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暮景》大萌萌子

3、第 3 章

　　顾昔安在图书馆闲的出奇，看不进去书，也不敢玩手机，三番五次上厕所，最后被江忆何强行按在位子上。
　　“你再上厕所就要带你去看医生了。”江忆何眼皮没抬，左手按着他的袖口，要他看写在纸上的内容。
　　“我就不该来。”顾昔安紧跟在那行字下面写，之后觉得不够贴切，又在末尾添上一堆的感叹号来表达他无聊又烦闷的心情。
　　江忆何勾唇一笑，身子轻侧，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勤奋写感叹号的顾昔安手旁边，将他手中的笔夺了过来写下:“耳机，给你带的，你玩会儿手机。”
　　顾昔安有些惊讶，接过后感动到说不出话来，他扭过头冲对方笑。眼睛明亮如星光疏落，让人忍不住心悸一瞬。
　　江忆何抿了抿嘴唇，小心点了点头。
　　顾昔安显然紧紧一笑无法完全发泄欣喜之情，也为了让对方明白自己真的很开心，对着聊天界面疯狂输出。
　　［我要创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也太好了吧！！！！！！！！还贴心的拿我的。
　　随后就是来自［我要创人了］的一连串爱心，直接塞满了整个屏幕，让人眼前一黑。
　　顾昔安知道自己夸张了，他平常就是这么恶心人的，慢慢的习惯夸张表达情绪，大部分以搞怪为由。当初第一次对江忆何这样还是因为他被老师留下谈话，江忆何一直等他到最后，他浑身虚脱的从背后趴在对方肩上，江忆何帮他接过书包，顾昔安感动的不行冲他比了个爱心:“您真的……我可太爱您了。”
　　明明知道是开玩笑，但江忆何还是不自觉心里软了一块。
　　后来江忆何窜个儿了，顾昔安趴不了肩膀，有时强行让对方蹲下趴着，有时头就抵在他的后背上，是一点儿劲都不想使。
　　再怎么亲密接触也都是习惯作祟，要是真的对着对方的脸干这种事……
　　就可能向某个地方偏移了。

