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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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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久病成医,虽然王妙之平时用不着这些药,但她也能看出这是些什么东西。
长生在一旁努力将嘴角抿直,待袁徴走后,她才朝他瞥了一眼。
“想笑就笑吧。”王妙之“宽宏大量”地道。
长生嘴角翘了翘,而后又听她道:“这些东西我也用不着,你收下吧,如此好药,不得浪费。”
长生嘴角抽了抽。
“属下也用不着。”
“哦,是吗?我看你盯着它笑,还以为你很感兴趣。”
长生摆手:“不感兴趣,不感兴趣。”
王妙之随后拿起一样,放在眼前看了看,一边看,一边叹气:“这袁家二公子倒是……”
她顿了顿,接着道:“颇为赤诚。”
“以前听说他,确实没什么好名声,新亭宴上,更觉其纨绔,本以为是个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的,可近些日子才发现,似乎也并非如此。”
“郎主所言极是。”长生附和道。
“果然还是得相处之后,才知道传言是真是假,”王妙之放下手上药材,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不过谁让他是袁家人。”
她转头去问长生:“附近可有见到庾家人?”
长生点头。
袁徴来的时候不曾遮掩,王妙之当然也不会替他掩护。
这个袁徴好似不太爱动脑子,此来应当也没有事先告知家里人。
王妙之暗叹,袁家人还真是心大,这么一个闯祸根子,竟然也不看牢。
庾家果然当天就收到了消息,得知袁徴送了一堆补品给王妙之。
补的,自然是那方面。
谁不要脸面?这不是一巴掌直接拍人脸上吗?
暗地里悄悄地,说话三分明七分藏地将东西送去还好,这样大剌剌地送,好似生怕谁不知道那流言是真的一样。
庾家主抿了抿茶水,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儿子。
要说这事……他们庾家也知道,流言从哪里传出去的……
他那外甥会不会怀疑庾家?
从前庾家和王家几乎断了联系,庾家主对王妙之的亲情,虽然不至于一点没有,但也确实没有多少。
只是,前些日子庾王两家已经有了缓和之势,如果两家在此时又生出什么事端,并不是一件好事。
事实证明,庾家主担心的没有错,没过两天,不知从哪里传出风声,说王妙之那方面有问题这件事,就是从庾家传出去的。
而且还指名道姓,点出传播此等流言之人,乃是庾家二公子,庾子信。
“父亲,此事而只与父亲一人说过,绝对不可能是从儿子口中走漏了风声。”
庾子信一听到谣言就来找父亲澄清。
庾家主一抬手,示意他不要多言。
“我知你为人厚道,此等传言定然不是从你口中传出,可此事若不澄清,世人会如何看待我们庾家?”
庾家主略一思索:“这样,你这两天想办法邀妙之前来庾家一趟。”
若是谣言真是从庾家这里传出,王妙之又怎会无有怨怼,毫无芥蒂前来庾家?
若是来了,多少也能破些流言。
庾子信垂眸,而后看向庾家主:“儿近日得一画,似为前朝卫墨所作,欲邀妙之表弟前来品鉴。”
庾家主点点头,“去吧。”
庾子信应声,拱手行礼,便退了下去。
庾子信走后,庾家主仍未从此事中抽出神思,他思来想去,悠悠众口,堵不如疏,要往哪里疏……
脑子里出现一个人名。
旧仇就算了,那个世家间没点旧仇,只是庾家主忽地想到了不久前的刺杀。
到底要不要将谣言源头引到袁家头上,他一时举棋不定。
沉沉月色,溶入湖水。
清风徐徐,波光粼粼。
腰间衣带飘飘,恍若仙人。
“仙人”手执长剑,剑的另一端死死地压着一个在水中挣扎的人。
一盏茶前,一个貌美侍女悄悄进了谢珩的书房。
当然,谢珩早就有所察觉,但他却默不作声,任由对方大了胆子,试图做出下一步逾矩的动作来。
他自是不愿让此人碰到他,于是在对方温声细语,欲上前来之时,抽出刀剑——本欲一剑刺穿她的喉咙,却又好似想到了什么,只用剑尖抵在她的脖子上。
下一刻,侍卫便捂住她的嘴,将她拖离了书房。
现在,被浸在这湖水之中。
求生的本能让她不断挣扎,只是谢珩并不给她口鼻离开湖水的机会。
侍卫静静地站在一边。
“谢氏家风清正,你难道不知道吗?”谢珩轻声道,听着像是警告,又有几分自言自语的意味。
水里的人不再挣扎。
谢珩移开剑,丢给了侍卫。
“赐你了。”
第二日,谢家便有人在湖里发现了一个溺死的侍女,因夜黑脚滑,落入湖中,丢掉了性命。
偌大世家,死个仆人,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
墨色轻淡,笔触精妙,衣带飘扬,绝世出尘。
王妙之的目光从画上移开。
几番赞叹之后,终于说到了正题。
庾子信自是一番请罪,并言明自己一直守口如瓶,不曾多言。
“我知二表兄是厚道人,自是相信二表兄,这两日我亦担心谣言有损我们两家的情分……若不是二表兄相邀,我也是要登门拜访的。”
王妙之问:“二表兄可有什么头绪?”
