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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2019年,这年钟遂安大四,寒假放得早,盛行暮抽空问了下她接下来的规划是考研留学还是实习工作。

      钟遂安的出身注定她可以随心所欲一辈子,再多努力都是锦上添花,所以她就算不爱读书也没人会逼她。在盛行暮眼里,只要她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比取得任何名利地位都重要。

      被问到这个问题,她显然还没有认真考虑过,或者说她心里有主意,但没有兴趣对任何人说明,这个“任何人”群体包括的首先就是家人。

      时常她也会觉得感慨,父母都是过分优秀的人,他们给她铺了条云梯之上的宽阔大路,她一生再多努力似乎都无法越过这座设立眼前的高墙,旁人提到她不会说她这个人本身如何,只会记得她的身份。那些敬重与讨好,也都目的不纯。
      不管是去盛行暮的公司,还是回嘉余进钟氏,都不是她想走的路,甚至从骨子里她很抗拒这样。
      比看不清未来更可怕的,是知道自己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盛行暮就坐在钟遂安旁边,膝盖几乎能碰到她的小腿,他不明白这种话题之下她怎么还能心不在焉,蹙了蹙眉道:“我说的话你有没有认真听?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钟遂安回过神,信口开河:“我想去冈仁波齐闭关修炼。”

      盛行暮愣了愣,倒没有张口就嘲讽她。
      他习惯了她天马行空的想法,只觉得她还没有长大,年少贪玩,于是跳过了这个话题道:“你还有一个假期的时间可以好好考虑自己将来的职业规划,到时候我再帮你看看。”
      末了又补充:“想出去玩也可以,年后我可能会空闲下来。”

      钟遂安忽然道:“小叔,你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自己未来要做的事情了吗?”
      盛行暮垂眸看向她,捕捉到她目光中真切的迷茫,语气缓和下来:“是。”
      她目露困惑:“你是真的喜欢待在公司吗?如果你不是舅爷爷唯一的儿子,没有继承人这个身份的压力,依然会选择走这条路吗?”
      “我不是为了责任,也不是为了家族。”盛行暮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停顿片刻,只是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定自己要做什么,现在也没有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她明白,从接受这个姓氏开始,他就已经将守护她当做自己毕生的唯一使命,是心甘情愿承担一切,为她无忧无虑的人生保驾护航的。从前这确实是出于责任,为了报答盛无诤的养育之恩,他知道自己应该对钟遂安这个家里人心中的宝贝疙瘩付出无限度的好。可现在,他有了私心,只想出于个人立场把所有的美好都捧到自己的宝贝面前。

      钟遂安不明所以,听到他毫不犹豫的答案后感叹道:“果然,你生下来就是要当霸道总裁的。”
      盛行暮被她的称呼逗笑了,揶揄道:“那你是什么?”
      钟遂安脱口而出一句,“当然是霸道总裁的小娇妻”,飞快意识到不对,涨红了脸补充道:“那必然是不可能的。我堂堂钟家大小姐,别人见了我也是要叫声钟总的。”
      说罢心虚地瞄了他一眼。

      气氛一时无比尴尬,她垂下眼睫,发现自己的长裙竟在他膝头叠出了一道褶,月白和墨黑交缠,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也不符合长晚辈间正常的交往尺度。她忙拉了拉裙子,一点点将这点纠缠拉开。
      也就没看到盛行暮的神情。

      “那钟总,我就先失陪一下了。”他笑意淡去,缓缓起身。
      虽然他是在迎合她回以一个玩笑,但莫名其妙的,钟遂安感觉他生气了。

      她反省了下自己,觉得自己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说出那句蠢话,小叔肯定又要觉得她没大没小了。

      转念一想,这也不能全都怪她吧。他们朝夕相处孤男寡女的,他又年轻英俊,哪个花季少女心里不会产生些小悸动呢?这种话就跟七八岁的小女孩儿扬言说以后要嫁给像爸爸那样的男人一样。虽然她从小就不喜欢她爸那样的男人,但她喜欢小叔这样的男人啊,将他当做理想型只是成长历程中产生的最平常不过的念头罢了。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超龄儿童钟遂安扇了扇发烫的脸颊,觉得自己应该是空窗期太久寂寞了才会口无遮拦,是时候再找个男朋友打发时间了。

      盛行暮其实是到点有个视频会议,并不要求钟遂安回避,偌大的书房中两人各据一旁,很默契地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

      钟遂安膝上摆着本书,内容是什么她也没有真的注意看,时不时听到不远处办公桌前他平和的声音,不知不觉目光就静止在了他的身上。
      他发言不多,凡开口必定条理清晰一针见血,是那样的运筹帷幄。
      电脑屏幕的荧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打上阴影,他英俊的侧脸刚好在她视线范围内。钟遂安莫名地想,自己其实是很安于现状的人,现在的生活就很好。
      可是,优秀如小叔这样的男人也是有成家立业那一天的,他没办法一直为她维系这样的生活。
      钟遂安咬了咬唇。

      盛行暮……会和什么样的女人在一起呢?

