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暮景》大萌萌子

4、第 4 章

　　天色黯淡下来，周边的黑暗吞噬时间，江忆何印在黑夜里，只借着那微弱的，稀碎的光亮，想要将顾昔安看清，看明。
　　顾昔安蜷缩着指尖，直直撞进他的眸中，他有些恍惚了，觉得不真实。
　　一个人莫名其妙重生了，没系统，没预兆，从小做事就有人陪的顾昔安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就像一直要借助拐杖行走的人，突然他的拐杖被人丢弃了，那人要求他自己走，跑，活下去。
　　他畏惧这种感觉，却又舍不得，他害怕这是一场梦，一场他妄想的梦境，他害怕当梦醒的时候面前的人就紧闭上双眼，不再看他了。
　　江忆何最终没忍下心来，他一直觉得顾昔安有事瞒着自己，从他脸上就可以看出来。
　　他真的很不会骗人。江忆何想。
　　随后捏了捏顾昔安的脸，拽着他衣袖继续走:“回家吧。”
　　“我会和你说的。”看着江忆何的小动作顾昔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回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个重生题材的小说，貌似都不会告诉别人，不然可以引起……杀身之祸?
　　所以，至少得等到他把江忆何安顿好，等那件事过了之后再说，到时候吓他一跳。
　　顾昔安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心满意足的补充道:“但不会是现在。”
　　江忆何不知道顾昔安内心的小九九，随口问:“为什么?”
　　“经验之谈。”
　　“……”
　　顾昔安见对方不说话了，暗戳戳乐了起来。
　　——
　　本来的江忆何是要回家的，但被顾昔安连拖带拽硬“请”回了自己家。
　　江忆何是经常来顾昔安家，在小学的时候，顾昔安总在中午放学的时候偷偷在小卖部买辣条零食吃，后来被韵庭发现骂了一顿，但小孩子嘴馋看别的小朋友都买怎么忍得住。
　　他人一撒娇，家里老的就又给钱了，表示“我们小安上学学饿了，买点东西垫垫肚子而已，总不能把他饿傻了是吧。”顾昔安在一旁点头如捣蒜，韵庭又无奈又好笑。
　　于是，在顾昔安不舒服的那几天韵庭就提前在学校旁边的小卖部蹲他，那时她见到经常在学校门口吃的江忆何。
　　“怎么回事?”韵庭在乌泱泱的小炮弹群里左看右瞅，死活找不到自己孩子的影子，有些急“都放学了，他跑哪去了?”
　　韵庭又进小卖部看了一下，想总不能自己没看住进去了吧。
　　一个没注意，怀里撞进一个瘦小的身体，韵庭低头一看，那小男孩没买什么多余的零食，只能了个面包，刘海遮住额头，露出圆溜溜的眼正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韵庭思考了一下，有点印象，是和顾昔安一个班的，以前好像经常因为没有家长来接而被拍在群里。
　　“小朋友，你们班都放学回家了吗？”韵庭主动问道。
　　江忆何没搭腔，抱着面包默默往外走，貌似是怕对方是坏人。
　　韵庭跟了上去继续道:“顾昔安你认识吗？我是顾昔安的妈妈，他人不见了，我想知道他是不是还在教室里没出来。”
　　江忆何低着头，听到顾昔安的名字下意识去摸索额头上的创可贴，感受到熟悉的触感，他慢慢开口:“认识，他今天值日，会来的晚一些。”
　　韵庭“哦”了一声，接着问:“你们这么小还值日啊。”
　　江忆何手里拿了半天的面包，就是撕不开袋子，把塑料袋搞皱皱巴巴的，随后貌似有些生气，把面包使劲?（抓）在手里。
　　韵庭觉得好笑，看着眼前的小孩，母爱泛滥帮他拆开了袋子。
　　江忆何坐在小卖部的台阶上，身后是两个“奥特曼”书包，韵庭觉得书包眼熟，正要开口。
　　这时，远处传来嚎叫“妈妈！”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一天扎进韵庭怀里，差点把她撞倒。
　　稚嫩的童声传来，慰藉了韵庭的心灵:“妈妈！我今天是值日生诶，我把教室打扫得可干净了，金老师还夸我了！”
　　只有母亲才知道一个抱着自己兴致勃勃分享事情的奶团子的杀伤力，她藏不住的爱意挂在嘴边，轻声说:“这样啊，我们小安这么棒。”
　　江忆何像是被这种场景烫到了，默默往旁边推开。
　　顾昔安转头看到对方，又一顿惊呼:“江忆何！”
　　江忆何轻轻“嗯”了一声，把顾昔安的书包递了过去。
　　顾昔安眼睛里迸发出兴奋的光，即使他自己也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瞟到对方手里的面包，随即拉过他的手，把他带到小卖部说:“你这怎么能吃饱啊，来，我给你再挑的。”
　　江忆何：“……”
　　因为奶奶给钱底气很足的小安，不但没害怕亲爱的妈妈骂，还让她给抱书包。
　　韵庭皱着眉追了进去，也没在意顾昔安身上的钱，一直想着江忆何的问题。
　　“小朋友?”韵庭跟在后面满身抗拒的江忆何问。
　　顾昔安立马打断：“妈妈，他叫江忆何！”
　　韵庭想堵他的嘴:“啊……小何，你中午就吃这个?你家里没人吗？”
　　江忆何家里时常没人，早上就给他中午饭钱，让他自己买着吃，可他这么大的小孩会买什么，去饭店不识多少字，还容易挨欺负，兜兜转转也只有小卖部的小面包勉强可以当饭吃。
　　等买完出来，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韵庭蹲在江忆何面前，揉了揉他的头，温声道:“你要不要跟阿姨回家吃?现在还早，你吃完还可以和小安玩一会儿。”
　　顾昔安在一旁可劲点头:“对对，我们可以看黑猫警长！”
　　江忆何：“……”
　　最后，江忆何还是被他们带回去了。
　　正午的太阳火辣，韵庭他们走在阴影里，看着一左一右两个孩子，心满意足，可还是忍不住警告顾昔安:“这次算了，你给小何买的，但要是我发现你自己给自己买零食，回家又不吃饭的话……”
　　顾昔安立刻跑向江忆何，躲着他身后，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自证清白:“没有，妈妈，我平常都是给江忆何买的。”
　　虽然平时江忆何都没收过几次，但还是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行啊。”韵庭看出江忆何的窘迫，往顾昔安脸上一捏，看着他道，“以后小何就帮我看着这小崽子，别人他瞎买东西吃，好不好?”
　　江忆何抬头看着她，又看了眼抗议无效耍赖的顾昔安，轻轻回了句:“好。”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渐渐的韵庭形成了习惯，即使俩人上中学了，也仍然拽着俩人回家吃，原因“怕不健康，把你俩吃死了。”

