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师祖上学记》枕刀眠

67、负责

　　宋羽裴总是沉稳内敛的，和别人来往交流冷淡而不失礼，内外亲疏分得清清楚楚。

　　可平常面对楚辰的时候，他其实很难真正克制自己充满占有欲的眼神，为了不打扰到对方都会选择适时移开目光，尽量避免长时间对视。

　　而此时此刻，宋羽裴终于不想忍了，两步跨到楚辰面前，用力握着对方的肩膀，双眼流露出要吃人的目光：“你从头到尾一直在骗我！现在还要特意来提醒我楚辰是假的？”

　　距离近到咫尺之间，他就避无可避，注视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认识到两人之间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条鸿沟，是他穷尽一生跨越山海都无法抹平的存在，大概也是楚辰迟迟不给回应的缘由。

　　人生于天地之间，需要顾虑的实在太多了。

　　楚辰任由对方抓着自己，无奈一笑，“谁告诉你是假的？我就是楚辰，要不我把修士证和身份证给你看看？”

　　宋羽裴：……

　　他眼眶慢慢泛起一抹红，忽地泄了气：“对不起。”

　　他放开楚辰，满目颓丧：“我知道你是长辈，我知道是我一厢情愿，可我真的很喜欢楚辰，就算他只是你的假身份。”

　　楚辰：……

　　他摸摸鼻尖干咳一声：“我从小就叫楚辰，怎么就成假身份了？你喜欢这个名字，那我以后就叫这个名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羽裴心神微动，又强自镇定：“你……什么意思？”

　　“名字这种东西，叫什么不都差不多吗？就算叫楚狗蛋，我也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楚辰一脸无所谓，接着又想起什么，有点心虚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你要是介意年纪辈分什么的，这个我就……无能为力了。”

　　宋羽裴没说话，定定地看着他。

　　楚辰由他看，自顾自绕过半个房间坐在茶几上，双手搭着膝盖，继续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头一天加冠，第二天师父就告诉我，他收我为徒是因为他算出我是救世之人。那时我太年轻，觉得自己的天塌了，我觉得我就是个工具，所以……所以就不要命地练功，心想去他的拯救世界，死了拉倒！到死也还是我自己，我不做工具。”

　　宋羽裴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听到这里，下意识转身看向楚辰。

　　楚辰轻笑：“你知道我师父是怎么说的吗？”

　　他抬眼和宋羽裴对视，笑意坦荡：“他说天道有序，万物都是工具，人为万物之长，责任尤甚。可他也说，九分天命难违，一分命外因缘。他希望我能担起自己的责任，更希望我能及时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成为一个真正有心的人。”

　　宋羽裴始终没说话，神情却肉眼可见地变得温软下来，甚至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动容。

　　“我一生漫长，故人风流云散，最后无师无友无亲无朋，不知来处不知归途，更不知自己到底能抓住什么。”楚辰停顿了几秒，继续不徐不急地说， “可我现在知道了，该抓住的不是结局，而是抵达结局的路途。”

　　“宋羽裴，”他认真地告诉他，“天命之外，我还想抓住你。”

　　宋羽裴一时茫然，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不敢置信道：“你……”

　　楚辰依旧笑着看他：“幻境里那个喝酒的老家伙，是用我师父的一缕记忆做的。我带你见过了他，他也夸你，我就单方面当作他同意了。你要是愿意呢，咱们就试试，我也不怕担什么引诱晚辈的骂名；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叫我一声师祖，这件事就此揭过，以后各自安好，你……你有需要帮忙的事情还可以来找我。”

　　他越说越慢，目光也移开，落到面前的地板上，彷佛在研究上面的海浪花纹，又彷佛在等待什么。

　　宋羽裴默不作声，房间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楚辰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冷笑：“各自安好？你想得美！”

　　虽非全无准备，他还是觉得心里一沉，勉强笑了笑：“无论是否出于本意，我终究骗了你这么久，你不满意可以提其他条件，这是道歉的诚意。”

　　“我不想跟你试。”宋羽裴语气坚定。

　　楚辰闭了闭眼，等着听那一声“师祖”。

　　他听到的却是脚步声。

　　一下，又一下，踏在坚硬冰凉的地板上，离他越来越近。

　　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宋羽裴的双腿，他微愣，仰头看向面前的青年。

　　“楚辰。”宋羽裴像往常一样叫他，半跪下来，拿出藏在衣领里的蓝金色小海螺护身符，满脸认真道，“是你主动亲的我，你得对我负责。”

　　楚辰：……

　　他和眼前人四目相对，眼眶酸涩，脸上忽而绽开笑容：“好，我负责。”

　　宋羽裴也浅淡一笑，伸手抓住他的左手腕，执着道：“你发誓。”

