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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庾家现任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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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家现任当家人是王妙之的亲舅舅。
他看着王妙之的这张脸,多多少少有点曾经妹妹的痕迹。
“你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妙之往前走了两步,听到他开口,“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舅舅。”
啪嗒啪嗒,眼泪像是决堤了一般,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到底是亲妹妹的孩子,庾家主看着心里也忍不住泛起酸涩,十七了,竟然这么瘦弱,要是妹妹还在……
但他妹妹死在生产之时,面对着外甥,难免会生出一丝怨怼。
人何等复杂,爱恨交织,最后只得远离。
但如今真的凑上来了,庾家主又忍不住怜惜。
“快起来,这是怎么了?”
王妙之被庾家主给扶了起来,不过她的眼泪却还没有止住,待她站稳,抬起袖子拭了拭眼泪,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叫人光是看着都觉得不忍心。
庾家主虽然没有刻意去关注王家,但世家之间,又怎么可能完全隔绝?更何况庾家的人也在朝堂上为官。
到底还是心软了,他道:“说吧,有什么事,说出来,能帮你的,舅舅尽量帮。”
王妙之哽咽着摇了摇头,满眼泪花,她没说让他帮,只说是想母亲了。
庾家主这心里仿佛塌了一小块地方,看着她叹了口气,最终和她聊起她母亲幼时的趣事。
舅甥之间的隔阂,仿佛在这样一个撒满阳光的日子里逐渐消融。
王妙之仿佛真的只是来听一听母亲的故事,其他的什么话也不说,即使是庾家的人旁敲侧击,她也不提一句别的。
庾家主留她吃了顿饭,不久后她就告辞离开了。
长生跟在她的身边,沉默不语。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健康城中挂起了灯笼。
十年前,他来到了王家,成为了王妙之的护卫,那时候她还是个孩子,活得尚且算得上肆意,如今全变了。
但这不是她的错,她一直很努力,一直做得很好,所以一直活得很累。
如今的她,也不过才十七岁……
“今天我想吃桃酥。”十七岁的王妙之开口了。
“哦。”他知道了,得给她买一份,不然喝药的时候又要找事了。
然而等她喝完了药,却是连半块桃酥都没有吃完。
“唉,没吃到的时候觉得它是人间美味,吃到了就觉得不过如此,特别是嘴里这药味还没淡下去,我现在咬这一口,连带着觉得桃酥也特别苦。”
她长叹一声,像是感悟人生一般,然而不等长生想些词来开解她,她却转了话题:“舅舅那边安排好了吗?”
长生点头,“已经安排好了。”
她嘱托道:“毕竟是庾家的家主,到时候让他们跑快些,千万别被抓到,还有啊,再怎么说那也是我亲舅舅,吓唬吓唬就行了,可别真伤了他。”
话说到这儿,她又道:“舅舅这是受了我的连累,怪我啊!”
长生:“……”
王妙之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桃酥,伸手将它拿来起来,残渣不可避免地落了下来,乍一看好似夜幕下坠着的星子。
同在乌衣巷的谢家之中,谢珩收回望向天上繁星的目光。
他一跃而上,站在了自家的房顶,看向王家的方向。
他身上所发生的所有怪异之事,都是在见到王妙之之后,虽然暂时达成同盟……
谢珩眸光闪了闪,今夜,他要去王家一趟,见一见王妙之。
他不在意南朝,不在意皇帝,也不在意家族兴衰,他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譬如今夜,他忽然很想杀了王妙之,于是,他就来了。
夜里寂静,偶尔的一声鸟鸣也显得格外清晰。
长生睁开眼睛,翻身下了房梁。
屋外,谢珩的身形微顿。
他不该忽视长生,他的大师兄。
谢珩抬眼,目光像是能透过那扇窗户看到里面,他没有继续往前走,片刻之后,屋外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躲在窗边的长生并没有看清楚来人,但王妙之还在这儿,所以他没有追出去。
屋外又恢复了平静,长生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王妙之,随后熟练地跳上了房梁。
有了卢杏林给的香,王妙之这几日睡得很是安稳,几乎都是一夜无梦到天亮。
然而谢珩确实不大好了,他做了好几晚的梦,云里雾里看不清楚,且醒来之后,无不是心中酸涩难忍,痛意难消。
从王家回去之后,他又做了个梦,这次倒是清晰,梦的是他还没有离开谢家时的事。
圆嘟嘟的小脸出现在书卷之间,一双水润的眸子瞪得圆溜溜的,水润润花瓣似得小嘴微张,小郎君走路尚且不稳当,见到他却张开了双臂:“抱……”
年仅七岁的谢珩皱了皱眉,面对这么个小人儿,毫不遮掩自己的嫌弃。
小郎君却是锲而不舍,就算摔倒了,也会再爬起来,一路摇摇晃晃地来到他身边。
谢珩颇为恶劣地笑了,他伸出手将小郎君戳倒在地,只见他愣了愣,从地上爬了起来。
谢珩又戳了一下,再倒,再爬……
大概是摔疼了,小郎君的眼睛里蓄着泪水,这次没爬起来,目光也没有看向谢珩。
谢珩有些稀奇,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原来是馋上了他书房里的酥酪。
他的书房里本不会放这些东西,今日是个意外,没想到竟让小家伙给撞上了。
这是谢珩第一次喂一个孩子吃东西……
天边染上一抹亮色,谢珩睁开了双眼,却难得没有因为梦境而感到不适。
罢了,先不杀了。
天已大亮,建康城中许许多多的人都已经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袁家的一处柴房,一男子蹬了蹬腿,从梦中惊醒。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脑袋,还好,还在。
这心中不安的男子正是被袁夫人给抓来的白老大。
他自以为谨慎小心,出去办事的时候都是经过一番装扮的,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被抓住,还被袁家给关了起来。
不太妙,他的处境不太妙啊!
