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文野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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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情况如何？”男人的手指微微拨开床帘，隐约光亮透进暗沉的床幔空间，一小束光线借由这小小缝隙，照亮了熟睡的少女。
她有一张很是甜美的面孔，此刻却不安地蹙着眉，眼睛还残留着哭泣后特有的红胀，即便周围满是柔软的枕头和被褥，身体依旧蜷缩成一团，不时抽泣几声，似乎陷入了极恐怖悲伤的梦。
涩泽龙彦放下手，把目光投向角落的女仆们。
女仆长不敢对上那对红眼睛，连忙深深弯腰：“情况还是照旧。小姐自从来到这儿，就一直闷闷不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外出，也很少吃东西，我们端上的餐食总是又撤下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生怕这叙述会引来面前这位的不满。
“退下吧。”出乎意料，涩泽龙彦没什么动怒的意思，只是轻轻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女仆们松了口气，不敢久留，连忙鱼贯而出，把空间留给两人。
他将那垂延的窗幔勾好，自己脱下外衣，并未挂起，只是挽在臂弯，任其增添折痕，坐在床侧，不解地打量着沉睡中的少女。
如雪的指尖抚上她蜿蜒的黑发，试着勾起时，那些柔顺的发丝如蛇一般，从男人同样苍白的掌心溜走，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两种颜色，此刻的对比却显得极为浓烈。
“就那么讨厌我吗？”涩泽龙彦轻声道。
不知是这句话在寂静的寝室内显得响亮，亦或是突然转变的光线让人不安，原本沉静的睫毛开始抖动，彰示着主人的苏醒。
苍木只感觉周遭一冷，肿涨的眼睛便立即开始作痛，将她又带回了痛苦的现实。
床边坐着个人影，她下意识要喊出监护人的姓名。
“醒了。”涩泽龙彦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这动作并无他意，只是看她睡醒呆愣的样子十分可爱，面容娇俏如蜜桃，便不由自主想碰上一碰。
陌生的声线让苍木及时止住了嘴，她后知后觉想起现状——来叫她的人当然不可能是兰堂。
对方的指尖十分冰冷，像是把一整块冰直接贴到脸上，苍木不由自主向后缩了一缩，躲开他的触碰。
涩泽龙彦动作一顿，没等苍木脑筋急转思考如何补救，他已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女仆们说你不开心。”男人轻飘飘带出新的话题：“有什么想要的吗？”
他举例：“首饰？衣服？还是跑车？”
苍木摇摇头，抱着枕头，勉强挤出个笑容应酬他：“谢谢，但是我……暂时没有心情——”
涩泽龙彦皱起眉，她立刻不敢吭声。
真不知道这种大少爷为什么会来为难普通人，明明撒钱这么熟练的样子，去银座肯定会受欢迎，偏偏要和她过不去。
她本来就对人际关系很苦手，眼下心情不好，连哄老板的话都想不到，两人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难道不尴尬吗？
苍木忽然觉得生气极了，积压几日的委屈感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本来告白失败就够惨了，而且还是和监护人告白，虽然自己也知道概率不大，但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的。
生气离开家几天，兰堂也不打电话过来道歉，她做好心理准备，放下尊严联系他，没想到联系也联系不上，一定是把她拉黑了！！！
这种恋情见不得人，她甚至没有朋友，根本不知道向谁倾诉，一个人快要憋疯了。
眼泪“啪嗒啪嗒”滴在枕头上，顺着真丝面料滚到大腿，湿哒哒的触感更是提醒着苍木如今处境。
涩泽龙彦的司机把她接到这处公馆，完全是陌生的地方，不敢出门……不想留在这里，可是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晚上怕他来，又怕他不来……安慰自己不能得罪他，因为惹不起。
但天杀的，她怎么就被包养了呢！从前在街头要饭快饿死也没偷过东西，她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我要回家……”苍木把脸埋进枕头，布料也阻挡不住她哽咽的声音：“我想回国……妈妈……呜……”
爸爸妈妈看到她现在的样子，该多伤心啊——
她哭得实在失态，也顾不得这举动不会不会惹怒对方了，在眼泪的间隙囫囵夹在着几句“对不起”，从哽咽到嚎啕，最后声嘶力竭。
寝房的门口传来敲门响动，大概是女仆们听见了哭声，来询问情况。
涩泽龙彦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大概是生气了。苍木在“把事情搞砸了”的绝望情绪里，竟然品味到了一丝安心和庆幸。
“终于把事情搞砸了”“反正已经这样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说不定还会把她送回去。
苍木如此想。
很显然，她完全不了解涩泽龙彦。
晚间的时候，女仆长推着一车礼物，笑容满面地请她过目。
“这是涩泽大人送您的花束。”女仆长一个眼色，一个抱着巨大玫瑰花束，完全看不见上半身的女仆上前一步。
