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月亮 ...
-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能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注1）
而有人，愿意用一千次回眸，来换得今生在情人面前的驻足停留。（注2）
宋望舒自来没什么信仰，计算也不是很好，对时间也没什么准确的概念，能好好活着，便是最大的追求和最幸运的事。
可现在，突然知道“宋望舒”这个名字的由来，突然重拾了那些被屏蔽的记忆，突然听说，有个人，喜欢了她很久，跨过了时间和空间，紧紧追随着某一个没那么正式的约定，寻了她很久……
她无法计算，也说不清楚，甚至不敢过多去想。
在这几乎无法自由支配的混沌世界里，白笙他又是用了什么办法，才换来了这个结果。
在不知道答案的等候过程里，他该有多痛苦。
在这一瞬，她突然难过的一塌糊涂，心一寸寸的，被疼痛感填满。
在虚无中漂泊了很久的她，一直没找到肯定的答案，却在此时突然发现。
原来喜欢，在到达一定程度时，还伴随着那么多疼痛。
原来她也有重要意义，她注定要为白笙而来。
也因他而来。
宋望舒的手捏成了一个拳头，屈辱的眼泪从眼眶中滴落，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这一次，她不为自己难过。
只是有点心痛，现在的白笙，一定担心她，担心的快要疯掉了吧。
光影慢慢退散，原本的画面再次打乱、错位。
像是坐上了一辆快速列车，过去的风景在眼前呼啸而过，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在一闪而过的画面里，捕捉一点被忽视的细节。
她看到了无数个鲜活的宋望舒。
有的扎着马尾，拼命的四处打工；有的散着头发，像个没有生命特征的木偶，静静地躺在床上，似乎随时都能逝去；有的衣着华丽，但好似缺了灵魂，只能机械的挽着身边男伴的手臂，笑容浅浅。
她努力去捕捉男伴的模样，却只看到了模糊的一部分，只知道那人，像朵不可染指的高岭之花。
宋望舒失落地垂下头，却在一瞬间，看到了男伴的打扮。
唐装，一丝不苟的发型。
那人突然凑近——
她看到虚幻里的他们在紧紧拥吻。
便在那一瞬间，精准捕捉到那人眼下的泪痣。
徐之山。
宋望舒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曾那么亲密。
是啊，若记忆没有说谎，她曾经，甚至为了这个人，死过一次。
可不知为何，在看到他们拥吻的画面时，除了下意识的排斥之外，心里还奇异般的多了点失落。
大脑里，甚至还有个声音在大声宣告着，她应该靠近他，应该去爱他。
可又凭什么。
宋望舒捏紧了拳头，奋力的想要和心底的那个声音抗衡。
名字只是个标签，只是被固化的一段记忆，不属于任何人。
时间无法停留，那个源头，如同固定的根基，一旦开始，就无可动摇。
但那些，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知道，她是宋望舒，是白笙给予了这个名字，是他的思念和爱恋，促使她有了独立的意识。
这才是她，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不是谁的过去，也不是谁的替代品，是真实存在的，拥有自我意识的人。
宋望舒紧闭着双眼，把轮转的画面推出脑海。她甚至开始屏蔽耳边从未停歇的喧嚣声，像是穷途末路之人，在悬崖峭壁上艰难苟活，似自救，似挣扎。
良久，一道白光而过，眼睛被这突兀的亮光晃得生疼。
耳边的喧嚣也如浪潮般退去，再度归于平静。
她试探着动了动手指，却被什么人一把抓住。
那双手冰凉，没什么温度，会让人不自觉想起某种冷血动物。
宋望舒下意识想要收回手，那人却加重了力气，一点也不在意会不会弄疼她。
“先生，小舒还受着伤……”
一个男声突然响起，声音还有点熟悉。
宋望舒挣扎着想要睁开眼，可顶上的白光太过刺眼，目之所及，只有一道道模糊不清的光影。
这是在……？
是离开了那个地方，还是又一次重来了。
大脑空洞的厉害。
宋望舒试着动作，那只手的主人，却强势的按住了她。
“闭嘴，你出去。”显然是在对刚才的人说。
声音好似某种特殊符号，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大脑却在顷刻间调出了某一段记忆。
是的，她恐惧这个声音，恐惧声音的主人。
再精准一点，她曾在过去，在这个声音的主人那里，受到过很多伤害，甚至成了无法逃脱的阴影。
徐之山。
那个第一眼就让她产生恐惧的，好似民国贵公子般的人物。
那个如噩梦般的男人。
房间过于安静，关门的声音重重落下，像是在播放老电影时，突兀按下了暂停。
余下一片死寂。
“你醒了。”徐之山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温度。
宋望舒抿抿唇，她知道，她无法再假装下去。
面对徐之山这样的人，所有的套路都没什么用，甚至还可能物极必反，稍不留神就会激怒了他。
能做的，只有坦白。
宋望舒勉强动了一下手指，却发现她的手还在他的掌控中，为了不激怒这个随时都能发狂的人，只好暂时选择妥协。
“能把灯调暗吗？”她也没想到，开口第一句，竟会是这个。
果然经历的多了，面对这样的危险人物，竟然还能主动提要求。
握着她的手僵持了一下，又一点点撤开。徐之山出乎意料的配合，把所有的灯全部关掉，只余下了了床头一盏昏暗的小灯。
