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文野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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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吃吗？”苍木刚刚到家，就看见女佣从书房里捧出来的托盘，上面精致的餐食一动未动，只是摆盘的花朵蔫了下去。
女佣摇头：“没有。”
苍木皱起眉头：“是在外面聚餐了吗？”
“涩泽先生从昨日就待在书房，一直没出来呢。”女佣细声细气道。
“我知道了。”苍木叹了口气，接过托盘，对她道：“这个我送到厨房，你先回去休息吧。”
小姑娘知道她脾气温和，替她把外套收好，开开心心地下班了。
苍木来到厨房，夜色已深，只守着两个帮厨，正在打牌，见到她到来，连忙上前询问需要。
她见案头还备着面团，便围上围裙，像模像样地扯了一团细面条，请帮厨备了浇头，做碗小面。又切了一碟彩冷拼盘，什锦水果，都是半碗的分量。
末了临走，想着最近的风波，苍木又退回去：“给我拿瓶酒。”
她一路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涩泽？”
很快，“嘎吱——”一声，门被拉开，苍木轻盈地钻了进去。
书房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涩泽龙彦一身浴袍，坐在宽大的红丝绒扶手椅中，他深邃华丽的五官，让那双血红的眼睛看起来像某种冷漠的野兽。
“听女佣说你没吃东西。”她一手托着托盘，另一只手轻巧又快捷地在杂乱书桌上清出一块区域，把那些纷杂的书稿和文件都理好转移，摆上自己带来的夜宵：“我给你煮了点面，填填肚子吧。”
细长的面条温顺地卧在碗里，如美人鬓发般整齐，其上撒着一点翠绿的葱花，汤面星星点点的油光，被昏黄的灯光一打，倒像是点点碎金。
然而涩泽龙彦只是看过一眼，便径直收回目光：“没胃口，你吃吧。”
苍木仍笑吟吟的，从他书架上翻出两只玻璃杯，指尖一点便凝出硕大浑圆的冰球，“叮当”掉进杯里，圆溜溜地打转。
她倒上自己带来的威士忌，给涩泽龙彦递了一杯，坐在他的扶手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侯爵那边的事……接下来，我来想办法。”
和苍木顺利接触大仲马不同，涩泽龙彦的探寻之路堪称波折。
虽然家中长辈提供了萨德侯爵的线索，但与入职DGSS，且名声在外的大仲马不同，法国国内很少有萨德侯爵的信息，以至于两人一度怀疑是不是找错了国家。
毕竟比起废除贵族的法国，还是英国那边更存在爵位这类称呼。
最终苍木从乔治·桑女士口中得到线索——萨德侯爵早些年因种种行径触犯当局，关进监狱，活生生被折磨到精神失常，如今早就是半疯半傻的状态了。
到这儿，涩泽龙彦已是兴致缺缺，苍木却仍是不肯放弃，努力东奔西走，疏通关节，请来律师和医生为侯爵作证，将他从监狱转到精神病院，得以让两人会面。
长辈所言不虚，萨德侯爵的确是涩泽龙彦同一类型的异能者，几次交谈就让涩泽受益匪浅。
眼看一切好转，即将走入正途。
没想到最近几日，侯爵自己身体没撑住，病重去世了。
别说涩泽龙彦，苍木听闻消息的时候都快昏厥了，前前后后努力怎么久，还没达成目标，导师就去世了……
她很怜惜不幸的丈夫，原本前几日争吵的怒气也消失了，想着今日劝劝他，日子还是要过下去，涩泽龙彦很年轻，机遇多着呢。
涩泽龙彦抿了一口威士忌，没有说话，他浅樱色的嘴唇沾染了酒液，在灯光下显得晶莹，整个人像一尊瓷器，又像是大理石的雕刻品，明明是人类，却如此地非人。
苍木默默望着他的侧脸，一时之间竟也词穷，想不出好的安慰，倒觉得两人这样静静坐着，其实不坏。
“你没去舞会。”他忽然道，那双血玛瑙一般眼睛转过来，直直地盯着她，等待一个答复。
苍木的表情一下子生动起来，撞了撞丈夫的肩膀：“你不去，难道要让我把你一个人丢在家吗？”
“随便你。”话是这么说着，但他的态度却肉眼可见地软和下来了。
“再过几天，我们去意大利吧。”苍木把脑袋垂在他的肩膀，声音轻轻：“那里没有雪，冬天也很暖和，你什么也不要想，接下来总会有办法的。”
她的手不大，却努力与他相握，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来传递力量。
涩泽龙彦没说话，过了很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有着自己的私心。
他不想让苍木和那个男人见面。
阿蒂尔·兰波——法兰西失而复得的超越者。
这人曾是苍木的监护人，同时肩负着父兄的责任，无微不至地照料她，长久地相依为命后，少女对这个年长的男人产生了爱慕……
苍木的过往并不是秘密，他很清楚这个男人的分量，因此警惕对方的存在，不惜调动资源，让租界的法国驻军“主动”发现这位失踪者，将他带走。
那时的他太年轻了，竟然不知道要斩草除根，满心以为DGSS的内斗自会替他动手，就足以让兰波销声匿迹。
