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2章 ...
-
“长生!”
骏马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不知又是哪个纨绔当街纵马,骑艺不精,现下已然失了控。
失控的马所奔之处,原本聚着的人群迅速散去,只剩下一个孩子,愣愣地站在原地,犹如一块木头,半点儿也不动弹。
“我儿!”
眼看将丧身于马蹄之下,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喊叫声,一道身影已如利箭一般,卷起地上的孩童迅速逃生。
“吁——”
一个俊美少年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失控的马甩了甩头,未能挣脱,又发出几声嘶鸣,逐渐安静了下来。
王妙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王曜之,她的庶弟。
虽然她并不喜欢王曜之和王远之这两个庶弟,但也不得不承认,除了皮相,他们或许还有些本事。
王曜之与王远之是一对双生子,然而相貌,脾性皆不相同。
王曜之平日里沉默得像山间一块顽石,而王远之,则更像山林中乱窜的兔子。
原先马背上的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儿,除了尘土,倒也没有受伤。
王曜之牵着已经驯服的马走到了他的身边,“还你。”
那少年有些怔愣,见对方还抬着手,忙接过缰绳,“多谢多谢。”
倒是客气得很。
那厢长生已经将孩子送还到他的父母身边,那边免不了是一番千恩万谢。
长街恢复如常。
两个出手平息长街之乱的人,都朝一个方向走来。
“郎主。”长生示意王妙之事情已经解决,随后站到一边。
王曜之拱手道:“兄长。”
王妙之看向他,“做得不错。”
她从北湖,正欲往家去,没想到半路竟然遇上了这么个事儿,还见到了王曜之。
王曜之降住纵街烈马,避免了长街一场乱,她虽然觉得他做得很好,但也很难生出与有荣焉之感。
幼年跟在父亲身边,只知他对母亲以往情深,然而两位庶弟的出现,让她对记忆里的那些过往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尽管父亲母亲已经合葬一处,然而,每每想到父亲或许对另一个女子付出和对母亲一样的关怀,都让她如食黏喉的糕点,哽在喉咙中,不上不下,不要人性命,却让人难以忽视。
“全赖兄长教导。”
王曜之不卑不亢,举止间流露着对兄长的尊敬。
王妙之道:“我正欲家去,你若无事,便一同回去吧。”
王曜之沉默片刻,就在王妙之以为他会推脱不回时,却见他应了一声“是”。
方才长街乱时,到处都是眼睛,或惊或惧,或不明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一边二楼上的视线。
萧燕燕见马车走远,这才将目光收回。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方才那架马车上挂的是个“王”字,所以马车上坐的是琅琊王氏的人。
帘幕撩起之时,当真是惊鸿一瞥。
她想了想,好像王家的家主王妙之有个貌若好女的名声。
不过,美则美矣,却并非她喜欢的类型。比起马车里坐着的人,萧燕燕对那救下孩童的人更感兴趣。
马蹄扬起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悬起。
她本欲命人出手,然而距离限制,很明显,那孩子等不到她的侍卫出手。
而那一位,无论是如鹰一般迅猛地从马蹄下救下孩童,还是抱着那孩子如捧珍宝,又或是平静地走到马车旁,像是不可测量的深潭……都让她心动不已。
可惜,观其装扮,应当只是个侍卫。
狂跳的心尚未平静,脑子已经清醒了。
她心中的一时幻想,没有半点可能。
“今日纵马之人,是龙亢桓氏的旁支,我见过他。”
王妙之闻言,有些意外地看向王曜之。
“我知兄长为了王氏一族呕心沥血,曜之虽不才,愿助兄长一展宏图。”
听起来,像是要与她坦诚相见。
王妙之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凝重的神色,她一贯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即使是虎狼环伺,她也能披好那一层掩饰的皮。
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会咬人的狗不叫,或许她一直低估了王曜之。
除此之外,她也忍不住暗暗思索,是不是她平日里露出了什么破绽……
“宏图?”王妙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让王家重新成为世家之首,兄长,为天下之首。”
声音不大,口气不小。
王妙之心感诧异,毕竟王曜之平日给她的感觉,如同大地上的泥土,厚重而沉默,更兼稳重,不似会说出这样话的人。
若是王远之,倒是有几分可能。
“你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知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王曜之没有立刻回答,他反问道:“兄长以为,寒门庶族之力如何?”
王妙之故意道:“寒门庶族之力,三伏之风也,不解暑气,无益。”
“高门世家之力如何?”