　　顾昔安有点网瘾，但不怎么玩游戏，最多是刷刷视频，聊聊天，他特意留下一个耳朵没带，怕江忆何要干什么他听不见动静。
　　场景一派祥和，但没多分钟，顾昔安就看烦了，这个图书馆是顾昔安家小区自带的，但小区里的孩子平均年龄不过8岁，图书馆里平时根本没人，唯一的工作人员也走了，还告诉他们怎么锁门，明显是不再回来了。
　　他将凳子一拉整个人都倚在江忆何身上，头靠在江忆何的肩窝，柔软的发丝蹭过江忆何的脖颈，江忆何不动声色的往后撤了些。
　　“你到底在写什么啊……”本是一句牢骚话，但当顾昔安看到那个他英数混杂的本子，突然变得认真起来，道：“这，这个算哪一科?”
　　“数学。”
　　听到这个答案，顾昔安内心是崩溃的，呼吸都暂停一瞬，但他又吐不出什么话，只能不停“呵呵”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江忆何用头轻抵了一下顾昔安的，提醒对方听话，一本正经的教育起来:“你不能颓废，你这学不好，一整个高中就玩完。”
　　“但是，感觉好难。”顾昔安暗自唾弃，他的成绩处于中等，想到他看都看不懂的题未来还有一大片，就浑身没劲不想到那一天，他第一次生出了不想上学的念头。
　　他将头趴的很低，闷声不说话，江忆何还以为他真的难受，扭过头看他，但只能接触到稀碎的发丝，鼻梁旁罩下的阴影。
　　顾昔安喜欢逃避问题与现实，这是江忆何早就发现的问题，他一直都未曾向顾昔安说过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他会再一次避开。
　　“……”顾昔安沉默了很久，最后像是梦中惊醒般崩出一句话，“我想出去玩——”
　　江忆何没有丝毫犹豫，带着顾昔安就出去了。
　　顾昔安家位置选得好，有学校有超市有公园景点，图书馆，科技馆也不远，江忆何带他买了零食，就近逛着。
　　这个时间大部分的辅导班也放学了，街道上不算清冷，时不时走来成群的小孩，稚嫩的童声回荡着。
　　“我刚刚在课上吃东西，老师都看不到，哈哈。”
　　——
　　“你什么时候有的红领巾啊?”
　　——
　　顾昔安站在路边上高台上，光秃的枝条戳上发顶，留下一片片孤叶，他有一搭没一搭和江忆何闲聊着，突然看到旁边打闹的小孩儿中熟悉的身影，人未到声先至。
　　女孩大概一年级，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五官清秀标准，被他叫得一愣，几个小孩停了下来，小声讨论起来。
　　“周珞，这个哥哥是你谁啊？”
　　“看着不像你哥。”
　　“我也不知道啊……”
　　讨论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距离不到一米的顾昔安听到。
　　呵呵。
　　他是真的尬住了，现在他们连高中都没上，周澈他妹妹也是高二才认识的，现在叫她，不惊讶才怪。准确来说，他现在不应该碰到周珞，就算她家离这很近，周家人也不会让宝贝小女儿一个人走回去。
　　想想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干。
　　顾昔安还没想好措词，肩膀就被人亲昵的揽住，明明隔着厚重的衣服，他却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炙热的体温，从肩头传递开来。
　　周珞看清来人，水灵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忆哥哥！你也在这儿啊！”
　　江忆何轻笑着对她点了点头，正要介绍身旁人，却发现对方看着自己放在肩头的手发愣。
　　顾昔安轻皱着眉，不知道是不适应这动作还是在思索什么问题，江忆何心里猛然一抽，缩了缩指尖，犹豫了半秒，最后放进了口袋。
　　此时此刻的顾昔安正面临着头脑风暴。
　　刚开始对于江忆何突然的行为有些意外，夹杂着惊喜，毕竟不管是上世还是他现在呆着的一天，凭他的记忆，江忆何是没有主动过的，大部分比较近距离的接触都是由他自己引起的。
　　当然忽略了一些细小微不足道的小事和从小养成的习惯。
　　但这不是他思考的重点，他思考的是江忆何与周珞的关系，他和江忆何从小一起长大，虽不是一直同班，但怎么也是一节下课串班八百遍的。
　　这样几乎形影不离的关系使顾昔安在潜意识里觉得他和江忆何在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同步的。他是在高二才认识的于泱，后又稀里糊涂的认识了周澈他们。
　　但要真细究，顾昔安并不和他们特别熟悉，甚至顾昔安刚开始还有点怕周澈，但江忆何不一样，在初中他就和于泱一班过了，认识周珞他们时间更长，关系也更好，即使他平时不怎么表现出来。
　　“这个哥哥是谁?你的朋友吗？”周珞问。
　　“嗯……”江忆何回道。
　　顾昔安也回过神来，主动勾住了江忆何，将他拉得更近，打着哈哈:“我叫顾昔安，江忆何的朋友，我经常听江忆何提起你。”
　　周珞满脸写着怀疑，也没含糊，直接道:“可你也只是听说，却知道我长什么样。”
　　顾昔安现在是真的讨厌周家人的智商和那离奇的早熟，要换他在这个年级遇到这事，别人一扯就忘了。
　　看着对方一脸怀疑的表情，顾昔安辩解道:“我见过你照片啊。”
　　“可……”话还没说完，周珞像是看到什么突然咂住了嘴，不动声色的往江忆何身边凑。
　　顾昔安差点就要喊杠精了 ，见小姑娘变乖，也住了嘴，不自觉的往江忆何身上挤了挤。
　　江忆何:“……”
　　江忆何像什么香饽饽一样被簇拥在中间，感受到右边人的靠近，以为他也害怕，摸过身侧的布料去拉对方的……衣袖。
　　看到周珞的表情就知道谁来了，一个傻逼到把她送到高考大省，只为“磨练意志”的哥。
　　即使周珞年级小还不知道高考的重要性，所在地区对于人生的决定性作用，但也在同学，老师“你哥到底怎么想的?！”“有病吧！”的耳目渲染下，逐渐学会了对她哥竖中指。
　　“我有这么吓人吗？”对方似是开玩笑的语气，声音却低哑的不像话，顾昔安有些不舒服的揉了下耳朵，和他拉远了距离。
　　“呦，这位是?”周澈撩了撩头发，目光落在顾昔安身上，没等江忆何回答，周澈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慢悠悠开口，“哦~顾昔安，我想起来了。”
　　江忆何按住突突直跳的眉心，似是在内心吐槽了一番，随后看向顾昔安求他的反应。
　　但对方似大脑宕机了般，沉默片刻后，周珞莫名其妙的说了句：“哥哥，你……也是见过他照片?……”
　　顾昔安:“……”
　　周澈随口应和:“对对对。你咋那么聪明呢?”
　　顾昔安:“……”
　　最后回家的路，顾昔安一直魂不守舍的，跟着江忆何屁股后面撵，以江忆何话就是“没花钱养了条小狗。”
　　这也不能怪顾昔安，刚刚周澈伤害力有点强，从重生到现在，他的小小世界观在一点点遭受撞击，看着身前仿佛镌刻在他生命中的背影，又一次感到迷茫。
　　我真的重生了吗?周澈为什么会认识他?
　　顾昔安现在只感觉累，他不想管了，但好奇心又驱使着他向江忆何发出疑问。
　　江忆何一路上也很沉默，看似目不斜视自己走自己的，但眼睛却一次又一次的往后瞟，似乎怕对方跟丢了。怎么可能看不到身后人犹犹豫豫的动作。
　　最终，他开了口:“你有什么问题就提出来吧。”
　　顾昔安有些惊讶，后又悻悻说:“你又不知道，而且，不管是哪个问题，你都回答不了我。”
　　江忆何转过身来，微微低头与他对视，在那双明亮的眼眸他看到了自己的倒映:“我可以，你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或是什么事影响了你的心情，你都可以说出来。我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