“大人为晨间的事情感到抱歉，特意向您赔罪。”女仆长从花束中心摘下一张贺卡，双手递到苍木面前，为自己的话语作证。
苍木接过一看，上面果然写着几句致歉的话，只是字迹莫名显得娟秀，她试探道：“他亲自写的吗？”
女仆长的笑容顿时有些尴尬：“大人他、事务繁忙，所以……”
似乎她也觉得这道歉很不走心，连忙示意女仆打开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一开，满屋放亮，巨大的钻石骄傲地戴在假人模特颈部，璀璨的火彩漫射一直到墙壁上，给玫瑰墙纸配上彩色光芒。
苍木被闪了下，抬手遮眼。
“涩泽大人为您定制的项链。”女仆长小心翼翼地托着这串繁复的流苏项链，要给苍木带上：“主钻很久前就被大人拍卖下来，只是一直不知道该做成什么最合适，直到遇见了小姐您。”
她抿着嘴笑，那种中年女性特有的善意劝慰，轻声如哄：“周围这一圈副钻，也是大人特意挑选过，是和您眼睛一样的夭车菊蓝宝石呢~”
苍木下意识想挣扎，却被两个女仆按在凳子上，眼睁睁看着女仆长给她戴上这串项链。
凉，第一感受是凉，且重，如铁一般的冰冷，压在她毫无阻拦的颈部，莫名让人觉得不舒服。
她缩着脖子，想要缓解这种异物感，却被女仆长抬着下巴，转向镜子：“小姐，您看看您，多适合这条项链啊！”
女仆长的力气并不大，动作也跟粗鲁毫不沾边，一切都在一种迅捷轻快，极富美感的节奏中完成了，但苍木还是说不上来的难受：“我不想戴，快取下来吧。”
女仆们并不把这句戏言当真，她们很了解小女孩别扭的心思，在女仆长无声的暗示中，七嘴八舌地打开最大的那个箱子。
露肩式的礼服，配着长手套，一条火红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从领口处环绕一圈，顺着衣襟滚落，垂在手套上。
“一件顶顶漂亮的裙子呢！”
“是大人亲自做的，快试试吧。”
“缝得这么精细，肯定花了不少时间……”
有人打开最后那个盒子——一双同色的绸面的高跟鞋——跪在地上，捧起苍木的脚，要替她穿上。
她慌乱地躲避着，一个不小心，便从凳子上仰倒过去，狠狠摔下。
女仆们一下噤若寒蝉，战战兢兢地把她扶起，女仆长仔细打量着：“您有没有受伤？刚刚是谁！”
苍木连忙拦下要发火的女仆长：“没事没事，地毯很厚，刚刚也是我动作太大，快检查检查，这项链别摔坏了。”
对方缓和了脸色，苍木趁着她们检查的功夫，悄悄劝说道：“太贵重了，要不还是收起来吧，反正我也用不到。”
快点收起来！快点收起来！出问题别讹上她了，都说越有钱的人越抠门……
女仆长惊讶地扶了扶眼镜：“小姐您说笑了，怎么会用不到呢，一会儿涩泽大人便会来邀请您共进晚膳。”
苍木傻眼了。
半个小时后，她别别扭扭地下楼，每一步都走得慎之又慎，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从旋转楼梯上旋转翻滚抵达。
这次不是怀石料理，是西餐。
还好，西餐她比较熟悉，相应礼仪兰堂也教过一些。
涩泽龙彦早已就座，剩下唯一一把椅子在他对面。
侍从拉开餐椅，请她入座，为两人斟好红酒后，便静静立在角落，仿佛不存在一般。
音乐声自远方传来，餐厅的光线逐渐暗下去，只剩她们周围还亮着朦胧的灯，平添几分暧昧。
对于苍木而言，这些都不重要，她只觉得胃像是被什么攥住了，琳琅满目的菜品依次上桌，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但是涩泽龙彦在看着她。
苍木只能挤出点微笑，用勺子称起一勺汤，强硬送到嘴里，咽下：“好、好吃。”
希望胃给她点面子，别应激。
“不喜欢就撤下去吧。”对面的人说。
“叮当”一声脆响，是餐具被丢在陶瓷盘子上的响声，让苍木一个激灵。
与此同时，音乐听着，灯光亮起，侍从快步撤下菜肴，为两人换成咖啡和汽水。
刚刚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
涩泽龙彦似乎是有些厌倦了，微微垂着眼，一手撑着头，并不看她，却问：“和我在一起，姬君似乎总是不开心……为什么？”
苍木一怔，立即想要回答：“因为——”
因为、因为……
因为兰堂，因为那些繁琐的服装，因为她并不想戴的项链……好像都不是。
她也说不上来。
苍木头一次认真打量这个青年，他长得并不差，俊秀清冷，又因为年龄的缘故，身上还带着一点少年人的稚嫩感，恰如其分地冲淡了过分的疏离感感。
或许长大后他会更英俊，但如今的时期也绝不算可惜。
异于常人的发色和瞳色，本该让人惶恐，放在他身上却让人觉得神异而非可怖。
富有且慷慨的漂亮少爷，做他的情人根本称不上丢人。甚至他未婚，也无需顾及法律和道德上的束缚。
稍稍需降下的，唯有尊严罢了。
她并不是气节胜天的清高之士，从前的生活早已教会她适时低头，如今这样的人摆在面前，自己为什么还不开心呢？
苍木讪讪：“抱歉，我可能、还需要时间适应。”
涩泽龙彦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一向话少。
他离开餐厅，上了车，三山坐在主驾驶位上，只看到自家少爷一人进来，呆呆发问：“苍木小姐不来吗？”
“啰嗦！开车！”
“那家主大人那边……要见小姐。”他不甘心地劝说：“您已经推了几次了。”
涩泽龙彦不耐烦：“让他再等就是了。”
下任家主早晚是他，不满意随时可以换人。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文野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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