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21章 ...
-
“曜之兄!”
桓显一见到王曜之的身影,欢喜地冲着他喊了一声。
“曜之兄可还记得我?”
王曜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桓显提示道:“长街,马。”
王曜之恍然大悟,“原来是你,我记得你。”
桓显咧开嘴笑了起来,和王曜之不同,他明显就不是稳重的人,看起来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据王曜之所知,他是桓氏旁支,还是庶出,但与建康城中大部分世家庶出子弟不同,桓显此人,行事自在随心。
然而王曜之并不羡慕他,在他看来,身处什么位置,就要担负起什么责任来,他既然是王氏子孙,自然是要辅佐家主,光耀王氏门楣。
一番交谈之后,王曜之便半推半就地随他一同离去。
袁萧两家的家主同坐一室,萧家主顺着窗户的缝隙往外看,远远瞧见两道身影。
正是少年,意气风发。
他缓缓开口:“听说桓家来人了。”
袁家主也有听闻:“旁支而已。”
萧家主若有所思,“桓家的旁支,可不是一般世家的旁支。”
袁家主道:“倒也不必太多在意,不过,他们主家也要来人了。”
“来得正好。”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茶水上方飘着热气,好似云雾,飘渺不定。
萧家主端坐在家中主位之上,听见脚步声,一抬眸,淡淡开口:“跪下。”
萧雁鸣顿住,虽不知所为何事,但还是顺从地跪了下来。
萧家主放下茶杯。
“你妹妹不愿嫁给袁徴?”
萧雁鸣眼眸微微垂下,一时间没有答话。
没等他开口,萧家主道:“我刚回来,便听说萧袁两家婚姻之事已经崩了,燕燕糊涂,你也看不清局势吗?”
萧雁鸣张了张口,喉中有些干涩,暗地里捏了捏手指,“父亲,袁徴并非良配,且此事,是袁夫人私下将燕燕叫过去,故意下了萧家的面子……”
“袁夫人?”萧家主嗤笑一声,“妇人而已,袁家的事从来未让她拿过主意,你与她计较,真是蠢得可以。”
“如今局面被你推到如此境地,下一步又当如何?”
萧雁鸣听这语气,便知父亲对自己极为不满,他想起萧燕燕之前说的话,于是道:“既然已经与袁家不和,不妨另寻一世家,扶持其步步高升,待来日……”
萧家主拍了拍手,“好一个待来日。”
萧雁鸣立马噤了声。
萧家主站起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去祠堂跪着,好好想一想自己错在何处,明日一早再来寻我。”
萧雁鸣拜道:“喏。”
脚步声渐远,他才直起身子,看着父亲的背影,渐行渐远。
王妙之知晓萧家的家主回了建康,便觉得有些麻烦,萧家那老家伙和萧雁鸣可不一样,那是只老狐狸,可不是好对付的。
王妙之在自家庭院中踱步,一抬头,见月上中天。
明月皎皎,星罗棋布。
第二日早朝之上,王妙之见到了萧家家主萧道安,此人精瘦,官袍之下,仿佛包裹着一具有棱角的身体,与王妙之的瘦弱并不相似,此人虽瘦却颇具力量感,走起路来,步步生风。
一双眼锐利如刀,叫她有些不舒服。
果然,比起萧道安,还是萧雁鸣更招人喜欢些。
王妙之本来还担心萧道安回来之后,与袁家的关系会有所缓和,不过见朝堂之上,萧雁鸣一如既往地与袁家人呛声,而萧道安,站在一旁,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散朝之时,两家家主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萧道安走了几步,叫住了谢珩。
王妙之脚下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往前走去。
至于如何应对萧道安,那是谢珩的事,虽然他们暂且算是盟友,但实际上联结尚不算深……她这安安稳稳的傀儡丞相,此刻还是老老实实地窝着吧。
关于王妙之的流言,矛头指向了袁家。
要说其中没有庾家的手笔,王妙之是不信的。
长生来告知她的时候,她正在吃江南景外送来的肘子。
他家的肘子味道与别处不同,想来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密法。
嘴边油乎乎的。
不等长生开口说一句“太过油腻,不宜多食”,她立马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
长生就是有话要劝两句,这时候也都又咽了下去。
要说流言,也就今年多了些,以往的王家,仿佛隐身了一般,即便是家主离世,庶子被接回这等事,也没引起什么风浪,然而短短数月,又是家主中毒,又是家主……不行,倒是沸沸扬扬。
当然,王家不是那个风浪的源头,最重要的,是有人故意将王家与风头正盛的袁家挂钩。
“萧家那边什么反应?”