　　楚辰：……

　　“在你说出这三个字之前，我还是挺感动的。”他任由宋羽裴抓着手腕，无语道，“你不觉得你的画风越来越像少女了吗？”

　　宋羽裴不在意什么少女不少女的，手上用了一点力，把楚辰的左手放在自己心口处：“就这样，发誓，你会对我认真负责到底。”

　　楚辰：……

　　他发誓，他活了这么久都没见过这种方式的发誓。

　　不过手掌隔着护身符贴在宋羽裴胸口，可以透过衣服摸到肌肉形状，实话实说手感还是相当不错的。

　　楚辰清了清嗓子，保持左手贴心的姿势，忍笑举起右手，三指朝天：“好好好，我发誓……我楚辰，一定会对宋羽裴认真负责到底，否则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羽裴打断了：“好了，我相信你。”

　　楚辰：……

　　这发不发誓又有什么两样？宋羽裴谈起恋爱来居然是这种风格，怕不是两天没吃饭饿傻了吧？

　　他抽回自己的左手，站起来走到餐桌旁打开饭盒袋子，拿出被冷落许久的烤鱼：“饿了吧？先吃东西，我专门去找大厨学的手艺，没放辣，应该是能吃的。”

　　宋羽裴跟在他身后，闻言意味不明道：“应该？”

　　“呃……肯定能吃！”楚辰转过身把筷子递给他，“尝尝？”

　　宋羽裴接过筷子，又向前一步，双手撑在餐桌边上形成一个包围圈，把楚辰隔在自己和餐桌之间，慢慢地往前凑近，目光焦点逐次滑过他的眼角眉梢，路过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到红润精致的唇珠上，眼神逐渐放肆起来。

　　他想干什么，傻子都能猜到。

　　楚辰后仰拉开少许距离，冷静地伸出手按着肩膀推开他：“这个还是暂时克制一下吧。”

　　宋羽裴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楚辰毫不扭捏，“我来找你之前吃过放双倍辣椒的烤鱼，你好像一点辣都不能吃。”

　　宋羽裴：……

　　他愤愤地拿着筷子坐下来开始吃东西。

　　楚辰坐在另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味道怎么样？不错吧？”

　　说实话，味道不止不错，是相当不错，以楚辰的厨艺能做出来简直可以称作奇迹。

　　可宋羽裴的心思不在食物上，为了不辜负对方的用心只好一口接一口地吃完了半条鱼，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高度评价。

　　楚辰也看出他心不在焉：“不好吃就别吃了，要不直接去厨房找点吃的？”

　　“好吃。”宋羽裴肯定了他的厨艺，接着委婉道，“我想吃辣。”

　　楚辰：……

　　越来越会拐弯抹角地撒娇，谁教他这么说话的？

　　他挑挑眉，站起来俯过身去勾起宋羽裴的下巴，唇瓣相贴，又轻又快地印下一吻，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

　　宋羽裴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遭遇调戏，唇上那一触即分的温热犹有余韵，心脏悸动不止，喉结上下一滚，几乎想要不管不顾地起身吻回去。

　　楚辰手肘撑在餐桌上，单手托脸，满意地看着对面逐渐红起来的耳垂，故作讶异：“你不会……害羞了吧？”

　　宋羽裴：……

　　他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意有所指道：“太辣了。”

　　楚辰：……

　　他吃完东西擦过嘴的，辣个屁。

　　窗外银月高悬，夜色撩人，空气里弥漫着海风微咸的气息，远处传来规律的海浪翻涌声。

　　话都说开了，宋羽裴也吃过东西，楚辰自觉大事已了十分圆满，站起来道过别就要离开，不料又被拦住了去路。

　　他看着挡在门口的宋羽裴，有点无奈又有好笑：“你还有什么问题？”

　　宋羽裴那双乌木一般的眼眸明润清澈，略带不舍地看着他，数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说：“你……今晚留在这里吧。”

　　楚辰：……

　　他倒是没看出来，宋羽裴居然心急到这种地步，不过太急也不是好事，一步一步来比较好，至少给这小子留个反悔的时间。

　　于是，楚辰一脸正气凛然地拒绝：“等我向你父母提过亲再说，现在同居于礼不合。”

　　宋羽裴：……

　　他开始控诉：“你隔了整整两天才想起我，你刚才发誓说会对我负责，你……”

　　“我那不是想让你自己考虑一下吗？而且前两天我在研究魔尊的那个什么宝藏，太忙了……”楚辰看着宋羽裴目光里似有若无的委屈逐渐明显起来，越解释声音越低，最后妥协，“好，我留下，先声明，今晚什么都不会发生，你也不能怪我抢被子。”

　　宋羽裴眼神里的委屈瞬间消失：“好，我去帮你放洗澡水。”

　　楚辰：……

　　怪不得莫名其妙要发誓，光会耍心眼的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