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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王妙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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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妙之闭了闭眼睛,听到脚步声渐进。
王远之和王曜之是双生兄弟,虽是双生,模样却并不是十分相似,而这两位是父亲的庶子,她的庶弟,却也不见得与她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然而,祖母对这她这两个庶弟没什么好脸色,但却养了许多年,更是亲口承认他们是父亲的庶子……
如此,只能说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了。
“兄长,可好些了?”王远之一踏进来,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
久居兰室不闻其香,药味闻久了,也便不觉得此间药味浓郁。
王远之略有些不适应,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下一刻看见王妙之那张苍白的脸,不由得升腾起千丝万缕的伤感来。
“已经吃了药,如今好些了。”
王远之从袖中掏出几朵白玉兰,又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物件来。
“我今日去了栖玄寺,故而来迟了些。”
原本一早知道家主又病了的消息,王远之便想过来,又担心打扰她休息,而且两手空空……
于是一大早就去了栖玄寺,一步一阶极尽虔诚,给她求了个平安符。
他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文不及身为家主的王妙之,武不及沉默寡言的二兄,帮不上什么忙,但诚心他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如果可以,用他的命给家主添寿,他也毫无怨言。
一缕白玉兰的香气悄悄蔓延,只是太少,难以与药味抗衡。
王妙之甚是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王远之担忧地悄悄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平安符交给长生,又见她实在无精打采,便也没什么谈话的心思,匆匆告退了。
房门关好,长生转身看向屏风,那里空无一人。
“郎主,他已经走了。”
王妙之点了点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滴泪来。
“行吧,我也困了。”
白玉兰到了长生的手上,他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就是普通的玉兰花。
平安符也被他打开,也没有什么异样。
长生道:“东西没有异常。”
这并不出乎她的意料,就算王远之对她有什么不满,或者之前下毒的幕后主使就是他,他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害她。
除非他自己活腻了。
“找个瓶子放起来吧。”
天幕黑如泼墨,当下王家风平浪静。
话说萧雁鸣自王家回去之后,立刻去见了妹妹萧燕燕。
那王妙之,三五天一小病,十天半个月一大病,非是长寿之人。
萧雁鸣不是无情之人,虽然重视家族利益,但也不是全然不顾及妹妹,尽管她的说辞让他有些动摇,还是忍不住再三问询,担心她只是一时被迷了眼睛。
萧燕燕定了定神:“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若是嫁入王家,只需在他寿尽之前得一嫡子……兄长放心,燕燕定有办法掌握王家大权。”
萧雁鸣沉默片刻:“燕燕有此等志气,若是男儿,不比兄长差。”
且不论萧燕燕心中想的是什么,听到萧雁鸣的话,此刻难免在心里冷笑。
她自然是知道兄长已经很是疼爱她这个妹妹了,可无论如何,萧家的权力也不会分一分给她。
虽说当时确实是看上了王家主身边的那个侍卫,但又何尝不是为自己争权夺利制造几分机会呢?
思来想去,王家是她最合适夺权的世家了。
她嫁过去,正是一举两得。
此刻王妙之正在沉睡之中,尚且不知自己竟莫名其妙被别人当成了一盘菜。
今夜没有点安神香,王妙之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她直愣愣地看着上方,黑暗之中,勉强看得见一点轮廓。
又做了那个梦。
大雪纷飞,王家覆灭。
真是晦气。
王妙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听闻王妙之曾女扮男装在南朝庙堂做一国丞相?”
王妙之脑海里突然重复着梦中那个人说的话。
她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但那口型明明就是在模仿那个人的话。
略带口音。
这个人灭了王家,是绝对的威胁。
王妙之确实存了先将其找出来,杀之以绝后患的心思。
梦境虽然令她心悸,但也给她提供了线索。
只是她游历甚少,对于各地口音也不甚了解,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头绪。
长生敲了一下横木,开口道:“郎主醒了?”
王妙之恍惚地点了点头,忽然想到黑夜之中,长生大抵是看不见的,于是道:“方才做了个噩梦。”
声音略有些沙哑。
长生利落翻身,轻飘飘地落地,给她倒了杯温水。
“今夜没有点安神香。”
“罢了。”王妙之抿了一口温水,干燥的嘴唇略微湿润了些,她抿了抿唇,却察觉出一丝血腥味。
嘶,有些干裂。
她把茶杯递给长生,“有时候,也需要一些不安稳来保持清醒。”
“对了,家里可有什么异常?”
长生回道:“一如往常,暂时还没有什么问题。”
王妙之想起那红色的平安符:“王远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做戏,还是我误会了他?”