宋望舒试探着睁开眼，眼前的场景却让她大吃一惊。
某一瞬间，还以为是次元壁交错，是漫画照进了现实，又或者，看似不起眼的七月，确实有一些特殊本领。
入眼便是一个布满繁琐花纹的顶，周围是一圈圈镂空雕花，金灿灿的。
宋望舒目光偏移，视线穿过了一层层坠落的纱帐，停在了那蜿蜒向上的浮雕装饰。
血液在一点点奔腾，身体却像是坠落在了深渊，寒的刺骨。
结合着这些装饰，她不难把这些和七月平板上的那张图联系在一起。
或许不是联系，而是更加写实的放大版。
她现在的床，准确来说，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床，而是一个巨大的，好似黄金打造而成的笼子。
她就静静躺在笼子中间，像是个试图逃跑，却被折磨得伤痕累累，被迫折返回来医治伤口的雀。
而站在那一块好似笼口的空缺处，淡淡看着她，表情未有变化的徐之山，则是那个无奈的主人。
真的要疯了。
那一段情节，竟然真的上演了。
七月的漫画，穿越时空的少女，
宋望舒的呼吸一滞，竟在此时又想起了七月给过的暗示。
方才在那些片段里，她看到他们在福利院生活，那时还名叫小七的七月被称为小疯子，而那时的小若，则是小神棍。
小若当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在福利院那些年，她是个中规中矩的孩子，在院长等人面前，扮演着乖巧的模样，可到了小七和小白面前，却成了小话唠。
小七和小若好似双生，小七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了小若，连带着，把那个能给她带来恐惧的秘密也托付了出去。
两人便在那时达成了合作。
而关于小若是小神棍的定义，则完全是因为小七而来，她只是在合适的时间，把小七告诉她的话说了出去。
宋望舒的下意识抓紧了床单，关于那个福利院，关于那几个孩子，实在是疑点重重，可偏偏对这些最为了解的人，却在另一个地方，不知道他们怎么样。
还有白笙……
她到现在都还能感受到身体的疼痛，那个拼命想要抱紧她的白笙，会不会更痛一点。
白笙现在，又会在哪里。
他好不好？
她不敢问。
面前的是徐之山，这真的是最糟糕的结果。
记忆未苏醒前，她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漫画里的若芝被关在高塔，困惑之余，只觉得莫名其妙。
按照七月当时的设定，穿越时空的若芝是为了骑士君痕而来，却阴差阳错的，与礼晨纠缠在一起，且有所牵扯。那两人的结局，想来或生出爱慕，或走向死亡。
漫画中的礼晨，对若芝更是有着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和占有欲，那一层高塔，束缚着若芝，同时束缚着礼晨。他们永远无法踏过那一步。
记忆苏醒后，她记起来离开福利院之后的内容，也记起了她是如何遇见徐青山，又被徐之山发现带走。
这个内心千疮百孔的人，似乎经历了太多失落，逐渐疯魔，化身成了孤独的兽。
爱她，靠近她，宠她，像是要给她打造一座无法逃离的城堡，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他在她面前尽情释放着情绪，表现着自我，却又间隔着遥远的距离。每次想要吻她，也只是蜻蜓点水般落在了脸上。想触碰时，又总会收回了手。想拥抱，又缺少了温度。小心翼翼，却又近乎疯狂。
他一遍遍地说着爱她，每一次，都没有带上她的名字，似乎这一句，放在谁身上都行得通。
她不记得那时候她的心情，又或者现在心里完全被另一个人占据，无法感同身受的体会到过去的心情。
但刻在骨子里的厌恶和排斥，却是那样的清晰。
却偏偏，她身上还存在着……一种无法克制的本能，想要靠近他。
像是要代替什么人好好爱他。
所以……
兴许正是这样，她才会在幡然醒悟时那么失落，才会在他宣布婚讯时，坚决的，离开他。
宋望舒扯了扯嘴角。
还真是荒唐。说到底，她还是某个人的替身，选中她，也不过是想要让她继续代替她来爱他。
可她想不明白，这些人，到底在扮演着什么角色？
若芝到底想要什么？
杜蘅又是因为什么离开？
为什么要设定好一切，却把若芝的身份丢给她？
明明能以萧杜若的身份重来，为什么还要凭空生出了一个躲在背后的楚蘅？
在这一瞬间，宋望舒生出了无数个问题。
每一次在即将获得答案时，又会发现新的疑点，而后又再度生出新的问题。周而复始，像是一个恶性循环，身在局中的人，没人能安然无恙的跳脱出去。
就在思索的间隙，徐之山已经把宋望舒细细看了一遍。
金色的牢笼占地很大，他也凑了过来，侧身坐在了宋望舒身边。
徐之山的手轻柔的覆在宋望舒的额上，宋望舒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为了不激怒他，她只好静静平躺，忽略无视。
而这人却没完没了。眼见她没什么反应，眸中还闪过一丝懊恼和受伤。宋望舒还未细想明白，就清晰感受到了那只手，一寸寸的下移，抚过了她的眉骨，滑过她的鼻尖，又颤抖着停在下唇。
许久，没有再动。
宋望舒有些不解。
却又分明感受到手背上，突然坠落了一个湿湿热热、好似水滴一般的东西。
她不敢判断，那是不是徐之山的眼泪。
可他的声音，却那么清晰的告诉她一切：
“小月亮，我终于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第55章 月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