      他们家是不会有为谋取利益而要求子女联姻这种规定的,从小母亲就告诉她,她可以跟随自己的心意去和任何喜欢的人恋爱,恋情关系中她的底气与靠山来源于家族,婚姻关系呢?婚姻就不是两个人的事情了,牵连到责任,就不能儿戏。

      她尚且会有这样的考量,盛行暮这种严于律己的男人不会比她更不靠谱。
      他会给他的妻子绝对的忠诚和尊重,更重要的是——全部的爱。

      盛行暮是会与别的女人相爱的。

      到时候就连她现在住的这个家也会迎来新的女主人,她将成为他家庭之外的存在,从亲密无间的人变成最普通不过的“亲戚”。他再也不会过度关怀她,在她伤心失意时安慰她,抱她回房间,帮她盖被子。
      她能接受那样的新局面吗?
      钟遂安凝望着远处男人的眉眼,他似有所感地看过来,还以为她是觉得无聊了,冲她露出个无奈中更多有纵容的笑。

      想来是不能接受的。钟遂安闷闷地想。
      这个念头平白在她脑中诞生,居然像忽然拍上礁石的潮水,砰一声吓了她一跳。

      电脑里项目经理的陈述听进她耳朵里是那样枯燥乏味,钟遂安却犹是忍不住看了小叔一眼,便见到他朝自己招了招手。
      钟遂安放下手里的书往他桌边走去,他的目光未曾离开视频会议,只是伸手拉开了身边的抽屉,拿出盒不知何时准备的、她平时最爱吃的巧克力递过来,顺手帮她整理了下裙摆,声音轻浅:“去玩儿吧。”
      钟遂安捧着巧克力盒子走出书房,心想:他是在哄小孩儿吗?

      一想到这些亲近早晚会消失,她心里就再无法升起从前被宠爱时的高兴。
      果然啊,还是得找个男朋友放松一下心情。

      十二月初,盛行暮推掉了工作送钟遂安回嘉余市,顺便留在钟家吃顿饭。

      客厅内气氛有些凝重,所有人都为猝不及防爆发的不知名病毒而忧心。
      钟遂安刷着微博上层出不穷的新闻,火速下单了两千个口罩,而后忧心忡忡地问盛行暮:“小叔,你说……这事会很严重吗?”
      盛行暮无法给她明确的答案,只好摸了摸她的头,让她放心。

      一家人坐在饭桌前,和往常一样闲聊,轻松的家庭氛围将那份缥缈的沉重感暂且消解了。

      饭吃到一半谢珹电话铃声骤响,他接通后眉心很快蹙起,对妻子说有事情要回趟局里。钟愈从前也当过警察,对他突来的公务习以为常,倒是钟遂安并不很开心,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结果还被盛行暮教训了一句。

      谢珹哪里不知道她在不开心些什么,屈指轻轻在她额间点了点,嘱咐道:“这段时间没事少到处乱跑,知不知道?”
      钟遂安哼了声:“你少管我。”
      “我稀罕死了。让你小叔好好管教你。”谢珹也学着她的语气哼了一声,旁若无人地给了妻子一个告别吻,在俩小辈震惊的目光下扬长而去。
      钟遂安:“……”
      盛行暮:“……”
      钟愈擦擦脸,道:“吃饭。”
      钟遂安:“哦。”
      盛行暮反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大哥离去的背影,心想他不会当爹,但倒是很会当老公,回头可以向他取取经。
      只是不知道大哥得知自己喜欢的是他闺女,还愿不愿意传授经验。

      思忖间钟遂安拉了拉他的袖子,“我要喝汤。”
      盛行暮点头,倾身去给她盛汤。
      “慢点,小心烫。”说着他抽了张纸,捏着她溅到汤渍的手指仔细擦拭,又顺手把她垂下来的长发捋到脑后。

