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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生死游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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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泽龙彦声音虚弱:“姬君……”
苍木连忙握住他的手,极力安抚:“放心,我不会丢下你。”
“不,请随他离开吧。”他咳嗽几声,大概是牵连到了伤口,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显苍白,连嘴唇都像覆了雪:“我的异能……已经耗尽了,游轮沉没在即……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我们都能离开……眼下至少请您活下去。”
说着,涩泽龙彦看向面前的男人,抿着嘴,极不情愿,但又不得不道:“请您保护好姬君。”
“暗杀王”保罗·魏尔伦——这人的确声名不太好听,但是实力毋庸置疑,涩泽龙彦别无他法。
魏尔伦眉头一挑,并未应声,只是伸手去拉苍木。
下一秒,他轻哼一声,伸出的手再度收回,掌心多了道锋利的伤口,血流不止,连白手套也迅速被染红。
苍木气得浑身发颤,她举起的剑身还残存着鲜血,很显然刚刚对方的伤口正是拜她所赐:“够了!我已经受够你们了!打着为我好的幌子,却从来没有询问我的意见!总是自说自话地感动自己,我一点也不喜欢,一点也不需要!!”
如果不是涩泽龙彦异能耗尽身体虚弱,不方便趁人之危,只怕苍木也会给他来上一剑。
“我的生命由我自己来选择,哪怕死在这艘船上,我也绝不后悔。”她咬牙,声音恨恨:“我绝不再做懦夫!”
原本体面的打扮因为战斗而凌乱,狼狈不堪,胸膛在愤怒下起伏,那双宝蓝色的眼睛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时亮时暗,像闪烁的灯泡,让注视者感到阵阵晕眩。
魏尔伦微微偏头,刻意避开她的视线,语气轻松写意,半点没有被割伤后的恼怒:“好吧,我自认为一向尊重女性,既然是夫人您自己的选择。”
他耸耸肩,踏着虚空,毫无眷恋地离开:“那么再也不见。”
虽然他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但最后这句告别,还是多少带出了些气恼。
魏尔伦操控着重力,飞出了游轮,简单判断目标后,朝着远处的岛屿直线赶去,他速度很快,西装外套在空中猎猎作响,远远望去,如一颗明亮的流星滑向远处,消失在天际。
片刻之后,那颗流星却又去而复返,只是这次,当他悬停在上空时,用重力扭曲了空气,形成光学迷彩般的效果,从而将自己的身形遮掩起来,依着地势的高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切。
这并不符合他一贯的性格——魏尔伦生来便是超越者,他的自傲浑然天成,浑然不觉,被拒绝后的再度折返简直会让同僚大呼神灵。
毕竟她帮了自己的忙。
他用这个想法说服自己。暗杀王做事全凭兴趣,更不喜欢欠人人情。
等她坚持不住,再出手救下,随便丢在附近的哪处就好。
他不是兰波那种人,没那么自以为是。
一想到这位死灰复燃的前任“亲友”,魏尔伦脸上的笑容虽未减,虚假意味却是肉眼可见。
当初潜入横滨执行任务,他与阿蒂尔·兰波意见不合,于是愤然开枪,想就此带着弟弟离开,远离世俗。
没想到兰波却丧心病狂地用异能力读取了那个孩子,导致他的异能失控,发生了一场无法掩盖的巨大爆炸。
他关键时刻反应迅速,依靠重力异能远离爆炸重心,并用高密度的空气抵挡住了爆炸,事后强撑着重伤,登上来时的潜水艇,离开日本。
回到特战局后的经历也并不轻松,阿蒂尔·兰波的上司波德莱尔怀疑他的忠诚,多次用异能力反复测试。
恶之花的根系仿佛能嵌入大脑,抽取人的灵魂和精神,他庆幸自己是人造人,多少次都忍了过去,波德莱尔虽有怀疑,却因拿不出证据,也无法杀他泄恨。
他装作若无其事,又继续在特战局待了4年,期间满心防备着波德莱尔,却不曾想再度听闻了阿蒂尔·兰波疑似复活的消息。
这怎么可能呢!明明他当时为了读取异能,故意接近了那个孩子,相当于身处中心,直面爆炸的全部威力!怎么可能!
