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暮景》大萌萌子

2、第 2 章

　　江忆何有些诧异，顾昔安根本没跟他说过这个事。
　　但他又莫名感到心情愉悦，给顾昔安夹了不少菜，眯着眼等待对方后文。
　　韵庭也很震惊，不知道儿子突然发什么疯，忽然来这么一句有些瞠目结舌，半晌才无奈出声:“你这……小江转班，你问我同不同意?我又不是他班主任。再说了让他转班也只有他家长有资格……”
　　顾昔安转着明亮的眼睛，认真思考了一下，就江忆何那种家庭情况，怎么可能费事给他转学，更别说是无理由的那种，要是再因为自己的原因，他得愧疚死。
　　好像……我转更切实际一点，嗯。
　　一但想法产生，顾昔安同学选择绕着大脑走脱口而出。
　　“妈，那我转……”
　　话还没说完，韵庭一筷子撂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昔安立马闭嘴。
　　韵庭看透自己儿子的心思，直接堵了回去:“首先，妈妈爱你，其次，转班没门儿。”
　　顾昔安有些纳闷，也撂筷子不干:“为什么啊?”
　　韵庭脖颈处的血管微微凸起，顾及江忆何在场，皮笑肉不笑:“你知道吗?你们班主任刘老师是我大学同学，好不容易把你转到她班上的，都说好了，你想转就转?”
　　顾昔安惊得说不出话来，怪不得前世这毒妇那么关注他，合着他被瞒了这么久，他老母亲也没想着告诉他。
　　但换个角度想想，对他也没坏处，现在才高二，等下学期再说也不迟。
　　顾昔安脾气犟，一但发出去的话就绝不收回，明知道不可能但也不会服软，就这样他愣神了好一会儿，随及不做任何反抗闷头扒饭，像是默认。好在江忆何给他夹了很多菜，不用抬头面对韵庭的审视。
　　江忆何撇了眼不吭声的某人，主动转移话题:“我下午可能要去图书馆，就不陪阿姨你买东西了。”
　　韵庭笑靥如花，在她眼里，江忆何成绩好还知道学习，长得也标准，带出去恨不得见人就是是自己养大的，面对他刻苦勤奋的态度，自然是要夸上几句:“哎呦，我们小江还是这么勤奋，最近要大了不少，比以前更有礼貌了。”
　　“你这样，很招女孩子喜欢的。”
　　“咦~~很招女孩子喜欢的~”顾昔安带点酸味，单单几个字让他拐出十八个音。
　　江忆何轻笑出声，强压下嘴角正色道:“行，那你自己去吗？”
　　“行~你自己去吗~”顾昔安稳定发挥。
　　“没事，本来想着小献起不来，现在他起来了，正好，让他陪我。”
　　“没事~，本来……”顾昔安有一秒的怔愣，立即改口，“不行，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韵庭发出质疑。
　　“我……”被亲妈怼得哑口无言他还是第一次，饶是说不出什么，只能胡乱编，“我要和江忆何一起去图书馆。”
　　似是觉得没有说服力，又在暗处踢了踢那人的脚补充:“我们都说好了的。”
　　江忆何被他的小动作逗笑，脚一伸，抵住。
　　“是我忘记了，我们有约，下午可能陪不了你了。”
　　韵庭起初还很惊讶，绕是俩人看久了，耍什么花招都能辩出来，最后只能无奈妥协。
　　半晌。
　　在房间里乱窜的顾昔安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他是真的记不得他把书扔哪了。从房间里探出头，正好与怔愣在鞋柜旁的人对视。
　　不知怎么的，他感觉江忆何眼里有一丝慌乱。
　　他紧紧盯着那双眼，那双他看了很多年的眼。
　　对方似乎笑了一下。
　　渐渐的，整双眼被柔和覆盖。
　　“你好了吗？”
　　顾昔安回过神，没有带一本书，抓起外套就跑了。
　　下电梯的时候江忆何还问他冷不冷，他强硬的摇摇头，等下了楼，他才感受到了什么叫作“老天想要暗杀我”。
　　顾昔安暗暗裹紧了衣服，随口道:“我们坐公交车去——”
　　皮肤上温热的触感打断了他的话，顾昔安愣愣的看着给他捂脸的江忆何，对方明明有些清冷的长相，但现在脸颊上晕起微红，眼神飘忽，嫣然一副小媳妇样。
　　或许是因为顾昔安的目光太过炙热，江忆何松开了手，暖意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即使被冷风刮着，顾昔安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脸，很烫。
　　像是做了一个小小的印记。
　　江忆何有些语无伦次，心脏剧烈跳动着，这都能够明确的告诉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他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
　　在车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本在上车前顾昔安还想着有点尴尬，和江忆何坐远一点好，但上车时却迷迷糊糊被他牵着走了，等反应过来就已经坐一起了。
　　江忆何没有什么动作，眼眸微垂看着自己的手似是在认真想事情。
　　天气阴沉，暗涌翻腾，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车开的很慢，街边的场景缓缓流动，顾昔安的头向窗户偏斜，最后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车经过一个未翻新的老旧学校，学校很奇怪，身处街边，门却开在旁边的小道上，而大门对面正对着小卖部。高处堆着过往车辆带来尘土，地处蓄满雨后的积水。
　　波涛汹涌的记忆向顾昔安冲来，随即转为平静，带出片片涟漪。
　　顾昔安小时候皮，是班上的活跃分子，有什么活动永远是气氛组，小孩子没有主张，他这么一牵引大部分孩子会跟从，老师也好管，所以基本都很讨老师喜欢。
　　一年级没什么课程，上午课程完有部分时间给学生休息，通常都会放动画片来消磨时光。电视一开，小孩子个个坐的端端正正，因为调位不妥，前面个子高的同学正好挡住了顾昔安，不仅如此还挺着身子往上凑。
　　出于对《黑猫警长》的热爱，他拍了拍前面的同学:“你好，我——”
　　“别和我说话。”
　　被人打断说话，顾昔安有些难受:“不是，你听我说。”他声音有些生气但还是带着孩子的稚嫩，听起来有些委屈，“你太高了，我什么都看不到。”
　　显然没什么用，一旁的同学向着这边靠过来，指了指斜前方的空位，自以为很小声的说“前面有一个空位，你去坐那不就好了。”
　　顾昔安眨了眨眼，看到在空位旁边趴在桌子上发呆的江忆何，二话不说就跑了过去。
　　头顶罩下一片阴影，一抬头，顾昔安的脸映入眼帘，江忆何浅浅皱眉，有些疑惑:“干什么？”
　　“那个……”顾昔安走到果断，但到真人这里还是有些怂，他指了指江忆何左边的空位，“我想坐这里，在后面我看不见。”
　　江忆何低垂着眼看着他，眼底有人捉摸不透的心思，他嘴微微张开还未出声，被一人抢了先:“你想坐?”
