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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第二日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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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朝堂之上,出现了王妙之地身影。
今日的她身着官服,没有像昨日那样涂脂抹粉,粉饰装扮,而她作为一个世家子弟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对颜面的看重,在一夜之间几乎消失殆尽。
她本来就常对着皇帝卖惨,现在无非是面对的人多了些,把皇帝变成了天下人而已。
她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苍白,似轻易便能被风吹倒一般,甚是可怜地站在殿上。
但可能她平日里装可怜装多了,以至于如今很是轻易地就过渡了过来,其他人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更何况她刚摊上中毒这事,现在的“惨”更加自然而然,再正常不过了。
中毒这事……都已经过去好几日了,且王妙之派人去阻止流言,众人皆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没想到今日一上朝,她就奏请皇帝,竟要自己去查一查这件事。
这可真是奇了,一向软包子的王丞相,今日竟硬气了起来。
站在她身后的人看着她那被宽大的官服包裹着的身躯,竟觉得有几分风骨。
不由得偷偷揉了揉眼睛,大抵是看错了,朝堂上就没有几个人有风骨。
司马晔本就和王妙之关系好,那日又见她中毒后奄奄一息的模样,加之自己这个皇帝没什么实权,明知是人有意要害表兄,自己也不能帮上什么忙,心中难免生出些许愧疚来。
如今表兄开口,他岂能坐视不管?
当即下旨,命王妙之亲自去查此事,廷尉从旁协助。
大臣们几乎全是出身世家,对于这种权力变动尤其敏感。
原先跟着先祖南下到世家都在建康站稳了脚跟,在朝堂有了一席之地,现在的廷尉乃是兰陵萧家的人,明面上地位虽不及王妙之,但人家有实权,且萧家如今的风头虽比不上袁家,可却比王家好太多了。
近日又有袁氏与萧氏联姻的传言,故而皇帝下的这道旨意,大家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是对于中毒一事有了些好奇。
但他们确实没有对王妙之下手,一个两个倒也坦然。
王妙之也听说了袁萧联姻的传言。
要真是这样,可就不好办了啊!
陛下还真是会指派人。
散朝之后,王妙之远远看到司马晔身边跟着的人,当朝太傅,又是袁家的人。
再这么下去,估计不久之后,天下就会传出“袁与马共天下”的话了。
难道世家就这么干看着吗?
总不会每一个世家都废物到就这么看着别的世家一家独大的情况出现吧?
王谢两家同住乌衣巷,王妙之回去的时候又遇见了谢家的马车。
王妙之心道,也不知谢家是何想法。
忽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倘若能把谢珩推到太傅的位置上……
谢家一向出君子,人人皆知谢家的美名,且谢珩年少时便受人推崇,相较之下,谢珩来做这个太傅再合适不过。
回到王家的王妙之,心情极好地盘算着如何施展她的计划。
谢珩也看到了她。
眸光微闪,敛下长睫,转身又回了谢家的院子。
并非偶遇,他是特意在这里等着的。
他认得他,王家的王妙之。
他等在此处,则是因为昨日见了一面,竟在梦中看到了他的身影。
今日再见,却是忍不住想靠近他。
谢珩一时理不清头绪来,但此人如此轻易便牵动他的心绪,是否杀之?
想到这他闭了闭眼,竟然问自己这种蠢问题。
“阿奴,”谢伯康看见了他,便唤了他一声,“可去拜见了你的祖父?”
谢珩道:“已经见过了。”
“嗯。”谢伯康点了点头,一时间父子二人陷入沉默,无话可说。
抬起脚就要离开,刚走了两步,谢伯康停住了,他转身看向谢珩,“你年岁已经不小了,婚事也该考虑考虑。”
“是。”
见他如此乖顺,谢伯康心中安定了些,这才从这里离开。
谢珩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比起现在,尚未离开家前往道观时的他更有世人眼中君子的风度,一举一动皆与其父相似,然而现在的他,多了些飘然出尘的气质。
二者相比,谢伯康倒是更放心现在的他。
谢珩目送着他离开,待谢伯康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才神色淡淡地转身离开,走到拐角处,他侧了侧头,嘴角微微勾起。
长生身形微顿,却还是跟了上去。
“阁下可以现身一见了。”
枝上发了嫩芽,长了叶子,但毕竟是暮春三月,比不上夏日浓荫如盖,遮不住人的身形。
长生像是一片轻飘飘的落叶,从树枝上落了下来。
“师弟。”长生想到王妙之跟他说的话,对着尚未正式见过面的谢珩,张口就喊了一声师弟。
“师弟?”谢珩不解地看向他。
“我是如尘道长的大弟子长生,十年前下的山,听闻师弟也离开了道观,特来拜会。”
“原来是大师兄啊!”
