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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王曜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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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曜之走后,王妙之睡意全无。
她喝了杯茶水,对长生道:“你去看看,谢郎君可有什么动静?”
一盏茶的功夫,此处果然又来了客人。
王妙之想的没错,谢珩果然来了。
今日该出现的时候他没有出现,说实话,王妙之心中略微有些不满,尽管结果还算符合他们的预期,可看上去,跟他们的计划完全没有关系。
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无用功。
方才她还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些太矫情了,只要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扯上?
而且她没有动手岂不是更好?这样就完全没有了破绽。
可这样,算什么?算天意吗?
那么,什么是天意呢?
天意让人活着,人就活着,天意让谁覆灭,谁就覆灭……普天之下,万万之众,乘风破浪者,奔波于名利之间者,天下碌碌营营者……岂不都成了笑话?
王妙之沉默不语,周身气压也变得低迷。
许是夜深人静,她愁肠百结。
“丞相是在担心陛下吗?”
听到谢珩唤她丞相,王妙之回过神来。
她扶额叹气:“陛下受伤,我等臣子当然为陛下忧心。”
“不过,我方才并非担心这个。”
她抬眸,定定地看着谢珩:“你信天意吗?”
谢珩轻笑一声:“若是天意为我所用,自然是信上一二,若是不能,何苦纠结,该信人定胜天。”
王妙之愣了愣,“倘若不久之后我必死无疑……”
话未说完,她顿住了,只摇摇头,轻叹一声:“算了。”
谢珩面色如常,仿佛没听见她那声轻语。
他放下手中茶杯,道:“今日我本该留在原地,奈何袁徴此人,甚是缠人,不得已暂时离去,脱身之后便赶来了。”
这是在解释小皇帝受伤时他为何不在。
王妙之猜测,他是不是以为自己与司马晔表兄弟间感情甚好,她会因此而责怪他?
“世事无常,难以预料,是我计划得不够周全。”是她太过于想当然,没有料想到会有意外发生。
想到这里,她露出一个真实的苦笑,不是往常在其他人面前的做戏。
她觉得小皇帝被人当成傀儡是正常的,他不够聪明,不够稳重,单纯得近乎愚蠢,十分容易被他人糊弄。
可实际上她呢?
不明不白被人下了毒,到现在也没有理出个头绪。
这么一看,她似乎也挺愚蠢的。
关于计划的事情,两个人之后都没有多提,正如谢珩所言,结果符合预想,又何必庸人自扰?不妨查缺补漏,免得自己沾上污泥。
帐中又安静了下来,王妙之无言望烛火,孰不知,另一边的谢珩已是笑出了眼泪。
这个王妙之可真是有意思,一时狡猾得像只狐狸,一时装得像只兔子,捉弄人了就像是偷腥的狸奴。
不曾想,原来还有这么颓废的时候。
天意?天意是什么?
事在人为,太过于巧合便不是巧合。
烛火晃了晃,谢珩收敛了笑意,指节在桌子上敲了敲。
有一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郎君唤属下有何吩咐?”
“去查王妙……”谢珩忽然顿了顿,“去查王家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有没有什么离奇的事。”
“是。”
王妙之并没有颓废很久,昨夜的她心中想过,若是一切皆注定,那么她的挣扎是否还有意义,但是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便将这些全都丢弃给昨夜的风,整个人又重新注入了活力。
就像是初升的太阳,野心勃勃要照亮每一方土地。
西园之行结束之后,司马晔收获了一只伤腿,袁家失掉了一个太傅之位。
王妙之对此表示还算满意。
不过面对相处了多年的表弟,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
他把她当同病相怜的伙伴,她把他当一个兴旺王家的工具……
嘶——
王妙之想了想,从自家库房里挑了几样好玩意儿,献上去给他解解闷。
接下来两三日还算顺遂,太傅之位一空下来,就有人开始举荐。
如王妙之所愿,谢珩成功当上了太傅,甚至连表示质疑的人都很少。
她忽然想到当初自己当上丞相之时,满朝文武也没有反对的。
不过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对于她当丞相,大家只是想让她占着那个位子,不要被其他世家钻了空子,而且这些年,丞相都被架空了,根本没有实权。
至于谢珩……王妙之想,袁家是想拉拢他。
他的处境和自己是不相同的。
她打起精神,没关系,总之,她把他拉到了自己这条船上,至少眼下还是同舟之人。
不过她这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又是迎头一阵风雨。
她瞧着眼前的萧雁鸣,目瞪口呆。
才暂时打消了舅舅那里要为她娶妻的打算,萧家又找上门了。
世家联姻,也没有必须由男方提出的规矩,萧雁鸣在妹妹那里再三确定之后,便不再纠结,直接登门。
见王妙之是这个反应,萧雁鸣脸色微沉。
“你是觉得舍妹配不上你吗?”