世家杀人可是不偿命的,万一真……不不不,他还不想死,他想活着,他想赚很多很多银子,把……
把她家埋在金山银山里。
可……他可能回不去了。
袁家的下人过来开了门,强烈的阳光让他不得不眯起了眼。
“走吧,郎主要见你。”
白老大被人压着来到了袁家家主的面前,他听到那人道:“我问你的问题,你仔细回答,倘若都是真的,我可以放你回去,但若是有半句假话,我保证你不能活着走出袁家。”
袁家主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威胁之意显而易见。
白老大咬了咬牙,一口咬定是萧家的女郎雇佣的他,并且还将什么嫁娶之事,还有女郎唤身边之人“兄长”的事都告知袁家主。
他不能改口,本来说的就是萧家,所以不管那人是不是萧家的女郎,他都得一口咬死,若是突然改了口,一来损了他的信誉,袁家未必还会觉得他说的是真话,二来,他暂时也找不出那天的人是谁,不如将错就错……
袁家主倒也信守承诺,真就把他给放了。
还在养伤的袁徴听说这事,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出了房门,非要把白老大揍一顿,不过还没走两步,在自己院子里头摔了个大马趴,然后被他的仆人手忙脚乱地抬回了房间。
报仇这事他打算自己来,但显然今天报不了仇了,他只好躺在床上暗暗生气,打算过几天再去找人算算帐。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根本没有机会亲自打一顿白老大。
白老大本名白章,武陵人氏,十年前来到建康,开了一家青梅酒馆,年过而立,尚未娶妻。
白章似乎很爱钱,白天里酒馆赚的钱不够,他晚上还会专门接一些暗活。
打人这事是常有的,打残的也有,打死的,也有那么一家。
只是他也要死了,原来被他打死的那一家四口,还有个远房亲戚,人家找官府告他去了,这事做得不算隐秘,只是民不告官不究,再加上那一家人没什么本事,所以才让他钻了空子。
其实他有过后悔,但转念一想,死几个人算什么?再说了,那些世家手里,哪个不沾血,不还是照样风光,走哪都有人捧着?
时至今日,他沦落到这个下场,他不禁回忆起当初来。
若是当初,他和她结成了夫妻,留在了武陵,又会是什么光景?
可恨她抛弃了他!
他要赚很多很多银子,把她家的房梁都压塌!
建康下了场细密的小雨,雨丝微凉,落到了地上,只浸湿了薄薄的一层土。
“人已经死了?”
“死透了。”
袁家主闻言“嗯”了一声,真是什么东西都敢动他袁家的人了,不知死活。
他负手而立,目光盯着书房里挂着的山水画,他的手上,干干净净。
消息很快传到了王妙之的耳边,她丝毫没有意外,手下动作未停,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长生道:“要是他手上没有人命,你也会选他吗?”
王妙之笑了笑,“不是派人查了吗?此事你也是知道的。”
长生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衣角上,他记得她九岁的时候捡到一只翅膀受了伤的鸟,她照顾了许久,等它好了,却没有像他想的那样把鸟留下来,而是将它放走了。
长生问:“若是再捡到一只受伤的鸟,郎主是会吃了它,还是会将它视为自己的宠物?”
王妙之沉默半晌,而后看向他那有些严肃的面容,她笑道:“长生,你可真是这天地之间的一颗良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