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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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
嘀嗒——
有个声音在耳边辗转，从微弱到清晰。
缆车的灯已经灭了，天上的阴云遮蔽了月亮，只剩下远处散着的微弱灯光。
可她分明看到了光影交错的世界，看到了热闹辉煌后，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是哪里？
“小舒！”
“小舒！小舒！”
几声呼唤把她的意思拉扯了回来。宋望舒怔了怔，竟不知为何，在如此紧迫的状态下，还能这般发散思维。
大脑疼厉害，从太阳穴处不断扩散。有几个声音在耳边反复争吵，发表着感言，可她无法分辨其中细节，只能抬手按住心口位置，勉强维持着镇定。
“我没事，”一句话却说得极其艰难。
“我们先出去。”
白笙向前一步，把手探了过来。
宋望舒坐在缆车最里面，孟芷坐在出口那一侧。
“你先出去，”宋望舒没有向前，而是先推了孟芷一把。
孟芷有些懵。
宋望舒没回答，而是肯定地冲白笙点了点头。
宋望舒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和白笙谈过后，她的心一直跳得不安分，就连眼皮也试图加入其中。
虽然前不久才艰难做过决定，不再相信任何人，也不再依赖填坑。
可……还是保留着一点期待。
眼睛会说谎，思维会被记忆干扰，只有身体的本能反应才最清醒，她一直这样觉得。
而现在……
宋望舒扫了一眼身侧面色苍白的孟芷，和前方高度紧张的白笙，以及遥远的，但视线一定凝固在这里的姚蔷薇、七月等人，心口一阵阵泛着疼痛，快要窒息。
她能感受到这特殊的针对性，也能感受到蠢蠢欲动的风险。
若这接连不断的状况是因她而起……那么，就也将由她来做个终结，还是不要再牵扯上其他人。
白笙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对上宋望舒坚定的目光，终是隐忍了下去，转手拉住了孟芷，轻轻一带，孟芷便在吊桥上站定，身后的几个工作人员也上前拉住了她。
孟芷恐惧的厉害，站不稳，刚落地，就跌在地上，摔在了一个杂草丛。
姚蔷薇赶过来扶她，主动帮她整理衣服，却在头发上，摘下了几颗黑色的、圆圆滚滚的小果。
“这是什么？”姚蔷薇顺手捏了一下。
小果有点软，像一粒小豆蔻，捏开时还会沁出一些汁液。
身侧的一个工作人员听到了她这句，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啊，这是一种药材，挺常见的，叫杜若，也能叫楚蘅、地藕、若芝、杜蘅，后边山上还种了一大片。对了，这也属于昕锐的产业，你们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轰隆一声。
孟芷的心像是要炸开。
某一段突然在脑海里消失的文字，突然有了痕迹，染上了颜色。
她无心再听后续的讲解，也不在意内容，慌忙站起身，像是生怕会再次忘记一般，向前跑了几步，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向着宋望舒的方向大喊：
“是杜蘅！小舒，是杜蘅，那个名字就是杜蘅。”
“杜若就是杜蘅！”
“是名字不同！”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孟芷身上。
七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姚蔷薇则是不可思议，韩若晨的手紧了又紧，终是无力放开；徐青山则是痛苦的仰起头，肩膀颤抖着，不敢看宋望舒的方向。
缆车突然开始剧烈摇晃，几乎摇摇欲坠。
白笙拉着她的手更用力了，宋望舒只觉得手腕似乎都快要断掉。
没用的。
这是为她而来的，她心里清楚。
自那日确定了身份后，她就清楚，一切都不会再顺利了。
脱离控制的人，比对手还要危险。她都能判断出来，那布下这个局的若芝一定会更清楚。
杜若就是杜蘅。
萧杜若，杜蘅，楚蘅。
又或者，她还有个名字，叫若芝。
怪不得会那么细密的联系在一起，原来那个人已经能到达这种地步。
宋望舒根本不敢细想。
.