王妙之解释道:“非也非也,是我配不上令妹。”
“萧廷尉与我同朝为官,应时常见我告假,不瞒萧廷尉,我今生大约是不会娶妻了,难言之隐平日里实难说出口……我们王家人还算磊落,我绝不能在此事上有所隐瞒,害了令妹一生。”
“这……”
萧雁鸣欲言又止,几度欲开其口,复又咽下。
这种情况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体弱多病倒也罢了,那方面还有问题……别说他妹妹是世家贵女,就是对普通女子而言,也是个真火坑了。
萧雁鸣虽然不至于大肆宣扬此事,但对妹妹,他不能什么都不说。
话说萧燕燕见兄长一脸沉重,心里咯噔了一下,猜测此行并不顺利。
但当他将王妙之身有隐疾之事告知与她,她心都凉了。
她一向伪装得很好,很少会这么明显流露出自己的情绪,然而此时此刻,她是真的恍惚。
以至于萧雁鸣很是轻易地看了出来。
是因为计策无法实施,还是因为真看上了那小子?
不过见过几面,何至于如此?
萧雁鸣皱着眉头,“你那计策如今行不通了,安心待在家中,婚姻之事,以后再做计较。”
萧燕燕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调整了过来。
她没有反驳,很是识时务地应下了兄长的话。
然而,越是得不到,就越是不甘心。
一点点酝酿,一点点堆积,或许原本有三分不甘心,此刻也化作九分。
建康城中流言多,王妙之也不觉得自己放出那样的话来,真能什么风都不透出去。
王妙之摸了摸自己的脸,自从做了怪梦,她觉得她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来得最快的,是她的二伯父王长宁,后脚跟来的,就是她的四叔父。
王妙之心底长叹,她的叔伯,比她父亲差多了。
如此沉不住气,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来打探消息的。
王妙之心有不喜,不愿与他们多交谈,随便说了些话将他们敷衍了过去。
“王家人心不齐。”
王妙之毫不避讳地同长生说道。
长生尚在襁褓之中时,便被师父带回了道观,对这些世俗中人并没有很多的了解,但后来跟着王妙之,他接触到了很多以前无从得知的东西。
人心复杂,但他现在猜得出王妙之心中所想。
她很失望。
她被王家的重担压着,一刻也不敢放松,生怕哪天摇摇欲坠的王家就在风雨飘摇中坍塌。
然而她的族人,她的亲人,却毫无所觉,也因此毫无负担。
或者说,他们自愿沉溺于美梦之中,觉得王家和以前相比,也没有差很多。
好歹是一大世家,树大根深,风雨袭来,也不过晃一晃罢了。
王妙之按了按眉心。
“一群指望不上的……”王妙之憋了憋,尚且念及来打探消息的那两位是她的叔伯,将那即将出口的“东西”二字咽了回去。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又低低笑了两声。
“往日都给别人传些流言,不曾想竟造到了自己的身上。”
复又自嘲道:“不过这样也好,催促他们行动起来……诶,我不如再传一道流言,说自己快不行了……”
长生皱了皱眉,转瞬又听她道:“不行不行,王家落到谁手里我都不放心,王家家主王妙之,还是好好活着吧。”
本想劝说王妙之不要意气用事的长生:“……”
她时常嘴上说胡话,这么多年了,他早就该知道的。
“长生,你猜猜,这流言是从哪里出去的?庾家?袁家?还是王家内部出了问题?”
长生不解:“萧家也知道。”
王妙之道:“唯独不可能是萧家。”
长生仍旧不解:“为什么?”
“因为萧家并不知晓啊!”
长生心道:她现在可是越来越会故弄玄虚了,正话反听才对。
“郎主,袁家二公子来了!”
王妙之先是皱了皱眉,随后又舒展开来。
她朝长生挑了挑眉,起身迎接来客。
袁徵尚未走近,远远看到王妙之来迎,心中觉得王妙之待人真诚。
又想到那些传言,不由得为王妙之感到惋惜。
以手攥拳紧了紧,随后接过身边侍从捧着的东西,亲自拿着,大步朝王妙之走去。
“瞧我带什么来了,都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