋了。”
“扯远了。”中年人轻咳一声，医生和院长很有眼色地离开房间：“还有，这事儿能不让她知道就不知道，别又给人吓着了。”
他道：“那个少白头……”
有人提醒他：“涩泽龙彦。”
“涩泽龙彦，那小子怎么办。”他念着这个名字，下意识皱眉。
“在宾馆呢，有人看着他。还挺老实的，不声不吭，也不主动出房间，应该是知道咱们在监视他，不留把柄。”先前提醒名字的人语气玩味：“说起来，他的外号是啥来着？白麒麟，那小子也不像祥瑞啊？”
“日本唯一的‘准超越者’，可不是祥瑞嘛。”身旁的人笑了一声，嘲弄显而易见。
会议室里一时之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异能者之间，一向强者唯尊，这里的强不一定是实力上，即使是普通人，只要心性或道德上有超出常人的地方，一样会得到她们的敬佩。
但涩泽龙彦……被日本政府大力培养出来，却迟迟无法突破，是天赋上的愚钝。
执意和心上人结婚，不惜动用特权，却看着她被家族磋磨，这是心性上的懦弱。
身为政府培养的准超越者，却拒绝在为难关头履行责任，只想保全自身，完全就是自私冷漠。
他的所作所为，实在令在座的几人难以接受。
“当务之急，还是苍木和他的关系……”有人迟疑道：“能离婚吗？”
“很麻烦，跨国婚姻，两边可以掰扯的条例太多了。但不是不行，只要小李愿意，咱们可以让这边的法院，以未满结婚年龄为理由，宣判婚姻无效。”
“日本那边肯定不同意，但也拿咱们没办法，毕竟隔着海呢……再狠一点，让那小子签了离婚协议书，不签不让他走。”
中年人点头：“办法是可惜，但……”
众人都看向他，后者才迟疑道：“还是要看苍木的意愿。”
这话算是说到根子上了，但有人不服，还是嘟囔着：“那小丫头难道不乐意？”
“话不能这么说。平心而论，白麒麟的条件是不错，对她也算过得去，他自己不也承认了吗？不想救人，但苍木让他救，他才出手的，都异能耗尽了。论心不论迹，这次有他的功劳。平日里这俩也没闹过啥矛盾，小孩性子都软和，团在一起日子就过去了。谁处对象的时候没吵嘴？”
“太懦弱了，立不起来。”
“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觉得人家懦弱，小姑娘没准觉得自己对象不容易呢。”
后者想象了一下恋爱脑的脑回路，气得胡言乱语：“他不是白化病吗……那小李以后是不是要做试管，太遭罪了。”
“不是，这都扯哪去了。”中年人哭笑不得，敲敲桌子：“言归正传，诸位，换做是你们，设身处地想想，自小家灭，流落异国他乡，有人愿意跟你结婚，照顾你……”
“现在有人找到你，说苍木，我们给你家翻案了，快回来吧，和那男的离婚，你觉醒异能了，以后留在这里过好日子。”
点下鼠标，屏幕上出现新的页面。
那是一页检测表，长长的行列，总共372行，写满了一个人可能包含的所有信息，从基础的姓名、年龄，到更深些的籍贯、信仰……当它被填满时，人会感受到一种孤独，自我就如此简短地被概括，却又比任何人更了解自己。
而这张属于苍木的表格，绝大多数是空着的，她太小就离开了，那些空缺仿佛是种提醒，提醒众人：你们亏欠着这个孩子。
表格滑最后，标红的文字无比醒目——
是否检测异能存在：【是】
异能强度为：【疑似超越者】
众人望向屏幕，久久不语。
鼠标停在那个词语上，中年人叹了口气：
“她会觉得我们在帮她？还是盯上了她的异能？”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生死游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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