　　顾昔安看过去，就是那个不听他说话的人，明明位置离他很远，却一副自己位的模样:“你也不看看人家让不让你坐。”
　　那小孩表述不清，顾昔安也听的模模糊糊，疑惑:“他请假了，我问不了，所以我在问——”
　　“你也太傻了哈哈，我说的是位置旁边的人。”
　　连着两次打断，嘲笑，顾昔安有些生气了，小孩子喜欢直白表达情绪，他也不是性子软的人，立马想说回去。
　　谁知，江忆何迅速站起身，侧过身子让顾昔安过:“你坐，我没说不同意。”语毕还意味不明的飘了那孩子一眼。
　　顾昔安在那一瞬间突然觉得他人挺好，原本最他额头上的伤有些害怕，畏惧，现在连坐下的心情也甜滋滋的。老师没在，大家基本都是边说边看的，整个教室闹哄哄的，顾昔安也有这个小习惯，但也说不了什么，毕竟对方好像都没看。
　　就这样两人没交流一句挺到下课。
　　放学前几分钟顾昔安回座位，低头看到江忆何额前若隐若现的红，陷入沉思，没头没脑的对江忆何说 了一句:“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个东西。”
　　江忆何一怔，看着对方认认真真的表情没多问，乖乖坐在位子上，没动。
　　中午放学顾昔安撒开腿就跑，到家要了个东西，就又折返回去，等看顾老师问江忆何为什么不去盛饭才到。
　　结果被老师说了一顿，和江忆何一起被领去乘饭了。
　　端着碗的顾小朋友还在被老师教育:“你记住了，放学时间在学校吃就不要一个人再回家，在路上没有家长或老师同行很危险，你下次再这样就不让你在学校吃饭了！”
　　“对不起老师，我再也不出校门了”顾昔安回答的认真又别扭，老师只能给江忆何乘完饭后，摆摆手让他们先吃饭。
　　顾昔安得到允许，拉着江忆何跑了。
　　“你去干什么了?”江忆何忍不住问道。
　　顾昔安:“拿了个……嗯，”他忘记创口贴怎么叫了，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在家也是这么一个情况，韵庭还以为他是急的，安慰道:“慢慢说，你急什么?”
　　小顾昔安:“不是，那个，那个，就粘粘的，长长的那个。”
　　韵庭一头雾水:“什么啊?”
　　顾昔安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头流血了，贴住的。”
　　韵庭笑出声来，给他拿了个创口贴，见他急急忙忙放进口袋，作势要开门，问:“你去哪?吃饭了！”
　　“妈妈，我去学校吃！”
　　韵庭:“……”
　　思绪回笼，顾昔安不自觉笑出了声，要不是韵庭当时有亲妈滤镜觉得他可爱，早就一巴掌呼上去外加一句“脑子有病”。
　　后来的顾昔安带着江忆何在食堂吃完饭又在教室给他贴上创可贴，只不过手法不够娴熟起了个皱。
　　江忆何本身有些抗拒，怕这人一手按在上面，最后耐不过顾昔安死缠烂打，乖乖坐着。
　　顾昔安看着趴在桌子上的江忆何问:“你好喜欢趴着。”
　　江忆何:“……我困”
　　顾昔安:“你晚上很晚睡吗？”
　　江忆何:“……没有。”
　　顾昔安:“我妈妈说晚上会有老黑猫抓我，闭上眼就不抓了。”
　　江忆何可能一个人久了，真心想有个朋友，听他没完没了的话也不烦，也开始认真回话:“那你看的黑猫警长不也是黑猫吗？”
　　顾昔安惊奇他竟然看了，乐呵呵道:“不不不，那是老黑猫，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那种，黑猫警长身上有白色的。”
　　后面在聊什么顾昔安记不起了，但他真的在那之后就黏上江忆何了。
　　看着一旁的人，他莫名觉得安心。真好 。
　　顾昔安默默闭眼倒在江忆何肩上，江忆何扭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顺下去能看到细白的脖颈，耳尖一红，果断将对方的帽子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