谢珩恍然大悟,“师弟不知大师兄前来,招待不周,还请海涵。”
林深处半遮半掩地藏着一重檐六角亭,谢珩引他到亭中说话。
长生接触到人并不算多,十年前在道观,后来就到了王妙之的身边,只是从她身上学到了一些跟人打交道的手段。
“十年前师父叫我下山,这十年间只偶尔通些书信,师父将我养大,我却不能去看他……”长生眼里含着泪光,“不知师父他老人家可还好?”
“气如洪钟,健步如飞,食量与日俱增,师兄不必忧心。”
“甚好,甚好,如此,我在外头也就放心了。”长生点了点头,而后目光怅然地看向园中的发芽长叶的枝桠。
短暂的寂静降临,谢珩看出了长生的欲言又止,他也不点破,任由他发挥,自己则做出一副温和而善听人言的模样。
果然,片刻之后,长生开口了。
“枯木逢春亦有生发之时,而人……哎!”
谢珩问:“何出此言?”
“为兄下山之后,在王丞相手底下做事,不曾想她前几天遭人下了毒手,险些丧命,如今人已是似那未落之秋叶,瑟瑟立于秋风之中了。”
“王丞相,今年才十七岁吧?”
长生以为谢珩是在可惜王妙之年纪轻轻遭此祸事,于是语气颇为感慨地接道:“是啊。”
谢珩回想了一下,王妙之是比寻常男子瘦弱了些,且那身体看起来确实不大好。
原来是将死之人。
倘若真是王妙之自己没撑住死了,那就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了。
当真是——皆大欢喜。
“丞相听说师弟你回来了,很是高兴,今早还说起曾经与你一起玩耍的事来。”
谢珩感慨道:“丞相还记得幼年之事,倒真叫我受宠若惊。”
王家,王妙之斜躺在榻上,吃着糖炒栗子,思索着她的“破阵”计策。
众多世家仿佛是摆好的大阵,而如今王家,早已从布阵之人沦落为困在阵中的无路可走的人。
江南世家倒还好,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被南下的世家们排挤打压了多年,一时之间也恢复不过来。
这些当初南下的世家,相互联姻,把持朝政,虽然看似谁也不服谁,但到底是拧成了一股绳。
当然,王家除外。
唉,他们是看不上王家了。
先祖啊先祖,若是在天有灵,可千万别怪她王妙之,王家衰败可不是她的原因,她已经尽力补救了。
瞧,她这急得连头发都白了……
白了?!
“头发……头发怎么白了?”王妙之颤抖着手捻起目光触及的那根白发。
“这是怎么回事?”她才十七啊!
忽然觉得一阵胸闷气短,喘不上气来。
好在此时长生回来了,她看到他的身影,忙唤道:“长生,长生,我快不行了,快找卢杏林!”
长生惊愕,点头称“是”,正要转身离开,谁知下一刻就见她吐出一滩血来。
许是梦中死过一遭,如今的王妙之尤为惜命,况且她现在计划还没有开始,要真是就这么去见了先祖,她真是不甘心啊!
“来不及了,快、快带我去!”
话一说完,只见她眼睛一闭,就这么晕了过去。她倒是一无所知了,却把长生给吓得不轻。
卢杏林刚给一人看完诊,见长生风风火火地将王妙之背了过来,且她双目紧闭,唇边还有血迹,忙叫他将人放下。
一摸脉象,她这副样子,乃是急火攻心所致。
几根银针对准了穴位,不一会儿,王妙之悠悠转醒。
“你中毒的事才过去了几天?至少得喝半个月的药才能将毒性彻底清干净,在此期间,不宜大喜大悲,心绪平和才好养病,为何今日会急火攻心?”
王妙之蔫蔫地问道:“我没有其他的问题吗?”
“你想问什么问题?”
王妙之找出那一根白头发:“瞧,我才十七岁,便生了白发,是否是因为那毒?”
“这算什么事?少见多怪!老朽曾见一少年头发花白,照样壮得像头牛。”
忽然想到王妙之吐血的可能原因,他忍不住道:“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根白发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我这不是惜命嘛……”
“好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卢杏林翻出一个药包,递给了长生,“晚上点燃此香,让她好好睡一觉。”
虽是一场乌龙,她却是真的遭了一番罪。
卢杏林又给了她一道药方,叫她一日三次,不得马虎。
回到王家之后,王妙之才想起她之前交代给长生的事。
长生道谢珩答应后日在江南景相见,然后又将二人说过的话大致叙述了一遍。
王妙之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直到听见他将自己比作秋叶,她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
平和,平和。
“长生啊长生,假如你要做一件大事,但一时难以完成,你是愿意跟一个能活很久的人一起做事呢,还是一个马上要死的人?”
王妙之叹了口气,“算了算了,等我见到谢珩再说吧。”
夜晚,长生默默点燃了香,自己服下一粒可以不被安神香干扰的药丸,翻身上了横梁。
烛光熄灭。
王妙之一时没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睁着眼睛,却看不清楚四周,她眨了眨眼,紧接着却是打了个哈欠。
“长生,在这个世上,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呼吸渐渐平缓,想来是安神香起了效果。
原本闭着眼睛的长生睫毛颤了颤,“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