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23章 天边星子逐 ...
-
天边星子逐渐被日光淹没,虽仍挂在天上,却找不着痕迹。
温暖的阳光倾斜而下,一点一点将整个建康照亮,包括王家所在的乌衣巷。
王曜之那边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王妙之看着长生递来的消息,心中不由得赞叹王曜之是个沉得住气的。
平民,庶族,寒门……都是利刃。
要培植自己的势力,得用对法子。
自南迁以来,各家的护卫早就超过了规制,更有死士不知其数。
所以,各家也都各有调教,叫人死心塌地的方法。
王家也有死士。
尤其是在王妙之中毒之后,梦见王家覆灭一事,更是深感兵力之重要。
只是她手底下那些人,有不少都是闲时为农夫,忙于耕种之事,居住之地与王家颇有些距离。
虽忠心可用,但却不够及时。
王家早年有叛乱之嫌,虽然断臂保车,留下这一脉,但因那些事,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豢养兵马。
不仅是王家,那时还有纯臣,再加上时局不稳,大家倒是一直保皇室,各世家的兵马也都损失了不少。
衰败容易,兴盛难。
王妙之想了许久,对长生道:“该去向陛下请一道旨意。”
她倒是说到做到,一转眼便进了宫。
“你要收养孤儿?”
王妙之忙摆手,“陛下,臣不是要收养孤儿,只是听说建康城中有不少无父无母的孩子,运气好的成了乞丐,每日还能混上一口饭吃,运气不好的,就……臣也是于心不忍。再者,陛下您也知道,臣在朝中一直是无所事事,也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做,陛下就当臣闲得慌,又善心发作了吧。”
“好歹也是一国丞相不是?臣也想为陛下,为南国做些实事。”
司马晔郑重道:“好!”
或许也只有这时候,司马晔才会觉得自己像个皇帝,除了王妙之,没有人会这样待他。
他是年幼,可也不傻,那些大臣们眼中的轻蔑,他能够感知得到。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只猴子,那些大臣们都是杂耍人,一个个敲锣打鼓,冲他吆喝,他只能顺应他们,做出他们想要看到的样子。
司马晔留下王妙之,与她一同用了晚膳,不仅如此,还让她带走了一个厨子。
长生问她:“郎主,我们这样,是否有些招摇?”
“欸,怎么能算招摇呢?这不过是两个傀儡不务正业,又互相取暖罢了。”
长生一想,也是,人人都知道他家郎主与陛下关系亲近,但没有人觉得这二人能翻出什么花来。
是他想多了。
“可是,郎主,那帮孩子长大还需不少时日……”
王妙之乜了他一眼,“怎么,难道你觉得王家熬不到那个时候?”
她懒懒地道:“又不是只有孩子。”
不等长生回她,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给我买点吃的。”
长生:“……”
今日都吃这么多了,还能吃得下别的?
事实证明,王妙之没那么大胃口,一如既往,最后还是长生扫尾。
“照顾那些孤儿的人要确定好,这件事我们要办得张扬些,所以选定的人得慎重,最好是平日里未曾行动过的,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是我们是在训练死士。”
“至于名字……”
长生道:“《周礼》有言:‘以保息六养万民:一曰慈幼,二曰养老……’慈幼二字可取之一用。”
王妙之曲起手指点了点桌面,若有所思。
她道:“还是别取这个名字了,本为私心……”
长生摇了摇头,“至少还还活着。”
以后怎么样,谁也说不准,但至少现在还活着,有衣裳穿,有饭吃。
这世道,就算是世家如何,是皇室又如何?身不由己的多了,只要愿意活着,这就是活着的机会。
最终还是司马晔定下了名字,依旧是用了慈幼二字。
王妙之心道:陛下虽然无能,却也有一腔热血,或许他是真的想要改变天下,奈何有心无力。
慈幼堂一开,便收容了不少孤儿。
王妙之没有指望他们能马上为王家效力,不过那些教导保护孤儿的人,倒是可以偶尔调用。
为了多点兵力能及时保护王家,王妙之特意安排了一场小风波,平息之后,堂而皇之地向陛下再请一道口令,派了一队人马用来保护慈幼堂。
几番周折,总算是达到了她的目的。
想到梦境,她向长生问及潐州一事。
“那边的人传消息来了,说是偶有流民作乱,不过每一次都被平息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动。”
“流民?”王妙之皱了皱眉,“有流民作乱,怎么没见潐州刺史上报?”
长生:“许是觉得事情不大,所以未曾上报。”
王妙之心道,觉得事情不大?对旁人来说或许如此,对王家而言……说不准灭他们王家的人就在那流民之中。
正好祖母寿辰已经过去,她不妨找个理由亲自去一趟潐州。
刚下定主意,外面便有人进来,递了张帖子过来。
王妙之打开一看,是萧家递来的。
萧雁鸣。
重新将帖子合上,她不太清楚萧雁鸣的用意。
“这时候邀我前去,是什么意思?”