但兰波的生命力太顽强了，竟然躲过一次又一次地谋杀，独自在海外与本部周旋许久，搭上了维克多·雨果的线，确保生命无恙，才光明正大地回到总部。
自此，原本准备除掉他的计谋，竟然阴错阳差帮他恢复身份。
这件事像一根钢刺，一直横在他的心脏，回想时便会细密地疼痛。
涩泽龙彦从出生便是万众瞩目，天之骄子，他极少有挫败感，更别提是从同一个人身上，一而再，再而三。
尤其当两人来到法国，一想到苍木可能会和那人碰面，知道真相，他简直无法呼吸。
可他已经没有机会再除掉对方了。
涩泽龙彦知道苍木的长辈们并不喜欢他，只是比起一个年纪大她七岁的谍报员，长辈们只能捏着鼻子选择了自己。
他们给了自己半年的时间，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这半年，阿蒂尔·兰波的确一直被外派各地，不曾回到法国。
萨德侯爵的力量并不全然适合，却又迟迟没找到别的进展，半年时间转瞬即逝，如今他回来了。
涩泽龙彦望着她月亮一样的侧脸，心中震颤，忽然道：“姬君。”
“？”苍木有些惊讶地抬头，困惑但带着笑容：“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久违的称呼，再听见时倒是没了最初的反感。
涩泽龙彦只叫了一声，便再无下文，苍木已经很习惯他的沉默，甚至还为今天的交谈而欣慰。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她顺手去接。
是门房打来的：“夫人，有个客人在门口，他想见您。”
“谁？”苍木疑惑地扫了眼时钟，已经是深夜，什么客人会在这个点来拜访呢。
“他说……”电话那头传来一些杂音，似乎话筒从一个人递到另一个人手中，紧接着，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苍木，是我。兰堂。”
瞬间，她的喉咙像是被攥住般，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握着话筒的手在发抖，不必照镜子，苍木也知道自己脸上是何等狼狈的表情。
涩泽龙彦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的丈夫在看着她，就在现在，就在对面。
无论从理性还是利益，现在狠狠地对着电话斥责就好，不必考虑他的颜面，既然当初说过让自己不要去找他，为什么现在又主动来找我。
你滚，我恨你，不要来找我，我们不要再见面。
“你——”她只觉得眼睛发痒，喉咙发紧，她张着嘴，却一声也无法继续，浑身都在颤抖，抖得那么厉害，好像被他捡到的那个雪夜。
“苍木。”他喊着这名字。
几乎是最后的理智，她用尽力气，狠狠地把电话挂断，才发觉眼前一片模糊。
已经顾不得思考涩泽龙彦的反应了，随便怎么样都好，已经不会更坏了。
她惊惶地从地上站起，推开书房的门，只想要即刻逃离。
然而下一个瞬间，几乎是踏出书房的同时，苍木便撞进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苍木。”男人的声音带着疲惫，语气却是欢欣的，紧紧地抱着她，仿佛是某件失而复得的宝物：“太好了，终于见面了。我一直——”
“啪——”
极为响亮的一耳光，在房间里显得那么洪亮，阿蒂尔·兰波白皙的脸庞上很快浮现出通红的指印，他吸着气，显然也真切地感受到了疼痛。
但他仍紧紧抱着怀中少女，不愿松开：“我向你道歉，一直都是我的错误，当年是我离开了你，但那时情况危机，我受到追杀，我不能连累你！苍木。”
“不许这么叫我。”她尖叫着，奋力挣扎，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恨你！我恨你！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不想见到你。”
兰堂听着她的哭声，心如刀割，手忙脚乱地为她擦眼泪：“抱歉，是我的错，都怪我。别哭了，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受吗？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公司也不要我，连你也不要我。”她声音像啼血的夜莺：“你把我一个人丢下了，你把我丢下了——”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兰堂连连亲吻她的额头：“我来带你走的，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了。”
“当年向DGSS通知我尚且存活的人，就是你的丈夫，涩泽龙彦。”兰堂心痛：“我却还一直以为他将你照顾得很好。”
苍木愕然：“什么？”
真相水落石出，涩泽龙彦反倒舒了一口气，坦然承认：“对，是我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文野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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