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文野回忆 ...
-
公馆内的日子流水般地逝去，苍木已经不会再成日流泪，她不知道这是否是自己已经完全适应现状的证明。
兰堂仍然没有联系她，一次也没有。
她强迫自己忘掉对方，将手机丢进抽屉，却又怕当它响铃时自己错过，每晚都要拿出来充电再放回。
有时睡梦中，她会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铃声，将她惊醒，但当打开抽屉时，屏幕不曾亮起，也没有未接通知。
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涩泽龙彦很忙，虽然苍木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他每天晚上会来公馆看望自己，并不做逾越之举，极少过夜。
那天并不愉快的晚餐结束后，他大概是知晓了什么，公馆内原本的仆人全被换了一遍，新来的仆人们更加专业，也更加沉默，无声地做着事情，极少开口。
苍木甚至以为涩泽龙彦特意找了聋哑人。
她不是很喜欢之前那群女仆，但也说不上厌恶。可她们起码会说话，能有交流，而不是现在这些，只会点头和摇头。
偌大的建筑里没有活人，只有木偶和植物。
苍木甚至有点后悔，如果当初能再忍一忍，也许女仆们就不会离开，她总觉得那些人是因为自己的过错而被开除，有了这些污点或许会找不到工作，最后生活悲惨。
晚餐时，涩泽龙彦看出她的闷闷不乐：“姬君在想什么？”
“没什么。”苍木摇摇头：“胡思乱想罢了。”
她不说，涩泽龙彦也就不问，他一向是个很点到即止的人，两人的相处上有着过分的尊重。
苍木甚至有些感激他了。
“祖父想见您。”他轻飘飘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姬君有时间吗？不喜欢的话，推了也无妨。”
虽然知道他是个傲慢到眼高于顶的家伙，但这番发言还是让苍木两眼一黑。
身为前金融从业者，涩泽荣一的大名她还是听过的……他到底是哪来的底气啊？
苍木不太了解异能者的等级划分，却也有些感到情况不对。
只是“准超越者”的话，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吗？涩泽龙彦傲慢程度，简直像整个日本都围着他打转。
不妙啊……万一被清算什么的，自己怎么办。
苍木忧心忡忡地喝了勺汤，她上学时历史满分。
“姬君？”涩泽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苍木为何答应下来，却露出如此表情。
“我没事。”苍木连忙笑笑：“涩泽先生晚上要留在这儿吗？”
快说你忙！
涩泽龙彦矜持地点了点头。
苍木又是眼前一黑。
这栋公馆是非常典型的欧式建筑，男女主人房是独立而相连的，中间只隔着一扇小门，就在她床边。
晚上，苍木躺在床上，既不敢翻身也不敢眨眼，生怕丁点动静就透过门板传到隔壁，然后下一秒对方就推门而入。
她躺在枕头上，只觉得心跳的声响也吵得人无法入眠。
这样不行，她咬牙，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次可以忍，两次可以忍，难道这样的日子日日都要忍受吗！当年资金不足都敢用杠杆做空三千万刀的勇气去哪了！
苍木憋着一口气，趁这口气没散，下床穿鞋敲门，一气呵成。
“打扰了。”嘴上这样说着，她没等到对面回应，便转动把手，可以算作“闯”了进去。
男主人房的布局和她的那间呈镜像，但是窗户前却摆了一张很大的桌子，墙壁上的格子里摆放着成卷布料，周围还有几个人台，有些是光秃秃的，有些则穿着半成品的布料和珠针。
涩泽龙彦没有在床上休息，而是站在桌子前，似乎正在画着什么，听见动静才转过头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姬君？”
这种生动的表情还蛮少出现在他脸上的。
除此之外，似乎是为了方便，涩泽原本月光般漂亮的披散白发也被束起，那些过于优雅繁复的外衣都不见了，只留下一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子很开，衣袖挽到手肘位置，露出撑在桌子上，线条利落的小臂。
下身则是一条高腰的鱼尾裤，踩着睡拖。这身装扮驱散了他过于飘渺的气质，让人看起来更干练。
就像是个准备休息却灵感突发的设计师。
苍木没有回答他，而是化被动为主动，好奇地走过去：“涩泽先生在做衣服吗？”
蛮看不出来的，他居然有这种爱好。
虽然之前女仆送礼物的时候，有说过礼服是他做的，但当时苍木只以为不过是贵族少爷拿着胡乱涂抹的设计图，交给设计师，让对方出产品。
就像宫斗剧里妃子去看望皇帝端着的食盒，或是向上司汇报时经理展示的ppt……实际可能只起了个主意或是吩咐的作用。
可现在看来，居然真是他亲手做出来的吗？
涩泽龙彦没有遮挡的羞怯情绪，手上描画的动作不停，苍木能看见那是一件西式的轻纱礼裙，淡绿色，像是林中仙子般清新的色调。
“我刚刚在那边听到响动，有些担心您，所以过来看看。”她眨眨眼，为刚刚推门而入的行为稍稍找补，转而丝滑切换话题：“好漂亮的裙子，灵感是萤火虫吗？”
“是蜻蜓。”涩泽龙彦笔触未顿：“还有露珠。”
蜻蜓（dragonfly）
那她是什么，苍蝇吗？