耳侧是呼啸的风，宋望舒的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吊桥上，白笙也做出了拥抱的姿势，就等她另一只脚落下，就结结实实的，把她抱个满怀。
缆车灭掉的灯却在此时突然亮了，那清脆悦耳的童谣再次播发，她突然发现，这歌声似乎有些熟悉，“一直向前走吧，这条路，会带你回家。”
突生的异状让周围的每个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孟芷更是跌落在地上，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宋望舒的身形开始摇晃，像是失去了平衡。
距离最近的白笙，却分明看到，那辆缆车，正在以微弱的速度晃动，好似一个失去了平衡的秋千，只能凭借微风和本能来调转方向。
“白笙，”在这个紧要关头，宋望舒突然又唤了一声白笙的名字。
“我在，”白笙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他从未这么恐慌过。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间隔着遥远的距离，明明她的手就在他的手心里，却无法感受到她的温度，好似他手中握住的是另一个生命体，好似往事再度上演。
不！！
不能这样。
白笙又向前了一点。
宋望舒却突然笑了，她眼睛生得极好看，笑起来眉眼弯弯，虽然反复了几次，但似乎她的初心始终不改，时光也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美好璀璨的，一如当初那张照片。
失控的缆车如同迷失方面的魔鬼，冒冒失失的启动，机械体没有记忆，只知道跟随程序和指令向前、向前。
宋望舒被狠狠推了一下，没有如众人期盼那般落在白笙怀里，而是失去了平衡，向下坠落。
“不！！！”白笙凄厉地叫了一声，带着几分撕裂的感觉。
“小舒！！”
“舒舒！”
“白笙！”
几声呼唤响起，那几人慌乱的跑了过来，暴躁的韩若晨拽着工作人员的衣领催他们赶快救援，慌乱的孟芷更是无法站立。
缆车失控，狠狠撞向了吊桥，还未完全走上的吊桥的宋望舒则直接掉落了下去，而吊桥上的白笙，则紧紧拉住了她，单手抓着吊桥绳索，勉强固定着身子。
两人悬在半空，仅凭白笙的一只手勉强支撑着两人。
宋望舒自动屏蔽了外面的声音，仰着头，静静看着上方紧紧拉着她的白笙，心里一寸寸的，被难过淹没。
她突然好想狠狠的哭上一场，为自己，为白笙，为那些年的错过和遗憾。
是的，在这样并不美好的一瞬，她的身体却像是打开了某种神奇关卡，那些被抹去的记忆，如一场暴风雨，野蛮的席卷而来。
重重的，像在刻意拖着她坠入深海。
宋望舒的眼蓦地红了。
该要如何形容这种心情，在最绝望的时候，偏偏临近希望最近。
在最痛苦的时候，又突然窥见微光。
和孟芷平白忘了那个名字一样，方才的她也无法再向前一步。像是一个只知道跟着程序走的机器，按部就班的，在合适的时间走到合适的位置。
那是被设定好的程序，那辆缆车，注定要在那个时间冲上来，她躲不过。
不能这样了。
宋望舒感觉到身子又往下坠落了几分，仰着头，能清晰感受到上方有什么东西在滴落。
落在她的额头、脸颊、鼻尖，温温热热的。
直至一滴落在了她干涩的唇角，她才发觉，那竟是白笙被绳索磨出的血。
“白笙。”
宋望舒握着白笙的手放开了一点。，
仅仅几寸，便被白笙用力的拉住，两人的身子也随之向下坠了几分。
“放开我白笙。”
“不行，七月他们马上就来，你再坚持一下，”
白笙似乎想故作平静的安抚她，可声音却颤抖的厉害，尾音还有明显的哭腔，“求求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小乖，你再坚持一下。”
那一句小乖轻柔、颤抖，又带几分委屈和祈求，卑微入骨。
却带着两人，穿梭到很久以前。
“白笙，绳索承担不了两人。”
“我相信你，但……我可能要先离开一会，你会找到我的，对吗？”
宋望舒的声音支离破碎的，一点点飘散在风里。
白笙的额头的青筋明显的撑胀开，身体里，似有五湖四海在奔腾。
从未这么不安过，就连上一次也没有。
宋望舒还在轻声说着：
“白笙，我知道你找了我很久，可惜我没有早点认出你。”
“我知道，这时候不应该说这些，但是我……还是好怕啊。”
“答应我，放开好不好。相信我，这一次，我只是去开始的地方，解决一些问题，像当初的你一样。”
她不敢说得太明显。
这地方让人太过不安。但她相信，只说出这些，白笙一定会知道。
可她低估了白笙对她的在意。
也忽略了，爱意上头，便会不顾一切。
血液混合着汗液，迫使宋望舒的手在一寸寸下移，快要脱离白笙掌控。
就连白笙也快要体力不支，只是用强大的信念，在勉强支撑着彼此。
“宋望舒，你可真残忍。”
就在宋望舒打算彻底放开手时，白笙突然笑了：“你太残忍了，你凭什么不在意我的想法，凭什么让我两次看你在我面前坠落，却抓不到你。”
“你是不是，想看我真的疯掉。”
“既然想放手，那就，一起殉情好不好？”
宋望舒的瞳孔睁大，还未来得及阻拦，却先听到了白笙淡淡的笑声。
而后，便是急促的风。
身子在极速的下坠，意识和过去再次牵连。
模糊间，她看到了上一个自己的身影。
只是那时的她是一个人。
这一次，手心是清晰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第53章 殉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