　　江忆何嘴角勾起，拽着身后半死不活的人开了门。
　　他留着鞋柜换鞋，顾昔安则两腿一登上了沙发，仰头抱怨道:“啊妈妈——好端端的电梯停什么电啊，15楼，拖着半条命回的家。”
　　韵庭拍了拍他的背，没好气说:“去去去，换鞋，我才拖的地。”
　　“哦。”顾昔安起身去换鞋，接着随口问:“妈妈，江忆何在咱家睡，怎么办啊，床不够。”
　　以前床不够，江忆何就和顾昔安挤在顾昔安房间，韵庭知道顾昔安瞎问着玩，也没搭腔。反倒是江忆何紧赶慢赶说:“我睡客厅。”
　　顾昔安一愣，震惊的看着对方，看得江忆何都不自在:“没门 ，睡我房间。”
　　说罢，拉着江忆何就进了房间。
　　“睡客厅干嘛？”顾昔安倚在门上，用身体堵着出口，“天这么冷，你再死沙发上了。”
　　江忆何沉默的盯着他看。半晌，妥协似的去衣柜里拿被子。
　　顾昔安刚刚被他看的不自在，现在又是一片寂静，只得抓起衣服去了浴室，留下一句“我……我先洗澡了。”
　　江忆何冲他点了点头，随后肆无忌惮的在房间里转悠，他的书桌上放着一张照片，用透明的玻璃框包裹着，那是很早以前韵庭给他俩拍的生日照。
　　小顾昔安满爪子奶油，脸蛋上也沾了不少，正张开手冲镜头笑着，江忆何坐在他旁边手撑着头上的王冠，脸上的奶油全是顾昔安抹的。
　　在照片右下角还有一句话，是韵庭写的。
　　“Time stops for an instant”
　　“时间为之停瞬”
　　江忆何勾唇笑了，轻轻抚摸过，眼睛一瞟，猛然看见这句下面还有一个小表情，用黑笔画的，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 ~ ?
　　心里像是被谁给填满了，江忆何盯着照片看了半天，最后将照片放回原位，平躺在顾昔安的床上发呆。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韵庭推门进来了，她进门扫视一圈，只看到一脸尴尬猛直起身子的江忆何，满怀歉意道：“抱歉，我忘记敲门了。那个，顾昔安呢?”
　　江忆何：“……他在洗澡。”
　　韵庭走到浴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问:“你今天怎么洗这么早?已经开始洗了吗?”
　　江忆何察觉到可能有什么事，上前问:“怎么了吗?”
　　韵庭笑了起来:“你顾叔叔回来了，打电话说让一起去吃饭。”
　　江忆何自小有些敏感，顾叔叔常年不在家，不一定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他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男人，他害怕顾叔叔会下意识忽略他。
　　江忆何想着如果没有算上他……他也不好意思在这个家里呆着了，可他却没有地方可去了。江忆何一直幻想，幻想他有一个像顾昔安那样的弟弟，幻想有像韵庭一样的妈妈，他把顾昔安的家人幻想成自己的家人，无时无刻想有一个家。
　　他捏了捏指尖，鬼使神差的开口:“订好位置了吗？”
　　韵庭看起来很急，她掏出手机，把懵逼的江忆何推到浴室门口，嘴跟个连珠炮似的;“早就订好了。你赶紧叫顾昔安出来，别让他洗了，洗了也没用，一会儿熏一股味儿，你顾叔叔在下面等着呢。”
　　江忆何被推到门前，试探性敲两下门，就听下楼的韵庭还在喊:“快点儿的！我在楼下等你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