一时间无从得知。
“听闻王妙之曾做一国丞相,如今敢持兵器于我等搏斗。”
“来人。”
“抬到那片干净的雪上。”
谢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王妙之,眼底带了一丝兴味。
王妙之掐头去尾,省去关键信息,模仿梦境中的那个人说话的口音。
“听得出来是哪里的口音吗?”
“丞相这话实在蹊跷。”
王妙之道:“你只管说是何地口音便可,不必在意内容。”
谢珩倒是也没有再问,只见他敛眉思索片刻,“倒是有些像潐州那里的口音。”
潐州。
潐州距离建康,不过区区五百里。
王妙之低眉沉思,既如此,她须得前往潐州一趟。
分开之前,她还叮嘱了谢珩一番,让他多注意潐州的情况。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身为世家的王氏惨遭血洗,想来其他世家也不会好过,尤其是与王家同住乌衣巷的谢家,在王家覆灭之后,估计也是一样跑不了。
待王妙之离去之后,谢珩不禁思索起她所学的那几句话。
王妙之并不知晓那是哪里的口音,自然不可能是胡乱猜想的,定然是有人说过。
但,会是谁呢?
曾做一国丞相。
持兵器搏斗。
抬到……雪上。
已经不是丞相,风吹就倒可能是假象,然后……是重伤,还是已经魂归地府?
那么,王妙之是如何得知这些信息的呢?
总不会是做梦吧?
做梦?
谢珩手指微曲,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
自从回到谢家,他也时常做梦,偶尔清晰,大多混沌,以至于醒来之后只记其感,不记其梦。
难不成——还真是做梦?
天气渐暖,春衣稍减。
王妙之甚爱此时,尤其在阳光之下,仿佛浑身的骨头都被晒得暖洋洋的,她好似那土地下的秧苗,终于破开湿厚的泥土,得以伸展。
阳光太好,她躺在院中休憩,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想要伸展的,不仅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思绪。
一片枯黄的叶子轻轻飘落到她的身上。
王妙之面色如常地将其拾起,再看四周,郁郁葱葱,目之所及,便是苍翠欲滴,然而,却偏有一片黄叶飘落。
谁能知道,这茂盛的树木之间,有多少枯枝,多少败叶呢?
“长生。”
声音还未落地,长生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给。”
王妙之捏着黄叶的梗,往前送了送。
长生有些疑惑地接了过去。
“塞进火里,烧了它。”
行吧,他的这位主子,确实不是什么正常人,他不该思考这片叶子是不是蕴含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烧了。”
长生来到王妙之面前复命,摊开手,两手空空。
王妙之问:“真的烧了?”
长生答:“真的烧了。”
王妙之躺了回去:“我不信。”
长生没理她,走去了火烧黄叶之地,取了一小撮灰烬回来。
“这便是黄叶的尸身。”
“你说是便是?”王妙之挑眉。
长生心里叹了口气,得,这是不知又在犯什么病了。
不过这次王妙之没等长生开口,她摇了摇头,叹道:“百口莫辩,百口莫辩啊!”
长生瞬间明白,但又有些不明白,他心道:这是又打算坑谁?
南朝自建立以来,君不君臣不臣,实在不好提什么祖宗礼法。
王妙之早知如今的朝堂是世家的朝堂,自己也是那一份子,只不过王家这个世家已经没那么大影响力了,故而让皇室觉得面目可憎的,大抵还是袁家人更多一些。
王妙之亦是这么觉得。
卖官鬻爵之事,古之有者,不过如今更甚。
世家行事,猖狂至极。
尤其是袁家。
别家好歹是暗戳戳地进行,可袁家这里,甚至摆上了台面!
听说在她中毒那事发生之前,袁家还摆了个宴,名曰清谈,实则生意,一层淡如薄纱的遮掩,脸上的麻子,是一个也遮不住。
既然做了出头鸟,那就不能怪人算计。
不,王妙之心道,怎么能叫算计呢?顶多就是……朝臣之间的互斗,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围猎之事,秋日最宜。
不过有些事眼下就要进行,便不等秋来了。
王妙之只是提到了弓箭,随口说了几句去年秋猎的事,果然引得小皇帝动起了心思。
不论是因为司马晔年纪尚小,贪玩了些,还是因为他本性如此,王妙之都觉得,他这个傀儡皇帝,当的是一点都不亏。
当天晚上,王妙之让长生给谢珩带了个话:后日西园围猎,袁二相邀同去。
可怜的袁徴,得知围猎之事后,便高高兴兴地准备着,偶遇谢珩,欣然相邀,完全不知实是为他人做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