“激流三千尺,可化万棱石。”
王曜之沉默片刻,而后道:“三伏之风,蒲扇用之,激流三千,田舍毁之。”
王妙之道,“你既如此说,莫非已有计划?”
“今日纵马之人,可为开路石。”
“桓氏乃是世家大族,纵是旁支,也不是寻常人。既非寒门,也非庶族,如何做得开路石?”
“纵马之人,姓桓名显,龙亢桓氏旁支,好酒,常与寒门往来,与平民庶族亦有交往,一年前桓显与一力士相交,二人志趣相投,互为知己,桓显今日所为,皆为此力士。今日我出手相助,日后他定会来寻我,到时涓涓细流入汪洋大海,寒门庶族,一一近之。”
王妙之看着他低垂的双眼,道了一声:“你是个好棋手。”
步步为谋。
王曜之听出了她的意思,略作解释:“今日之事,实属意外,非我之谋。”
“如此,倒是天助王家。”
夜幕已至,抬头望去,天边撒满大小星。
烛火已熄,丫鬟也已经退下。
萧燕燕躺在床榻上,双眼紧闭,眉头却始终未能舒展。
黑暗之中,倏地睁开一双眸子,四下皆黑。
萧燕燕心道,婚姻大事,事关终生,她的婚姻之事,不仅关乎自己,也关乎萧家。
即使和袁家的婚事掰了,也不能让她放下心来。
虽然她一直循规蹈矩地做萧家女郎,但并不代表她没有叛逆的心思。
既是人生大事,何不为自己拼一把?
赢了甚好,输了也无妨。
短短一炷香时间,萧燕燕心中的主意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于是这一夜,甚是好眠。
长生一如既往地躺在横梁上,天边泛起鱼肚白,却听得下方传来些许异常的动静。
王妙之眉头紧蹙,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双眼紧闭,急促的呼吸声从口中传出,长生翻身下了横梁,轻飘飘落到了她的床前。
“郎主!”
长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郎主!”
也不知王妙之有没有听见,她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便呕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来。
长生大骇。
“去找……卢杏林来。”
长睫掩眸,王妙之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是。”
长生答了一声,但又放心不下,只见王妙之从脖子上掏出一个瓷瓶,取了一丸药放入口中。
“暂且无妨,快去快回。”
这瓷瓶正是当初中毒之时,卢杏林给她用来保命的解毒丸,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长生一刻不敢耽误,找到卢杏林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卢杏林头一次见他这般态度,不需要他做什么解释,定然是王妙之又出了事。
唉,这小丫头,当真是多灾多难。
“如何?”
卢杏林的指尖尚未从王妙之的腕上离开,长生的询问便已经响起。
“怎会如此?”
卢杏林面露不解。
想到还未回答长生,卢杏林捋了一把胡子,“暂无大碍,只是余毒未清。”
解毒丸也未能将毒解干净。
“已经过了一月有余,为何还有余毒?”长生不禁发问。
“老朽也觉得有些奇怪。”
卢杏林“嘶”了一声,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药可有按时服用?”
“这是自然。”
“平日所食之物,可有仔细查验?”
“皆过三道查验。”
“这就怪了。”
卢杏林垂下眼帘,仔细思索着。
“不过,昨夜老太太差人送来一碟茶果,未曾查验,郎主吃了两块。”
“剩下的是否还在?”
长生应道:“在。”
一碟茶果没剩几个了,倒不是说怀疑老太太在茶果中下毒,毕竟长生昨夜也同样吃了几块,并无不妥之处。
只是担心是否有什么与那药性相冲,亦或是解了药性,导致余毒难清。
卢杏林拿起一块茶果,仔细看了看,捏下一小块,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皱着的眉头没有舒展,他又捏了一点放进嘴里,仔细嚼了嚼。
“看来与此物也并无关系。”卢杏林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一时间也找不到原因,只得暂时放下。
卢杏林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王妙之,又道:“只是这药,可能还要多喝一阵子了。”
“咳咳……”
“瞧瞧,说到喝药,她就醒了。”
王妙之,最讨厌喝药。
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习惯那苦药的味道。
“我……不是能吃苦的人。”
王妙之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了,从很久以前脸庞尚且圆润的时候便说过,一直说到了现在,身子瘦削,两颊无肉,时常缠绵病榻,一看弱不经风。
“所以,手下留情啊!”
“早就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