没等苍木细想，涩泽已经完成设计稿，顺滑收笔：“没有响动，姬君听错了。”
“那大概是我太紧张了。”苍木从顺如流。
“是因为明天的见面的。”他的眼神垂下来，让苍木不自觉绷紧身体：“如果这个影响姬君心情，取消掉也无妨。”
太任性了啊！你到底是被娇惯成什么样才会若无其事地把这种话说出来。
你喊我姬君不代表我真的是公主啊！
苍木委婉道：“涩泽荣一先生毕竟是长辈，而且其他人也会不满的吧。”
“他们的心情，不需要姬君担忧。”涩泽龙彦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早晚继承家主的人是我，您只需要开心就好。”
好放肆的实话，怎么没人来管管他，受不了了，这种人能不能莫名其妙被社会毒打一顿。
“我毕竟是晚辈。”她小心提示：“老爷子有什么忌讳吗？比如讨厌的颜色……”
涩泽龙彦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道：“可能有，但我不知道。”
意思是你从来不看别人脸色，只给别人脸色看是吗？真是好样的。
苍木疲惫道：“但是我和涩泽先生不一样，我必须要懂礼貌。”
她不是异能者，不是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不是大少爷……她什么都没有，做不到涩泽龙彦这么任性。
他甚至有着强大的心理素质，可以随意无视忽视自己不喜欢的存在，但苍木不行，敏感多虑是她的本性。
为什么你听不懂？为什么你那么任性？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惯着你？
“姬君。”白发的青年声音沉稳清脆，似不解般轻轻蹙眉：“有我在，你无需顾虑外物。”
即便没有结婚，只要苍木是他认定的伴侣，也没人会不尊敬她。
苍木捂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涩泽先生，你不懂。”
“我——”涩泽龙彦还想说些什么，但对方的起身打断了他：“时间很晚了，我不打扰您休息了。”
关门时苍木最后看了一眼，他依旧坐在沙发上，那身装扮让他显得有些消瘦，完全是青年成长中的瘦削感，看起来仍然像个天真的大学生。
苍木爬回床上，呆了一会儿，连自己也不知道想了什么，最后灯一熄灭，她闭眼。
第二天，早上六点，她便爬起来化妆，随即坐车前往涩泽荣一的住所。
由于他早些年的留洋经历，这所庄园也是欧式建筑，偏偏里面的仆妇还是传统和服，两种风格看起来怪怪的。
但看习惯了倒也觉得还好，自从日本战败以后，被西方影响的地方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并不仅仅是建筑和服饰，还有思想。
至于好坏如何，轮不到她一个外国人多嘴。
她们进入客厅时，涩泽荣一正在看报纸，闻声也并未摘下眼睛，只是摆手示意两人落座，待他看完，才慢悠悠地将报纸叠好，看向苍木：“李小姐？”
苍木赶紧站起打招呼。
“无需拘谨，就当作自家一般。”他摆手，让苍木坐下，开始问她和涩泽龙彦的相处如何。
苍木自然是捡好话不要钱的说，但也要控制力度，不要显得太假，毕竟涩泽龙彦的性格如何，大家都清楚。
等仆人端了红茶上来，话题便开始进入正轨，问到了她先前的工作。
“……被拐卖到这儿的，当时运送我的船发生了枪战，现在的监护人救了我。”苍木没有隐瞒的打算，这些信息都能查到：“所以就顺势留在那里工作了，横滨的情况，您或许有所听闻。”
她回答得很坦诚，涩泽荣一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那么在来日本之前，李小姐是哪里人呢？喜欢什么菜？厨房里才请了两个不错的中餐厨子，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习惯。”
问口味是假，其实是在打探出身。
“我自小在清城山长大，但家中出事后，也去过别的地方，口味上没什么讲究，不过母亲和外公是香港人，父亲是京城出身，家中饭菜也有偏向。”
清城山李氏？没听说过。
但香港李氏……他心中一动：“我倒是听说，港城有位李天师？”
“应该是亲戚。”苍木客气回答：“事变后就没有联系了。”
港城李氏，再往前推……陇西李氏？！好像出过超越者！！！
也不能贸然当真，万一这小丫头胡说呢。
苍木松口气，从对方表情来看，这关算是过了。
太奇怪了。她喝着茶，心中总感觉哪里不对——被包养也需要这么大阵仗？
抵不过老人家的热情，两人留宿一夜——实际只有苍木，中午在饭桌上，正被明里暗里地催生时，涩泽接了电话，便离开老宅。
他走得倒是痛快，留下苍木一个人心惊胆战。
老宅可比公馆不自在多了，后者是涩泽龙彦的私产，这里只怕到处都是眼线，一举一动都被盯着，她一整天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做得不好会被仆妇们暗地里蛐蛐，直至晚上睡觉才松了口气。
“小姐！快醒醒！”有人大力摇晃着她，苍木头疼地睁眼，没等搞清楚现状，就被仆人七手八脚地套上外衣，推进客厅，除了白天见到的涩泽荣一和亲戚们，她还看到一张有几分眼熟的面孔，此刻满是焦急：“涩泽少爷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文野回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