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上高楼》兰叶阿清

24、第24章 王妙之

　　王妙之难受得直哼哼，药效发作，她忍不住胡乱蹭着，仍得不到半分纾解。

　　长生心中难得有些进退两难的焦躁。

　　他不清楚谢珩知道多少，不清楚他是否已经知晓王家隐藏了十多年的秘密，然而此人身份特殊，且不说是他的同门师弟，就单他那朝堂上的身份，长生自认为也不好让他就这么消失。

　　可于他而言，没有人比他家郎主更重要。

　　然而，他现在却又腾不出手来——萧家这主仆二人，一样不能放跑了。

　　谢珩知不知道王妙的秘密，尚有待商榷，但萧燕燕，长生想到刚才踹开门之后的场面，她十有八九是知道了。

　　谢珩道：“师兄不若先将这主仆二人打晕，暂时放在一秘密之地，待丞相醒来再做发落。”

　　谢珩这一番话便是将自己与王家划在一处了，再加上他口中称长生为师兄，显得更是关系匪浅。

　　眼下不好再耽搁，长生也来不及多做他想，但又放心不下，于是让谢珩帮忙，给王妙之裹了一床被子，说是避免郎主动手动脚，耽误谢珩行动，实际上是担心这等亲密接触，会让王妙之暴露秘密。

　　虽然谢珩也许已经知道了，但万一呢？

　　谢珩，除了当下怀中的王妙之外，没有抱过女人，也没有抱过男人，短时间内倒也没觉得有问题。

　　且萧燕燕虽然知道了王妙之是女扮男装，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去，他也只知道萧家女郎给王妙之下药，意欲霸王硬上弓。

　　他只是觉得，王妙之，又软，又轻，身上带着的药味……都那么香。

　　他想到做的梦，是男是女都没有关系。

　　他从确定自己梦见王妙之，确定想让王妙之待在他身边的时候，就做出了选择。

　　没有犹豫。

　　他向来随心。

　　对于一个有着君子之名的人来说，好男风显然不是那么好听，不过这虚名，他想演的时候，就担着，他不想要的时候，谁也做不了他的主。

　　王妙之被谢珩打横抱着离开。

　　她吐息着，带着湿濡的气息，沾染了他的脖颈。

　　一抹柔软贴了上去，不满意地哼哼。

　　谢珩顿了顿，平复心里莫名的悸动，抱着裹得跟个粽子似的人，一路朝卢杏林那儿去。

　　长生还得处理萧燕燕，他不会，也不能一剑杀了她，一切得交给王妙之，所以，他只能先找个地方，将此主仆二人藏匿起来。

　　天知道他有多不喜这二人！

　　尤其在看到王妙之中了药之后，他对萧燕燕主仆，恶感更上一层，于是萧燕燕在昏迷过去之前，看到的就是长生眼中浓浓的厌恶之色。

　　她在那一瞬，心中生出无尽悔意。

　　他厌恶她！

　　当然，她所做的一切，有对父亲的反抗，对嫁入深宫的不满，有这些年做大家闺秀的憋闷，有对兄长对她的兄妹之情不过如此的轻蔑，有想独掌大权的野心……当了傀儡皇后，永远不会有那样一天。

　　皇家与世家，她更想嫁入世家，那怕是落魄世家。

　　世家有崛起的那一天，而皇家，会被不断崛起的世家压制着，除非世家元气大伤，或者不复存在，否则，这种情况将会永远永远地存在。

　　她不会承认，这个护卫在她的计划里，占的部分并不是很大，但此刻的她却不断在心里把自己变成一个为爱孤注一掷的单纯女郎，仿佛是因为长生一人，导致她一败涂地，到了今天这种地步。