长生回道:“萧家没什么反应。”
不管袁家怎样气恼,都与萧家无关。
虽然萧道安与袁昌私底下仍有往来,但心中也有自己的算盘,毕竟在他人眼中,萧袁两家联姻以及破裂,关系自然也好不了,他们萧家是不会为袁家做什么的,不落井下石,已然是很讲道义了。
袁家主也不知是虱子多了不怕痒,还是有了应对之策,得知有人将王妙之身体有问题流言的脏水泼到了袁家身上,情绪竟然也没了太大的起伏。
他叫来袁徴,让他平时多与王妙之接触接触,多去宴会走一走,多显示一番二人的好友情谊。
萧道安得知此事,也只是一笑。
想当初的王家,就算杀了皇室中人,也没有人敢说什么,而袁家,不过是几道流言,便束手束脚,什么建康第一家,差得远呢!
袁家与萧家的婚约已经作罢,当初萧雁鸣来与王妙之说的婚姻大事,也没什么人知道。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萧家女郎,这么快就定下了下一个婚约——嫁入深宫。
司马晔比王妙之小一些,离及冠还差得远呢。
她想起小皇帝平日里的模样,一时间竟想不出他为人夫为人父会是什么样子,总觉得还是个孩子,好像昨日还从她的手心里捻起一枚梅子,哭哭啼啼地跟她抱怨着身边的事。
这件事在谢珩那里再一次得到证实。
小皇帝见到王妙之,脸瞬间苦得跟苦瓜似的。
司马晔虽然年龄不大,但很早便有做傀儡皇帝的自觉,也知道婚姻之事由不得自己,只是……
事情到了跟前,才知道接受起来也不容易。
王妙之对此无能为力,她帮不上什么忙。
谢珩同王妙之一同离开皇宫,他稍稍落后了一步。
王妙之回头,略带调侃;“太傅怎地走得这么慢?”
谢珩弯了弯唇:“自然是要与丞相保持距离。”
王妙之自然是想到了之前萧道安拦住他时,她事不关己地离去。
一时间竟还有些心虚呢。
王妙之微微皱了皱鼻子,而后笑道:“我也是为太傅着想,莫要将某想得太过无情了。”
谢珩没接她的话,却是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行。
“潐州之事,丞相可解决了?”
潐州……
王妙之摇了摇头,不欲多言。
毕竟隔着数百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的距离,仅靠手底下的人的情报,不足以让她完全了解那里的情况,也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
早晚,她是要亲自过去一趟的。
不过,临近祖母寿辰,此事只能按下,暂且不提。
王妙之的祖母姓崔名沅,出身清河崔氏,只是,祖母对母家颇为冷淡,两家也甚少走动,只在重要日子派人走上一趟,不叫人看了笑话便是了。
王妙之有时候也会纳闷,真是奇了怪了,她这些年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母亲与祖母,竟然一个母家都不亲近。
寿辰之事早早便做了安排,帖子也都给了出去。
祖母从来不说崔家的事,王妙之也未曾问过,然而遣人前去送帖子时,崔沅却主动提了一句,替她向她父亲问安。
王妙之一听,这关系似乎是有缓和之势,显然崔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寿辰当天,崔沅的亲兄长竟也来了。
一切像是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王妙之颇为高兴,不由得多饮了两杯。
张灯结彩,花团锦簇,高朋满座,觥筹交错。
恍惚间竟觉得好似是王家又兴旺了起来。
王妙之恍惚了一下,不过片霎,又清醒了过来。
许是酒意上来,她有些头晕,于是暂时离开了热闹的人群,去往父母的院子。
已是许久没有人住了,因有仆从时时打扫,倒也还干净。
此处的书房已然成了摆设,王妙之推门走进去,架子上放着的东西和多年前一样,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她的父亲王怀英,并不是个喜欢变动的人,比如——王妙之的目光扫向架子,自她幼时,那些书便是这么个摆放的顺序,如今再看,依旧如此。
这些仆从也不敢随意动,因而是和王怀英生前是一样的。
墙上挂着一副画,画的是王妙之的娘亲,王怀英亲手所绘。
王妙之朝那画走近,一笔一画,皆含情意,眉目流转,仿佛有万般温情。
“爱妻,容容。”
王妙之自年幼便见过这幅画,唯独这次,不知是不是因为酒意上头,她啜喏着,眼神也迷离了起来。
她轻声道:“父亲,这是真的吗?”
她的胸腔里忽然升腾起一股无名火,烧得她不知所措。
如果是真的,她那两个庶弟是怎么来的呢?
王妙之两只手在脑袋边抓了抓,皱着眉头,心里有百般滋味,好似百爪挠心。
她靠近画像,抬手碰了碰。
一盏茶后,长生敲了敲门:“郎主,太傅来了。”
书房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传出来。
门外的人皱了皱眉。
谢珩问:“丞相确在此处?”
长生亲眼看她进来,自己也一直在门外守着,也就是一盏茶前,小皇帝身边的人来说了两句话,但他并未见郎主离去。
可此刻……屋中似乎并没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