魏尔伦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实在大意,或许是兰波四年多以来的失踪让他放松了警惕,竟忘了核实消息……他实在不愿再想别的可能,眼下之际是要如何脱身。
好在法国人的效率人尽皆知,福楼拜又一贯与波德莱尔不合,趁着他们内斗的间隙,他成功脱身,彻底离开了那个没有一丝牵挂的地方。
他的线人汇报,眼下阿蒂尔·兰波已经回到了特战局,看来这股特战局的争斗,终究是恶之花占了上风。
兰波的亚空间系异能力极为克制他,也正是为了躲避追捕,魏尔伦才选择离开欧洲,却无意间搭乘上了这艘游轮……
想到这儿,他的烦躁更添一重,自兰波的消息再度出现,仿佛是个预告般,不顺心的事件屡屡发生,全世界似乎都要与自己作对。
包括这女人,为了弱小的丈夫向他愤怒——很少有人拒绝魏尔伦的提议,因为他更少发出邀约。
与放浪的波德莱尔不同,他手下的两名超越者,都以不好接近著称,兰波天性冷淡,魏尔伦则更特殊些,碍于出身,他自觉和整个人类世界都有着一层可悲的厚屏障。
等一会儿带走她后,该如何处置……魏尔伦还没有想好,甚至这个想法并不明智,兰波刚回到特战局还未安定,等他处理好交接事宜,一定会追杀自己。
两人做了那么久的搭档,对彼此的手段心知肚明,处理自己的痕迹已经耗费心神,再出手救人,一个没经过训练的普通人?只怕会把他的信息一五一十告知出去。
带着她,更是痴心妄想……他已经过惯了独身自在的生活,怎么能照顾好一个柔弱的女性。
他后知后觉自己竟为那女人思考太久,尽管周围无人关注,一时间却还有些恼怒。
脚下游轮缓缓沉没,比起刚离开时,此刻它的大半船身都已沉入水中,距离漩涡中心越来越近,船身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人手鱼,原本天蓝色的游轮彻底看不见颜色了。
不能继续等了,他想着,准备出手救人,
漩涡变得越来越诡异,魏尔伦只是盯了片刻,便觉得莫名地烦躁,即使闭上眼睛,漩涡的形状也没有从眼前消失,似乎它已经深深地被印在了视网膜上。
这东西有精神污染!他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脏话:“该死的,那群美国人到底搞了些什么出来!”
他不再迟疑,俯身降落,但有人的速度比重力更快——
一阵剑光,不,那仅仅是一道剑光。
明明只是一道,却像遮天蔽日的鸟群。
肉眼无法测量的青色剑光,自天际线尽头飞来,转眼间便越过茫茫大海,击中漩涡,
顷刻间,魏尔伦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鸣叫,肉眼无法窥测的生物,在遭遇巨大打击时,发出的最绝望的声音。
他的反应已足够迅速,拉远身形,并用重力抽走耳朵附近的空气,形成一个无法传递声音的真空区域,按理来说,这足以防备绝大多数的声波攻击。
但那声鸣叫却不同,它像一堵墙,一阵风,直挺挺地砸了过来,大脑和精神都在尖叫,魏尔伦只感觉眼前一片血红,口鼻中满是铁锈味,耳朵更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他直直地坠落,最后的本能是用重力保护自己,减缓坠海的冲击力,不然从百米高空摔进水面,和摔进水泥地面也相差无几。
怎么会……只是一声尖叫……就算是恶之花、波德莱尔的审讯也不过如此。
魏尔伦呛了几口水,反倒清醒了些,挣扎着浮出水面,身为超越者,他视力极好,才看见原本的漩涡已然消散,中心的血迹正层层蔓延。
而天边,一位身材高瘦的人类正踏着剑,朝着倾覆的游轮飞去,那人脚下的剑在空中留下彩光,更远处,几名相似打扮的人,也逐渐赶来,只是后者并未踏剑,而是骑着白鹤,因此略慢了些,却也不是正常速度。
只一眼,魏尔伦便回忆起了绝密资料上的内容——剑仙,这个国家武斗派超越者的代称。
还是三人。
没有丝毫犹豫,他再度潜回海中,迅速离开。
身为超越者,魏尔伦才更清楚,即便是同为异能者的顶峰,超越者和超越者之间也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
好比一张试卷,有些人因为足够努力做满分,但有些人满分,却是试卷只有满分。
他的速度已经足够迅速,身形也十足隐蔽,可以说,任何一位精于伪装的幻觉异能者也不会比这位前任谍报员做得更好。
但,魏尔伦感受到了“注视”。
如水波一般,柔和,却无法忽视的“注视”,声音穿过海水与距离,清晰地响在他的耳边:“速速离开,否则——”
魏尔伦咬牙,尽管心中屈辱,却不敢延误,直到彻底离开海域,他才感到视线的离开。
暗杀王从未如此狼狈,高定西服已经完全泡废,湿哒哒皱巴巴地堆在身上,散发着海水的腥味,一向打理精致的金发也贴在脸颊,往下滴水。
他阴着脸走上沙滩,怀中的卫星电话“滴滴”作响。
魏尔伦深深吸气,伸手将碍事的额发捋到脑后,露出雕塑一般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哪怕狼狈至此,这张脸露出的瞬间,此处也成了他独享的秀场。
而后者显然没有纳西索斯的自恋情节,他掏出卫星电话,为这东西的质量而微微庆幸,
屏幕显示,来电的是他可靠的特战局线人。
“怎么。”魏尔伦没有掩盖低气压,以至于语气听起来咄咄逼人。
对方似乎也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一个略显稚嫩的男孩声音道:“放轻松,是好消息。”
魏尔伦不语。
小线人继续道:“兰波没有在查你,也没有指控你袭击了他,虽然他没说但我还是猜到了。他还在欢迎回归的宴会上,劝雨果撤销对你的通缉令,虽然没什么用,但你真应该看看波德莱尔的脸色,太精彩了。”
“那他在忙什么。”魏尔伦冷笑:“暗网上的情报难道是被雨果买走了?”
“他在查另一个人。”电话那头逐渐有游戏音效响起:“好像是个女孩子,是兰波失踪时养的,我要忙了,资料发你邮箱——”
电话挂断,邮箱叮咚。
魏尔伦漫不经心地点开那照片,却在看见真容时僵住。
怎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