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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有些事 ...

  •   有些事情,萧家可以不在意,但王家不能。

      烟雨濛濛,倒也不至于到撑伞的程度。王妙之坐着马车,带着礼物来了袁家。

      萧家“为了”她和袁家呛声,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她只是个借口,但……

      天可怜见的,她又能做什么呢?

      一个在夹缝中生存的,即将败落的世家家主,一个毫无权势,拿来暂时填补空缺的丞相……

      所以,萧家拿她当借口她没办法,袁家欺压她也没办法,本来大家也只是维持着表面的祥和,她只不过是一个打破平静的石子而已。

      就让众人觉得,她倒霉得很吧!

      “郎主,到了。”

      长生将车帘掀开,王妙之微眯了眯双眸,一时间,眼前一片光明。

      袁家主并非没有怀疑过王妙之,只是一时查不出什么来,且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眼前这个少年有什么特别。

      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虽然举止还像点儿样,没有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可这作为一个家主,这样的要求实在太低,而且在他看来,王妙之到底还是年轻,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怯懦,一眼便叫人看穿。

      袁家主心想,这若是他的儿子,家主之位,万不可能传到他的手上。

      不过想想王家前任家主,就留下这么一个嫡子……不免叫人有些唏嘘。

      “令郎赤诚,与之相交,如夏食冰酪,冬饮温水,五脏六腑无不熨贴舒展,万般愁绪皆化掠叶微风,世人不知,多有误会,妙之闻之,大为不喜,萧廷尉不知内情,听信流言,误会了令郎,误会了袁家,妙之实在惶恐。”

      王妙之甚是恳切,袁家主扫了一眼,而后摆摆手道:“此事非你之责,清者自清。”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可不这么想。

      他想着,要如何找个背锅的。

      当然,关于最近世家中出现的种种事情,是有人故意给他扣的黑锅,一时抓不到那人的把柄,但他不能忍受这盆污水泼在他们袁家的头上。

      “可是也不能任由天下人误解……”王妙之忧心忡忡,眉间轻蹙,“我们这些世家追随司马皇室来到这里,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千万不能因此生了嫌隙。”

      袁家主尚未开口,王妙之惊呼一声,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猜测道:“会不会是江东的那些世家?”

      仿佛豁然开朗,她认真地分析:“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原本江东在此地颇有势力,然而我们这些世家到了这里之后,江东世家便一直被压制着,想他们这些年定然是万般不甘心,如今他们觉得时机成熟,想要将我们分而击之。”

      像是窥探了什么天机一般,王妙之笃定道:“定是如此!”

      袁家主一向看不上王妙之,可听她似是心血来潮的猜测,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一同南下的世家早就绑在了一起,关系盘根错节,要说最近的事是江东世家挑拨离间,也有可能。

      不,是很大的可能。

      袁家主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随后抬眼看了看尚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王妙之,他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中的杯盏。

      “贤侄啊,你的猜测不无道理,只是我们没有证据,此事暂且压下吧。”

      “这怎么能行?”

      “唉,算我们暂输一场,只是他们赢得也不磊落,竟做起传谣言这种事……贤侄也不必生气,只是日后要多加防范,别再叫他们钻了空子。”

      王妙之离开袁家时,仍是微风细雨。

      眼前几根发丝沾上了沾染上了小小的水珠,她抬手捋了一下,不由得低声一笑。

      “袁昌这老家伙,鼓动我出去散播谣言呢。”

      长生跟了她好些年,从她的语气中便听出了她的意思。

      “他找错人了。”

      王妙之闻言点点头,“确实,我这人实在愚笨,听话只能听表面,猜不透别人的心思,他说认栽那就认栽,如他所言,传谣言这事不磊落,我当然不能做。”

      长生认同道:“郎主做得对。”

      尽管最开始关于袁家的谣言就是王妙之干的。

      除了袁家,萧家也得走一趟。

      王妙之否认袁徴的“仗势欺人”,就是否认了萧雁鸣在朝堂之上所说的那些话,放任不管,极有可能被萧家认为王家站到了袁家的一方,甚至可能会与萧家交恶。

      于是王妙之又备了礼,朝萧家去了。

      此行倒也不怕被袁家知道,他们王家势弱,谁也得罪不起,不得已各处都要讨好,想必大家也是可以理解的。

      见了萧家的人,就得换一套说辞。

      这年头,要是没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还真当不了家主。

      少不了一番赔礼道歉,王妙之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她着急解释,又叫萧家莫要追究。

      看起来甚是窝囊。

      “如今人人都道袁家欺压王家……万一惹恼了袁家的人,我们王家还如何立足?依我看还是算了吧,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此作罢吧。”

      萧雁鸣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息事宁人?”

