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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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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来的人多,你家郎主总不能迟迟不露面,更何况,”谢珩顿了顿,“大师兄,师父让你待在你家郎主身边,若是有了什么差错,师父那里,也不好交代。”
提到师父,长生握着剑柄的手松了松。
长生在书房外站了片刻,随后推开门。
果然空无一人。
长生回头,与谢珩对视一眼。
刚错开目光,便看到远处走来一人,定睛一看,正是王远之。
王远之与谢珩之间,无论是长生还是王妙之,都更相信后者。
于是长生果断将谢珩扯了近来。
长生低头,王远之显然已经看到他了,此刻再躲已经没有意义。
虽然不知道王妙之现在是什么个情况,但他心里下意识觉得,还是少些人知道为好。
尤其在这种不辨敌友的情况下。
于是他专在门外候着,等到王远之走近,甩给他一个理由:郎主在思念父母。
王远之也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
身为庶子,是该有点眼力见儿,此刻莫要上前,给郎主找不痛快。
长生看着他失落的背影,转身进了书房。
谢珩站在原地,纵使方才无人在此,他也不曾走动,更没有动这里的任何东西,低头一看,甚至连一步都没有挪开。
长生更加放心,愈发觉得这位师弟品行甚好。
两人同时进来,这才一起看了看四周。
长生知道这是王妙之父亲的书房,重要的东西已经转到别处,这里基本上就是前家主私人的东西,这也是他敢放谢珩进来的原因。
至于王妙之的书房——倘若她不在,他是绝对不会随便放人进去的。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长生心生忧虑。
谢珩的视线停留在书房里唯一挂着一副人物画上。
“怎么了?”
长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谢珩道:“这幅画被人动过。”
二人走近,谢珩轻轻将画移开,在画后后面的墙壁上摩挲了一番,只听一声细微的“咔嗒”,书架缓缓移动。
长生惊了一瞬。
此等……是不是该算做机密?
他打量了一眼谢珩。
对方道:“此事我定会守口如瓶,大师兄尽管放心。”
大约一弹指,仿佛没有暗门,一切恢复如常。
长生和谢珩还在外面,并未走进去。
谢珩再次按了按墙,暗门再一次出现。
他走了进去,对长生道:“走吧。”
长生最终在暗门关闭之前走了进去。
里面的路,越走越宽敞。
直到尽头,是一间暗室,里面摆满了架子,架子上全是木雕。
只是一眼,便足以让人感到震撼。
如此之多,不知要耗费多少日日夜夜,耗费多少心血。
在他们进来之前,王妙之便对着这满屋的木雕泪流满面。
她像游魂一般,在这满屋架子间游走,时不时停下脚步,盯着其中一个木雕仔细地看。
每一个木雕,都是她娘亲的模样。
偶尔也会有其他人,比如她依偎在娘的身边,比如他们一家三口,但每一块木雕,都必定会有娘亲的身影。
或嗔或笑,生动似真人。
皆是她从未见过的,不是祠堂画上的母亲,而是她的娘亲,是王怀英的妻子,是庾容容。
王妙之哽咽着,望着满屋木雕默默无言。
谢珩和长生进来时,她手里攥着一块木雕,趴在此间唯一一张木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每一寸回忆,她看到的,只有父亲对母亲的爱。
她糊涂了。
她并不觉得父亲的情意是假的,可她确确实实有两个跟她差不多年岁的庶弟……
她甚至想,会不会是祖母……弄错了?
祖母生育儿子,长子夭折,次子长到中年……王妙之觉得,不管怎么样,祖母应当不会拿王家的血脉开玩笑。
并且祖母对她那两个庶弟颇为不喜,平日里也与她更亲近些。
然而她一时间因这满屋木雕而受到冲击,再加上酒量不佳,此刻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千头万绪,她不知该从何处挑起。
浑浑噩噩间,趴在桌子上,脑子里一片混沌,无数画面在脑海中好闪来闪去,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谢珩与长生这对才认识没多久的师兄弟,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
今日是崔氏寿宴,外头热闹非凡,而此处,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父亲……娘亲……”
王妙之口中喃喃。
另外两位都是耳聪目明之人,皆听见了她的低声呼唤。
长生正了正神色,习以为常地走上前,轻而和缓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然而没拍几下,就被谢珩抓住了手腕。
长生惊讶地看向他。
谢珩同样觉得有些奇怪,他垂眸看了看自己抓着长生的手,又将视线转到王妙之的身上。
她的脸上泪痕未消。
下一刻,他松开手。
“你家郎主已经睡着了,还是等等,莫要将他吵醒了。”
长生小声解释道:“郎主这是想父母了,以前便是由在下安抚,只需像方才那样轻轻拍着,一会儿便能好。”
这是旁人家主仆的事,按理说,其他人不该多管闲事,而谢珩……更不是爱多管闲事之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短暂地皱了皱眉头,又坦然接受。
他不喜欢,所以阻拦——有什么问题吗?