庾子信摇头,“暂不知是何人所为,”说着扫了她一眼,又道:“父亲也因此事愁眉不展。”
王妙之道:“不知舅舅今日可在家中?”
庾子信犹豫了一下,如实道:“在家,只是他很是愧疚,觉得不该自作主张,插手你的婚事……毕竟之前未曾听过这些流言,父亲如今,有些不好意思见你。”
王妙之沉默半晌,幽幽地叹了口气:“妙之自幼失持,如今父亲也已不在人世,舅舅操心妙之的婚事……我、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只是……唉,是我辜负了舅舅的一片苦心。”
“要说惭愧,也是妙之该惭愧。”
“欸!”庾子信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略一顿住,他这表弟果然瘦弱,平日里看着便弱不禁风,一碰到更是心惊,一摸下去骨头分明,肉倒是没多少。
只片刻,他面色恢复如常,出言安慰了她几句,二人移步,一同去见了庾家的家主。
庾家并不知晓萧家曾经向王妙之提过婚嫁之事,而王妙之,一心想着莫要让袁家一家独大。
都是世家,倘若差距尚且可追,倒还能维持平衡,倘若一家独大到让其他世家都望尘莫及的地步……
以王家目前的情况来看,只会被一压再压。
王谢袁萧,曾经大家同样排在前头,然而时至今日,王家竟是连庾家都不如了。
王妙之离开庾家,坐在马车上,神情才放松了些。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随后便默不作声地坐着。
车轱辘在地上碾过,留下两道车辙印。
“那个侍女死前去过你的书房。”
“哦?”谢珩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困惑,“是吗?家中奴仆众多,儿子才回来,也不太关心这些,父亲说的,儿子不是很清楚。”
谢伯康看着眼前已经比他个头还要高的儿子,不由得想到十年前——
谢珩是他的儿子,他当然疼爱,尚在襁褓之中时,他每日都要腾出空来守在旁边,醒来便抱在怀中,唤他的乳名。
等他年岁再大些,每日教他读书识字,不曾假手于人。
好在还算遂他心意,人人皆知他家有个“小君子”。
所以当他无意间看到年幼的谢珩那张稚嫩的脸上无甚表情地掐死不久前才在他面前救下的鸟儿时,他才会忍不住心惊。
后来府中有仆人犯了错,受刑时的惨叫声叫人面露不忍,然而谢珩依旧面无表情,没有丝毫的怜悯。
而那个仆人,一直在谢珩院中侍奉,且只是偷盗了些许财物……怎至于被虐杀?
谢伯康忍不住回想,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为什么会养出这样的性情来?
翻来覆去将记忆找遍,竟然一无所获。
于是后来下定决心将他送去了道观,跟着如尘道长修行,也是想改一改他的性情。
归来之后,好像没什么不妥,只是家中忽然死了个侍女,还和他有过接触,谢伯康担心是他所为,担心他故态复萌,更担心他其实一直未变,只是更会伪装了而已。
此事最后,也只能按下作罢。
袁家这几年势力越来越大,可萧家也不弱。
庾家主本就摇摆不定,一时想着大树底下好乘凉,一时又担心大树招来的风,最先把底下乘凉的刮走。
王妙之此来,倒是忽然给他提供了新思路。
不如辅佐一个既不算强,但又有些声望的家族,到时候小舟协力,未必不能撞翻大船。
但这么一来,无论是袁家还是萧家,他都不能以其为靠山了。
“何必认他人做靠山?倘若撞翻大船的小舟缆绳皆握在我们手里,自是有他人来找我们做靠山。”
庾家主抬手捋了一把胡须,“我儿说得是,靠人不如靠己,寄期望于其他世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是……”
只是他们庾家一向谨小慎微,一时不免有些拿不定主意。
庾家主忽地目光一定:“听说袁萧两家,已经生了嫌隙……”
“……可不要让你我两家生了嫌隙才好。”萧家主将七分满的茶水,推到了袁家主的面前。
窗户微微开了些缝隙,底下的热闹随着轻风传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