      “正是此意,我们王家再也经不起什么折腾了,更是无意卷入什么纷争,只想保住世家的地位,至少不要败在我的手里。”

      便是也无意站队了。

      萧雁鸣虽然心底有了拉拢之意,但转念一想,王家势弱,未免也太弱了些,就算是扶起来了,略一撒手,还是要倒下去的命。

      罢了。

      萧雁鸣并没有怪罪王妙之,正如方才所言,世人的想法已经形成,别说没有证据,就算是有证据证明袁家的人没有仗势欺人,也会有人不相信,更何况袁家的人确实嚣张。

      就算王妙之不追究袁徴,也不会有人他萧雁鸣在朝堂上为王妙之说的话是信口开河。

      事到如今,王妙之自己的说法,已经不重要了。

      这场雨并没有下很久,两天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潮湿的痕迹,经由太阳一晒,什么都没有剩下。

      只是千万绿丝垂下,暖烟笼春水,径边野草花。

      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袁家主等了又等,没等到江东世家挑拨离间的流言,恰逢袁徴远远走来,他一见,皱了皱眉,复又舒展开来。

      “听说你最近和王妙之走得很近?”

      “啊?是。”袁徴没想到父亲会问他这些事,但也干脆地承认了。

      “嗯,”袁家主略一颔首,他朝袁徴上下打量了一番,“是要出去?”

      袁徴往日惹过不少事,见父亲这般打量他,不由得头皮发麻,不过父亲问话,他也只得硬着头皮回答。

      “是,跟妙之约好了,今日去北湖。”

      袁徴人还没有到那儿,心里已经想着北湖的风光了,今日的风正好,想来那上空已经飞着不少纸鸢了。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袁家主也不指望他有什么能耐,做出什么大事,但是,一见他这心神不定的样子,袁家主心里一如既往地燃起了火。

      但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袁家主压了压怒气,尽量和缓同他道:“正值多事之秋,平日处事多点分寸。”

      袁徴过耳不过心地应下。

      袁家主提醒道:“江东世家一向与我们不对付,你到了北湖,见到妙之,也提醒提醒他。”

      “当然了,咱们虽然和江东世家关系不怎么样,但明面儿上还没撕破脸,这提醒的话,也别当着那些江东世家的面儿说,不然也不太好看。”

      说完正要抬脚离去,瞥了一眼却又顿住,“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这次声音里带着几分呵斥的意味,一直屏住呼吸的袁徴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答了声“是”,赶紧往外跑,还没跑两步又被叫住。

      “等等,”袁家主复又放低了声音,“莫要说是为父的意思。”

      袁徴连忙点头。

      碧空如洗,抬眼可见翻飞的纸鸢,王妙之来得比袁徴早,此刻已经下了马车,与长生在一旁的六角亭中等待。

      王妙之坐着,长生抱着剑靠着一边。

      “往前十来年没接触过,没想到竟是这般缺心眼儿。”

      虽然王妙之没有明说是谁,但是长生知道,她说的是袁徴。

      好歹是世家嫡子,却是这样不设防……

      一双水眸凝望着远方,像是在发呆。

      “长生,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成为王妙之?”

      “一直都是。”

      王妙之笑了笑,“王妙之想……想垂钓碧溪上,采菊东篱下,但王家的家主要扶将倾之大厦,要保逢雨之残花。”

      想做绕膝小儿女,一个无人知晓的王妙之。

      她身上的担子不是那么容易卸下的,长生安慰道:“或许,会有那么一天。”

      方才还颇为恍惚的人忽然眼前一亮,“果然美色愉人目。”

      长生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原来是他的师弟,谢珩。

      恰好袁徴也到了此处,喜形于色,有眼睛都能看得出来,袁徴此刻很高兴。

      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转移,王妙之唇角微翘,带着一抹最自然不过的笑意,将一切情绪皆封存在心底。

      袁徴刚刚站定,稍远些的谢珩也走了过来,像是只是找个亭子歇歇脚,见到亭中人略一颔首,并无热络之意。

      袁徴正欲将父亲所言说给王妙之听,但见此处还有他人,一时未能说出口。

      亭中尚有石凳,然而谢珩并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坐凳楣子旁,目光看向浮浮沉沉的纸鸢。

      月白色菱格暗纹广袖长袍因风而动,他站在那里,如月中桂树,任风斫之,扶疏月中。

      建康城中世家汇聚,袁徴观他品貌不俗,不知是何许人也。

      察觉到试探的目光,谢珩回过头来。

      袁徴问:“阁下是?”

      “谢珩。”

      王妙之面露惊讶之色:“莫不是多年前跟随如尘道长修行的谢郎君?”

      显然,袁徴有所听闻,他的目光在谢珩与王妙之身上转了一圈儿,王妙之解释道:“妙之与谢兄幼年有过往来,相隔多年,一时竟未认出……”说着又向谢珩道歉,“罪过罪过。”

      王妙之假意在袁徴面前,将这一次遇见当作久别重逢,谢珩时而应和,大多时候笑而不语,看起来温润儒雅,然而无人知晓,他只是在静静地看对方还能编出什么话来。

      若要类比的话,大抵是和看山中野猴上蹿下跳差不多的心态。

      袁徴得知谢珩非是江东世家的人,于是将父亲的交代告知二人。

      “原是我父亲想要提醒你,不过他听问我来与你相聚,便让我把话带给你。”

      王妙之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不待他人瞧见便已恢复如常。

      她猜袁昌的本意绝非如此。

      但是如今,她也只好笑眯眯地收下了袁徴带来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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