　　长生暂时解决了这主仆，便急忙去追谢珩和王妙之。

　　虽是同门师兄弟，也很难全然信任，若不是因为当时进退两难，他是不会将王妙之交给谢珩的。

　　不过，他是从小就被师父教导，将来要保护王妙之，那么作为他的师弟，跟在师父身边十年，应当也不会对王妙之不利。

　　不然——师父也不会放过他。

　　长生是这样想的，但他还是马不停蹄地追赶。

　　等他追上的时候，谢珩已经放下了王妙之，卢杏林正在为她诊治。

　　已经服了药，现在安分了许多。

　　卢杏林不知道谢珩清楚多少，但也没贸然跟他说什么，等到长生过来，他才将他拉到一边，仔细交代着。

　　他看了谢珩一眼，此人一派光风霁月，见他看来，嘴角露出一抹温润的笑意。

　　卢杏林在心里小小地为自己的小人之心，度了他的君子之腹而感到愧疚，不过此事干系重大，他不得不保持警惕，怀有猜疑。

　　谢珩倒也没恼。

　　不过凡事讲究过犹不及，他们这般防备，再加上之前再萧家……反而让谢珩笃定，王妙之一定有问题。

　　再说回萧家，萧燕燕邀王妙之，本就是怀了不好的心思，自然也不敢大张旗鼓，是以知晓此事的，也只有她的心腹，然而不巧，她的心腹同她一起被关了起来。

　　王家的地牢深处，一声响动。

　　王妙之一步一步走到萧燕燕的面前。

　　“本来你我没什么相干，”王妙之垂眸看她，“你我同为女子，世道不易，鲜少有女子手中握有权力，所以，她们便做不得主。”

　　王妙之凑近她：“你也是。”

　　或许是因为在这里待了好几个时辰，此时的萧燕燕已经平复了心绪。

　　她抬头，“王姑娘，这天下不是男人的天下，也不是女人的天下，是权势的天下。”

　　王妙之微抬下巴，却没有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萧燕燕道：“最尊贵的身份，也不过天子，然而他一样只是傀儡，他是世家的男傀儡，我若是入了宫，便是萧家的女傀儡，王姑娘在朝堂上也待了许多时日，应当知晓我将来的处境。”

　　“我不甘心，是以另辟蹊径，铤而走险，期的是身为王家家主的郎君是个君子，为了今日的事娶了我，我便不必进宫，依旧可以在世家的圈子里待着。”

　　“只是没想到——”萧燕燕低声笑了笑，“郎君变成了女郎，我的计划全然落空，还将自己搞成现在这幅模样。”

　　王妙之知道，方才那一番话，虽有真有假，但真话居多。

　　“还有吗？”王妙之问她。

　　萧燕燕接着道：“我知王姑娘心系王家，王家衰败至此，实在让人惋惜，想当年王家先祖何等风光……”

　　王妙之：“你见过？”

　　萧燕燕一噎，“那倒不曾亲眼所见。书上有，世家口中有，民间流传有，我倒是生了晚了些，不曾见王家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

　　“正因如此，王姑娘才更应该担负起家主的责任……”

　　说到这儿，她忽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注视着王妙之，却见她兴致缺缺，听得漫不经心。

　　“你是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我离开？”

　　王妙之点头，“自然。”

　　“如果我父兄知道了，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王妙之笑眯眯地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不杀你，但也不能放你走。说起来，今日还要多谢你，如果不是你行事谨慎，没准萧家很快就会发现问题。”

　　萧燕燕又悔又怒。

　　眼看王妙之要离开，她大声道：“王氏式微，我可以让我父兄帮你，难道你不想看见王家重新恢复往日盛景吗？”

　　王妙之回头：“你连你自己的婚事都找不到法子破开，谈何帮我？”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长生不是个嗜杀的人，甚至平时经常规劝王妙之，然而这一次，他却一反常态。

　　“郎主为何不杀了她以绝后患？”

　　王妙之沉默不语。

　　她在想她的梦——身着女装，是她自己愿意的，还是被迫的？

　　被迫向世人坦诚，她，王家家主王妙之，非是王家嫡长子，而是——嫡长女。

　　梦中的王家，显然并没有什么崛起之势，所以，是否有人揭穿了她的身份？

　　她不会放了萧燕燕，毕竟萧燕燕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难保不会泄露出去，但她现在还不想杀她。

　　不如——什么时候王家重新恢复往日荣光，什么时候她再将萧燕燕放出来？

　　王妙之摘了片叶子，指尖在叶子的脉络上游走。

　　“郎主，有人递了信来。”

　　长生接过去，手指在信封上压了压，然后才交给王妙之。

　　王妙之打开，快速扫了一眼。

　　是谢珩送来的信。

　　他说，萧家的事已经帮她处理好了，叫她不用担心。

　　王妙之捏着信的手指紧了紧。

　　水中热气氤氲，视线稍微有些受阻。

　　谢珩摸了摸脖颈，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抹气息。

　　他心中不仅没有半分排斥，竟然还隐隐有些兴奋和期待。

　　如此怪异。

　　他歪了歪脑袋，靠在了一边，他显然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但他却清楚地了解到，即使是王妙之的侍卫长生，此二人之间过于亲昵也会让他感到十分不悦。

　　他以前从不觉得自己和世上的男男女女一样会产生所谓的爱，但很明显他对王妙之过于关注。

　　他想，这大概是占有，是想要占有，仅为他一人所有。

　　真想将其抓来，然后……关起来——

　　而此刻，真正被关起来的人，萧燕燕，终于被萧家人发现，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