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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明月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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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月朗星稀。
到处都是火把,随处可见照明的灯笼,再加上如此皎洁之月色,纵使夜已深,抬头四望,倒还算看得清楚。
庾子信站在王妙之的帐子外不远处,想到父亲跟他说的话,定了定神,抬脚走了上去。
王妙之是知道庾家来了人的。
不过她之前就像舅父有意无意地暗示自己处境之艰难,并且还在他面前责怪自己连累了庾家……
更何况,目前还没有要用到庾家的地方,她自然也不费心费力地去往庾家身前凑。
不过今晚庾子信来找她,她还是有些意外的。
毕竟她还以为,能和王家划清界限这么多年都甚少往来,定然不会在她刻意提醒之下,还冒着危险来找她。
说什么因为妹妹离世,对王家颇为不喜……王妙之是不怎么相信的。
世家之间,哪个不计较得失?
这些年,庾家对王家甚是冷淡,就算她的舅舅有一点是因为她母亲,又何尝没有王家颓势甚重,想要靠近袁家的关系?
只不过庾家到底还算是势力不小的世家,故而并不显露谄媚姿态,迟迟拖着,没有直白地向袁家卖好。
王妙之猜得没错。
庾家主原先确实有寻靠山的想法,世家与世家也有区别,哪个不想往上爬,哪个不想让自己的家族再上一层楼?庾家主有这样的想法也无可厚非。
只是前不久经历了一场刺杀,让他犹豫了一下。
当然,这也只能动摇一下他的主意,并不能完全将他原来的想法彻底拔去。
想今朝尚未建立之时,天下群雄逐鹿,底下部将,就算是杀父仇人,也能在一起称兄道弟,谈笑风生。
若是因一场刺杀,就让他更改原先斟酌许久定下的主意,未免太意气用事。
所以尽管现在袁家出现了一些问题,他也没急着落井下石,只是在一旁作壁上观,偶尔不咸不淡地替袁家说上那么一两句。
当然,蜻蜓点水,浅浅痕迹,不过总归也算是为袁家说了话,倘若袁家的问题解决,要找人算账,也是算不到他们庾家的头上的,好歹他们为袁家说了话不是?
但因为庾家主是受害之人,那些句看似为袁家说的话,并无人在意。
王妙之也能想到这一点,不过她并没有什么意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出声命人让庾子信进来。
庾子信进来之后并没有着急开口,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之后才轻叹一声:“表弟。”
“父亲听闻表弟又病了,心中难安,食不下咽,前两日于梦中惊醒,之后便也病了……这两日常念叨姑母,听说表弟要来西园,便叫我来瞧上一眼。”
王妙之闻听此言,不管其他,单单问了一句:“舅舅病了?”
庾子信点了点头,见她面露愁容,又安慰道:“已经喝了几副药,我来时已经好些了。”
王妙之似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庾子信几番欲言又止,虽然进门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事实上,他们庾家这些年对王妙之不闻不问却是真真切切的。
王家这些年并不好过,而他的表弟王妙之……身体一直不大好,可是庾家却从来没有差人来问过一句。
今日见王妙之不问其他,专问父亲身体状况,一时间神色讪讪,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世家子弟,脸皮都还不算太薄,他很快稳住了心态,和王妙之说起话来,说着说着,神态自若了起来。
王妙之尚不知他此来目的,聊着聊着,便发现了些许端倪。
庾子信谈及自家兄长,又自然而然地谈起了婚约之事。
原来是来“关心”她婚事的。
王妙之佯装不懂,言语之间跟他打着太极。
她是不可能成婚的,至少现在,绝对没有可能。
世家子弟,向来也只与世家女郎通婚,尤其她眼下还担着家主的身份,便只能与世家通婚。
可若是真娶了世家女子,她“身无长物”,又行不得周公之礼,日久天长,那世家女郎定然会发现端倪。
本欲掩盖身份,却给自己增加了风险,如此看来,实在不划算。
更何况,她也算尚未及冠,婚姻之事,并不着急。
庾子信想起父亲的话,说表弟他身体不好,王家子嗣不丰,正经的嫡系也就只有王妙之一人。
说句不好听的,王妙之虽然年轻,但动辄疾病缠身,谁知道还能撑到几时?