长生摊手,他也不知道。
想想自己最近的动作,王妙之陷入沉默。
萧家家主已经回来了,会不会是他察觉到了什么,故意以萧雁鸣的名义邀她过去?
不对不对,她摇摇头,且不说她最近的谨慎,就算是萧家知道了,大抵也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萧家主这人,高傲得很,曾经一直被王谢两家压着,如今扬眉吐气,就算看出她的小动作,大概也只会把她当成跳梁小丑。
当然,她还是希望,萧家没有看出来,免得横生枝节。
不管怎么样,那天王妙之还是去了。
然而当见到邀她的人时,之前的猜测全然没有意义。
萧燕燕向她行了一礼。
王妙之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是燕燕借兄长的名义邀丞相前来一聚,还望丞相莫怪。”
“不知女郎有何要事?”
萧燕燕泫泪欲滴。
“丞相难道不知?”
王妙之摇了摇头:“女郎有话请直言。”
“直言……”萧燕燕上前一步。
王妙之又退了一步。
她退一步,萧燕燕便又上前一步。
“我兄长之前提及的事……丞相已经全然不记得了吗?徒留我一人,夜夜辗转反侧,夜不成寐。”
王妙之有些尴尬,“王家并非是好归宿,女郎如今已有良缘,还是——”
“罢了,”萧燕燕转身,“我虽心悦郎君,也知入宫之事已成定局,今日请郎君来,也是想断了自己的念想。”
一杯茶被捧到王妙之的面前。
王妙之在外,素来对入口之物甚是谨慎,尤其是在中毒之后。
她抿了抿唇,没有动。
萧燕燕的神情实在凄凉。
王妙之或许动了一点点恻隐之心,她也是女子,心悦于谁,对她而言是最无用的事。
萧燕燕也是一样。
她入了深宫,便只能日日对着皇帝一人。
不管她心里想什么,不管她心悦谁……她是萧家的女郎,肩上亦有萧家的责任。
王妙之瞥了一眼门缝,长生在外面。
她叹了口气,接了过来,小小抿了一口,随后便要离去,却又被萧燕燕拦下了。
“何至于如此之快?”
王妙之心道:避嫌。
“难道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王妙之没开口:不熟。
萧燕燕大胆地扯住她的袖子,“郎君,你看看我……”
“女郎该放下了。”
然而正在此时,王妙之忽然觉得身体有些异常,逐渐变得有些燥热,眼前也有些模糊。
萧燕燕拉了她一把,许是萧家女郎力气太大,又或是王妙之太轻,再或者那药效起了作用,没等王妙之呼长生前来,她便被萧燕燕推到了床榻上。
萧燕燕捂住她的嘴。
“郎君,奴家心悦郎君已久,今日必要一偿所愿,郎君不必在意,也不必为奴家负责。”
当然是假的,她一定要让王妙之娶了她!
她要生下王家的嫡长子,等到王妙之一命呜呼,她便……她眯了眯眼。
她在萧家装了这么多年,像一个任人打扮的木偶,凭什么还要让她在深宫里继续装木偶,和傀儡皇帝一起做傀儡妃子……傀儡皇后?
“呜呜……”王妙之看得不大清晰,她还是努力瞪大了眼睛。
混沌间懊悔自己竟然放松了警惕。
萧家的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长生察觉有些不对劲,正欲上前,却被萧燕燕的侍女拦住了去路。
“滚开!”王妙之衣物有些松散,她趁着萧燕燕愣神之际,一把推开了她,踉跄着扑到桌边,摔了个杯子,又凭着意志将衣物拢好。
长生冷冷吐出两个字:“滚开!”
听到里面有动静,他用剑柄挡开了侍女。
房门被踹开。
侍女心惊,正欲溜走。
王妙之道:“抓住她!”
那侍女岂是长生的对手,只一下便被长生捉住。
一股难耐的燥意从心里漫出来,攀上她四肢百骸。
“还有萧燕燕,堵住二人的嘴,别让她们溜了。”
萧燕燕早在扯开王妙之衣襟之时便觉得不妙。
连她自己都想不通,她十多年来第一次随心而行,不想按照父亲安排的命运走下去,怎么就变成如今的局面了呢?
这样大的秘密,王妙之岂会让她活?
王妙之晃了晃脑袋,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长生压着二人,腾不出手来扶她。
她撑着桌子,身体却慢慢下滑。
“郎主!”长生轻呼一声。
一双手揽住即将倒下的身体。
谢珩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一手压着一个的长生,轻轻唤了一声:“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