      钟愈目光在两人之间轮转一圈,若有所思。
      半晌,在盛行暮将要帮钟遂安擦嘴巴的时候,她出声道:“小暮,你有女朋友了吗?”
      盛行暮和钟遂安齐齐一愣,后者也好奇又八卦地看过来。
      盛行暮道:“没有。”
      钟愈道:“有这方面的打算吗?”
      盛行暮老实道:“没有想过。”

      “想都没想过?哇塞小叔,你可真是个工作狂,以后该不会娶个办公桌当老婆吧。”钟遂安震惊完,老气横秋道,“你也不小了,可以开始做打算了。”
      盛行暮笑了声:“你还挺操心。”
      钟遂安吐了吐舌头:“我就是好奇什么样的人会成为我的小婶婶。”
      盛行暮道:“她也想知道。”
      “她?”这里没别人了,钟遂安下意识以为他说的是钟愈,“妈妈,你是要给小叔介绍对象了吗?”

      钟愈和盛行暮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神坦荡而无遮掩,几乎把答案直白告诉她了。
      惊讶只维持了瞬息,很快她道:“看你小叔自己的本事了。”
      钟遂安也不完全糊涂,当即察觉到两人的眼神交流,“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好困。”钟愈打了个呵欠,“你爸今晚做的这顿饭有点咸,你不觉得吗?”
      钟遂安:“啊?”
      “看来厨艺有所退步,”钟愈转身上楼,丢下一句,“我跟他反馈一下,先走了。”
      钟遂安不解,回头看了盛行暮一眼,发现他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盛行暮显然不能告诉她自己是因为又一次得到了家人的支持而高兴,故弄玄虚道:“秘密。”
      钟遂安无语道:“小气鬼,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知道呢!”

      次日。
      盛行暮因为公司还有事情没处理完,不得不赶回抚云市,约定等跨年也就是钟愈生日那天再来。
      钟遂安回到家里如鱼得水,老爸不在,管着她的小叔也要走了,嗅大了久违的自由气息,眼下兴奋还来不及,根本没注意听他都说了些什么,送人到大门口时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我要走了你就这么高兴?”盛行暮失笑地看着她的小表情,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叹息道,“遂安,你有没有良心。”
      钟遂安忙说:“哎呀,过几天就又能见面了,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也会保持想你的!”
      也不知信是没信她这番鬼话,他温热的指腹在捏过她脸后没有立刻离开,游移着来到她而后,不轻不重地在她耳垂上又捏了一下。

      钟遂安颈后一麻,整个人突然小幅度抖了下,红晕一瞬间从脖子漫了上来,仓皇地推开了他的手。
      盛行暮意外地顿了顿,见她连眼神都不敢与他对视,不由笑了。

      “等我。”
      他说。

      “啰里吧嗦,你还走不走了。”钟遂安语气倒是硬,音量不由自主放低了。她耳后最为敏感,经不得旁人这样的接触,说完还是觉得耳畔的触感没有消失,燥热之余毫不留恋道,“你快点走吧,不是要赶飞机?”
      盛行暮就没再多说些什么,转身上了车。
      等车没影了,钟遂安才反应过来两个人刚才的相处有什么不对劲。

      太腻歪了,简直不像一对叔侄。
      什么想你等你舍不得你的,这种话说出来和她那对臭情侣爹妈有什么区别?再仔细想想,她和前男友们热恋期也经常说这种话。可这些话和别的男人说太正常不过了,但不能对盛行暮说啊!

      回过神来的钟遂安当即花容失色,立马掏出手机给盛行暮发了条微信:【小叔,我还是你的好侄女吗?】
      盛行暮秒回:【?】
      钟遂安:【?】
      盛行暮:【……】
      盛行暮:【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钟遂安松了口气,他应该没误会。
      于是回复道:【没什么,等你一起过年~】
      盛行暮对着手机笑了笑,回了个“好”。

      他们都没想到这一次本以为短暂的分别,再见已经几个月后。

      新冠疫情的爆发,将所有人的生活计划彻底搅乱。
      短短几天,疫情疯狂蔓延,人命变成了不断增加的冷冰冰的数字,繁华都市的霓虹灯还亮着,就像只浓妆艳抹的妖怪,皮囊下是鲜血淋漓。

      一城之隔,犹如数万重山横亘其间,让多少家庭都没能过个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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