庾家主的意思也不难理解,换个直白的说法,就是让王妙之在死前留下嫡子,免叫王氏嫡系断绝。
这想法和萧家的萧燕燕所用的理由,倒不谋而合。
庾子信见王妙之总是轻飘飘将这话题带过,几番下来,他心中已然明了,叹了口气,道:“我父亲与姑母手足情深,姑母早逝,父亲心有迁怒,不过前些日子表弟来家中,父亲那股怒气便也散了,心中多是愧疚。”
“听闻表弟常年吃药,父亲更是寝食难安,近日谈及兄长婚事,父亲便想到了表弟。”
庾子信顿了顿,“姑母只有你一个儿子……不若早点定下婚事,也好告慰她在天之灵。”
王妙之听出他不好明说的言外之意:免得早早死了无有子嗣,无颜去见父母。
王妙之蹙了蹙眉头,忍不住叹了一声,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她道:“唉,我缠绵病榻久矣,子嗣艰难已成定局,我早就想开了,今生大抵是不会娶妻了。一来免得祸害了其他女子,二来,虽无亲生子女,今后在族中挑个颇有资质的,也不算什么难事。”
庾子信一愣,本来想着表弟或许会拒绝他父亲提议的婚事,或否定父亲给出的人选……没想到都没有,表弟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不成婚。
更没有想到,表弟如此坦然且直白地告诉他,自己在那方面有问题,不足以让妻子生出孩子来。
这他还有什么话说?
这等有损男儿颜面之事……庾子信也只得劝表弟想开点。
王妙之点头应承,一副已经认命了的样子。
庾子信本还想说些什么,可见对方兴致缺缺,想来这是自戳了痛处,不想说话,他也不再多言,安慰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熄灭烛火,王妙之辗转反侧,其实她本来是想着在小皇帝所乘之马上动些手脚,让谢珩去救驾,如此一来,谢珩便于那些靠着世家关系的子弟分别开来,不仅能高出世家子弟一截,他在民间声望也会大有不同。
然后再将动手脚的事栽给袁家……
谁知……那马发狂之时,谢珩不在周围,错过了救驾的机会。
而且,袁合射箭惊圣驾这出,也是在她意料之外。
好歹是一太傅,谁能想到他会犯这种错误?
射箭朝天子方向……王妙之都怀疑是不是她王家先祖得知她的计划,故意附身袁合前来助她的了。
对于后面的流言,确有王妙之的推波助澜,不然她什么都没做就这么成了,心里还真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
还有那马,也不知疯跑个什么劲儿,后来又跑了回来……还又给了错过救驾的谢珩一个露脸的机会。
真是一环一环,环环出乎她的意料,环环又都能扣上。
想到这里,王妙之抬手盖住了眼睛。
刚有睡意,又被长生叫醒了,王曜之来了。
她只好披衣下榻,整理一番与他相见。
王妙之打了个哈欠,问道:“这么晚了,你不去歇息,来这里做什么?”
“来请罪。”王曜之忽然跪了下来。
当时他看到了她,但是却是在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可那时小皇帝已经摔下了马。
王妙之顿了顿,想起皇帝的马发狂之时,她没见到谢珩,是想让王曜之出手的,不过……她犹豫了,还有,司马晔骑术太差,都没来得及等她开口叫完王曜之的名字。
她伸手扶王曜之起来。
来之前她就已经交代了他,安安稳稳待着就行,什么多余的都不要做,此事怪不得他。
“事发突然,连我都没有想到……此事你无错,无需请罪。”
王曜之仍是一脸愧疚。
“时辰不早了,快去休息吧,不要再为此事烦忧。”
王曜之从帐中退出去,他紧绷着一张脸,月光照过来,虽皎洁,却也带着几分寒意,给他平添了几分冷硬。
不远处站着同样不太高兴的王远之。
他见兄长出来,连忙走上前去:“家主已经休息了,你怎么这个时候上前打扰?”
“自是有要事。”王曜之只说了五个字,径直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王远之心中狐疑,仔细想了想,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自己的兄长和家主走得是越来越近了……
而且白天的时候,他看见家主的口型,仿佛是在叫……兄长的名字。
一抬头,见王曜之走得远了,他慌忙跟上,又喋喋不休:“家主身子不好,白天又发生那事,家主定然也受了惊吓……兄长以后若是有事禀报,还是早些为好,这么晚了,必定会打扰到家主歇息……”
王曜之脚步一顿,偏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远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王远之错愕一瞬,随之心虚地撇过目光,“我只是关心家主罢了……”
王曜之点了点头,“你若是真关心家主,不如多读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