谢珩略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相处法?”
长生不解:“师弟何出此言?”
谢珩道:“我自幼便被教导,行为处事当以君子为准则,不曾与父母亲昵,朋友之交,更是清淡如水……后来去了师父那里,再回来已是这般年岁……”
长生道:“……我家郎主,还是个孩子。”
这话一说出口,又觉得不对了,王妙之虽未及冠,但也属实不该与孩子们争一席之地。
不过在他心里,他家郎主跟个孩子差不多。
“各有各的活法,师弟不必介怀,你看我,连父母都没有,更是没感受过与父母间的亲昵。”
其实长生并不在意谁是他的父母,他倒是觉得自己好像是天生地长,而后师父来教养他,再后来,他的人生里就全是王妙之。
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上天注定了似的,当初他远远瞧见年幼的王妙之被老家主抱在怀中,带着虎头帽,一双眸子圆溜溜的,万千灯盏一刹那全都变成了陪衬。
师父说:“看见了吗?那是你将来要保护的人,好好习武,保护好她。”
他愣愣地看着她消失在蜿蜒星河之中,重重点了点头。
“徒儿记住了。”
星河化作灯盏,豆大的火焰在暗室中跳跃。
长生低头看了看王妙之,又看了看略有些惆怅的谢珩。
难不成……这个也要他来哄?
没等他多想,王妙之迷茫着睁开了双眼。
眼前有些朦胧,似乎有个人影,她喊了一声:“长生。”
长生赶紧到了她的面前,回应她了一句。
真是……默契。
“……太傅也在?”
王妙之环顾了一下四周,清楚了自己身处何地。
不过此处只有木雕,没有什么机密,王妙之倒是不担心,再者,她对于谢珩的人品,虽不能说是有十成的相信,但也不会低,更何况,他还是如尘道长的徒弟,长生的师弟。
王妙之坐直了些,“太傅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谢珩道:“不是,我才回来,与他人不相熟,唯独与妙之一见如故,今日来寻你,不过是寻友罢了,见你迟迟未出……我担心你。”
“劳太傅挂念。”
暗室里都是父亲的东西,王妙之起身将手上的木雕放回去,带着二人一同离去。
骤见天光,王妙之眯了眯眼。
“暗室之内乃是父亲相思之物,还望谢兄勿要与他人言。”
谢珩点头,出口应下承诺。
经过方才那一番,王妙之心绪平静了些,寿宴主角是她的祖母,而她又是家主,自然是要出面,折腾了一天,一切终于落下帷幕。
安寝之前,王妙之躺在床榻上,仔细回想了一番。
想到今日送别崔家舅公……总觉得祖母的笑意不达眼底。
“到底是什么样的隔阂,才会让祖母这么多年都不与崔家亲近?”
长生回她:“要不要查一查?”
王妙之想了想:“查查吧。”
从前没有在意,现在不一样了,她可是下定决心要让王家重新恢复往日荣光的,崔家在世家中也有些地位,可不能因为旧事而影响今时之事。
至于祖母……或许是与崔家太久没有什么往来,所以一时间还不能适应。
长夜漫漫,天边一点微弱的光,一点一点,将整个黑夜撕开。
“卿卿……”
谢珩躺在床榻上,怀中搂着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人,怀中人似乎不太安分,他低声唤了一声“卿卿”,随后轻轻拍着怀中人的后背。
一下,一下……
“谢珩。”
谢珩猛地睁开眼,床榻上只有他一人。
他看着头顶深色的帐子,回忆起梦中的一点一滴。
如果他没有记错,梦中的那个叫他名字的声音,是——王妙之!
难道说,之前的梦中人,全都是……
为何会做这样的梦?为何梦中出现的人会是王妙之?
他想起道观中的如尘道长,好像也格外在意王妙之。
为什么?
他坐起身来,掀开被子下了床,早起的鸟儿在啼鸣,他推开窗,窥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